“咔！”
断剑劈在枯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树皮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微微闪烁，却没有动静。
“没用的。”
沈寒舟冷笑一声，像是在嘲讽顾晚的不自量力：“那是苍梧真人亲手布下的封印，凭你！”
“喀拉！”细小的声音传来，细密而急切。
“苏明月！”顾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在！”苏明月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在发抖，但好歹没有哭出来。
“用你的法器劈向我的方向！”
苏明月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掏法器，跌跌撞撞地跑到顾晚旁边。
“你过来干什么？用法器劈向我！”
“万一把你砍死了怎么办！”
“凉拌！动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明月动手的瞬间顾晚极速闪开，衣袖却依旧被划开了个大口子。
苏明月击中树的瞬间，之前还只是轻微裂开的封印屏障彻底碎裂。
苏明月瞪大了眼睛：“我把封印破坏了？我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唔！”
顾晚猛地回头，看到谢云晚单膝跪在地上，剑插在面前的青石板中支撑着身体，嘴角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谢云晚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看起来十分狼狈。
沈寒舟站在三步开外，银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沾着一滴血。
“你撑不了多久，把剑放下，跟我走，我可以不杀你身边这两个人。”
谢云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你怕什么？”谢云晚问。
沈寒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看样子这下面的东西确实厉害。”
说完这句话，谢云晚回头看了顾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顾晚同样点点头。
顾晚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合拢。
六张符箓同时炸开。
巨大的力量在枯树根部爆发，树干上古老的符文开始剧烈震颤。
“不——！”
沈寒舟不再理会谢云晚，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朝枯树冲去。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树根下方冲天而起。
整座山开始剧烈震动。
枯树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树根下方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深坑中涌出来。
苏明月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寒舟也停下了手中的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长时间筹谋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一声悠长的兽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顾晚捂住胸口，一阵闷痛随着声音袭来，苏明月更是直接被震得晕了过去。
然后，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大概有半个山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粗糙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上都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地底流动时发出的微光，坚硬的岩石在它面前像是豆腐一样被按碎。
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沈寒舟脸色难看地看了站在妖兽身边的三人，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
随即...转身就跑。
元婴修士逃跑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青色的身影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山顶的悬崖边。
“谢云晚！”
顾晚冲到谢云晚身边，扶起谢云晚，塞了一颗丹药过去。
谢云晚的状况很糟糕，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无力地垂着，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跑。”
谢云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顾晚当然想跑。但她们三所在的位置在最靠近妖兽的地方，而且苏明月还晕着呢也叫不醒。
如果顾晚背着谢云晚跑，就顾不上苏明月；如果顾晚带着苏明月，就顾不上谢云晚。
“996！”顾晚疯狂呼叫，依旧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谢云晚靠在顾晚肩膀上连站都站不稳，而那只巨大的黑色利爪正在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往外挤。
山壁上的岩石像饼干一样被震成碎渣，簌簌地往下掉。
“吼！”
叫声响起，顾晚五脏六腑都被这声音真的难受，像是在洗衣机里翻涌，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
谢云晚更是直接被震得咳出一口血来，溅在地面上。
“道友不必管我。”谢云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你带上苏明月走，是我连累了你们。”
“闭嘴。”
顾晚咬着牙把谢云晚往自己肩膀上又揽了揽，然后冲着地上的苏明月喊了一声：“苏明月！我们不带你了！”
晕倒的苏明月没有任何反应。
“......你法器都丢了！”
苏明月依旧没有反应。
“你爹知道你把他符箓偷走了！他很生气！”
听到这句，苏明月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坐起来。
“爹我错了！你最疼你亲爱的......”
苏明月的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明月看到了正在缓缓凝聚成型的庞大身躯。
形似麒麟却无角，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背部生着一排倒刺般的骨头，尖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而这只是半个身子，剩下的半截身子还卡在封印裂缝里，即使如此都遮住了半边天空。
苏明月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气音，然后眼睛一翻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你敢晕！”
顾晚一把揪住苏明月的后领，将苏明月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把你爹给的护身法宝拿出来，快！”
苏明月被顾晚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几分，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佩捏碎。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三人周围展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妖兽又叫了一声。
好在声音被金色的光罩挡下，金色光罩剧烈地震颤了几下，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苏明月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整齐地打哆嗦，但苏明月死死攥着玉佩不放，嘴里念念有词地又催动着光罩。
“最多还能再抵挡那玩意三次攻击，但三下之后我们怎么办？”
顾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苏明月的问题。
硬拼？不可能，这头妖兽看起来大抵相当于人类修仙者合体期的修士。
就算沈寒舟加上谢云晚恢复全盛状态再加上苏明月把身上所有东西全丢出去，也不够妖兽一巴掌的。
逃跑？苏明月的缩地成寸符在秘境里只能传送一个人，三个人根本走不了。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谢云晚。”
顾晚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谢云晚一个人能听到。
“我刚才听沈寒舟说这里的封印和谢家有关系，你知不知道渊源是什么？”
谢云晚靠在顾晚肩上，呼吸微弱而急促：“封印妖兽的苍梧真人是谢家的先祖。”
诶？
“七百年前，谢家先祖苍梧真人封印某个上古妖兽的残魂，没有载入任何典籍。”
谢云晚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件事在谢家出事之时我父亲曾告知于我，但是当日情况太过紧急，这件事没有讲完。”
“所以......噗！”谢云晚一口血喷出，彻底晕了过去。
很好，命运嗯诅咒仿佛从来不会迟到，顾晚气极反笑，反手打晕了苏明月。
既然常规的办法不行，那就用点不常规的手法好了。
“996？”
“996？”
“996？”
连续几声呼唤过后，顾晚依旧只能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
顾晚冲着眼前的妖兽笑了起来，随手掏出自己的本命武器。
......一柄巨大的铁锤。
好像自己也很久没有去石映雪那里做过心理疏导了，现在不就正正好吗？
顾晚单手握着那柄铁锤，锤头上斑驳的痕迹在妖兽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柄锤子名为“年糕”，是顾晚在穿书局商城里用整整三个世界的任务积分换的。
商城介绍页面上写着“S级装备，限时折扣！”
顾晚看到折扣脑子一热就买了，买完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儿的使用条件极其苛刻。
必须用精神力驱动，每用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最重要的是，用完之后至少头疼三天。
商城客服在售后评价里贴心地备注了一句：“本品建议搭配止疼药使用，持本商品购买清单可在药师石映雪处享受止疼药八折优惠。”
只是那行字非常非常小，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啊！
而且顾晚自己也很久没去找石映雪做心理疏导了。
上次还是三年之前，去的时候石映雪说顾晚潜意识里的压力值已经压着数值线，再往上飙就要出问题了。
但顾晚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打工的谁还没点心里压力呢？
顾晚把谢云晚和苏明月往安全的地方拖了拖，摸出最后几张防御符箓拍在两人身上。
......起身，拖着铁锤走出防护罩。
锤头划过地面，金属和石板摩擦出细小的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
妖兽的半个身子已经挤出了封印裂缝，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来，两团暗红色的火焰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晚。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疑惑眼前这个蝼蚁，怎么还敢往前走？
“看什么看？”
顾晚停下脚步，把铁锤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那个比顾晚整个人还大的妖兽眼珠。
“怎么？你没见过美女？”
妖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而来。
腥风卷起碎石和沙尘打在顾晚脸上，但顾晚纹丝没动，只是眯了眯眼睛，双手握住锤柄。
“我最近压力很大。”顾晚自言自语。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的任务要失败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辛辛苦苦攒的积分买的剑白断了。”
“我的系统996也失联了。”
“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每个月的盼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工资啊！可是我的工资如果因为你没有了......”
顾晚每说一句，铁锤上的颜色就更亮一些，一种比黑夜更深邃的颜色，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我生气的。”
顾晚抬起头，对着妖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最让我生气的是，我都这么辛苦了，还有不长眼的企图让我加班！”
这句话说完，顾晚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妖兽的眼珠还没来得及转动，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狠狠砸在它伸出来的爪子上。
铁锤和黑色鳞片碰撞的瞬间，灵力瞬间爆开，以撞击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灵力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掀飞碎裂。
就连护着谢云晚和苏明月的罩子都被震得剧烈晃动了几下。
山顶边缘的几棵枯树直接被连根拔起，翻滚着坠入悬崖。
妖兽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巨爪上，被铁锤砸中的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看起来结实无比的鳞片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
顾晚晃晃手腕，做了许久的文明人，手艺都有些生疏了。
妖兽的眼睛猛地收缩，看向顾晚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忌惮。
顾晚站在妖兽巨爪旁边的碎石堆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虽然嘴角还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但眼神里透漏着疯狂的意味。
那是石映雪曾经警告过的，顾晚精神数值出问题的前兆。
人虽然理智还在，但本该属于人类特有的克制已经被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些在任务世界里被压抑的、被隐藏的、被伪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扒开血肉，出现在天光之下。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吧。”
顾晚舔了舔嘴唇，再次举起铁锤：“我今天心情好，保证你对我的服务满意。”
如果有人能看到，一定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眼前的战斗完全不符合常理。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挥舞着一柄比自己还大的铁锤，和一头合体期的上古妖兽残魂打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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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回。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砸在妖兽的重要关节处，妖兽的爪子和獠牙不断攻击着顾晚但顾晚，却一次也没有打到。
顾晚在妖兽的黑色的利爪之间灵活地穿梭，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妖兽鳞片的缝隙处。
但顾晚同样受了伤，双手的虎口都已经裂开，鲜血顺着锤柄接连不断的往下淌。
顾晚的右臂青筋暴起，肌肉同样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更糟糕的是，顾晚的精神力也到了一个临界点。
在穿书世界里，任务者原本的力量会被压制，强行使用精神力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运气不好甚至可能疯掉。
那条布满骨刺的黑色尾巴从虚空中甩出来的时候，顾晚在空中借力躲开，反手一锤砸上去。
铁锤和兽尾撞在一起，顾晚整个人也被力量冲击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枯树之后才停下来。
后背传来巨大的疼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把，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
顾晚自顾自地撑着铁锤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向那头妖兽。
妖兽的第二条尾巴已经从虚空中伸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妖兽停下了攻击。
巨大的头颅微微偏转看向顾晚，像是在辨认什么。
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传入顾晚耳中，低沉、浑厚、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
......但是，顾晚一个字都听不懂。
手中的铁锤“年糕”不合时宜地颤抖起来，就像是见到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合着妖兽是和自己的武器说话呢？
“你认识它？”顾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锤，眼睛里却满满都是疯狂，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战斗！”
顾晚再次举起铁锤，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既然你认识它，那最好，免得它死得莫名其妙，连谁杀死它都不知道。”
妖兽的眼瞳缓缓下移，目光落在顾晚身上。
顾晚身上有光亮起，那道光很淡，微弱却带着可怕的力量。
妖兽的瞳孔猛地缩起，巨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已经伸出的两只巨爪缓缓收了回去，巨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重新沉入封印裂缝中。
那双眼睛在完全没入黑暗之前深深地看了顾晚一眼，带着不甘、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困惑。
封印被修复，黑色的光柱消失不见。
封印阵图从虚空中浮现，覆盖在枯树所在的位置，缓缓融入地面后消失。
山顶恢复了寂静。
顾晚站在原地，双手撑着铁锤，低着头一动不动。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顾晚的脸，过了很久，顾晚才缓缓松开锤柄，任由铁锤从手中滑落消失。
然后顾晚也缓缓躺了下去，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虎口的伤口往外渗血。
“......头好疼。”顾晚抬起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嘴角却弯着。
然后滋滋的电流声传来，却又和之前不太相同。
电流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但隐约能听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晚......晚......收...到...回......复......”
“996？”
顾晚猛地睁开眼睛：“你死哪去了！”
996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你问我死哪去了？！我整整担心了你二十四个小时！信号被秘境结界挡在外面！我差点把合欢宗的护山大阵相关数据给黑了！你知道我差点就要成为系统里的败类了？！你还问我死哪去了？！”
顾晚挠挠下巴，等996的咆哮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重新开口询问。
“行了行了，知道了。”顾晚躺在地上，嘴角弯了弯。
顾晚的头现在非常疼很疼，但听到996中气十足的骂街声，此刻居然觉得有点安心。
“我这边搞定了，谢云晚暂时没死，放出来的妖兽也自己回去了，你帮我看看秘境出口什么时候开，我现在累得要死。”
“出口已经在开了！合欢宗的长老刚才发现到秘境里有异常灵力波动，直接上报了宗主，合欢宗强行提前结束了试炼。你现在往山顶东侧看，是不是有一道金色的光柱？”
顾晚艰难地扭过头，朝东侧望去。
果然，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山脚的方向升起，直冲云霄。
“......看到了。”
顾晚松了口气，随后又想起什么，急忙给996交代。
“对了，谢云晚受伤了，出去之后你帮我盯着点她。”
“我知道。话说回来那头妖兽，我在秘境外面都感受到了它的灵力波动，那个级别的存在你们几个筑基期是怎么......”
“我用了‘年糕’。”
“年糕？怎么那头妖兽喜欢吃年糕？啊啊啊啊啊啊！顾晚！你疯了！”
“帮我联系石映雪。”顾晚轻声说。
996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和刚才那个一惊一乍的统截然不同。
“你先别睡，听到没有？精神力透支的人不能睡，睡了可能会醒不过来。你跟我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只要你别睡。”
996带着哭腔喊起来：“顾晚！你不想要你的工资了吗！你要是敢睡我就把你的积分全部霍霍了！！！！”
“你说要霍霍我的什么？”顾晚咬牙切齿地开口，就看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996。
“干嘛干嘛呀这是？别哭了，你要想霍霍你就霍霍一点点？”
顾晚转出来20积分给996：“去买个好吃的，你哭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偶像剧女主！。”
“谁要你的积分！我是怕你死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认真地认错，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好不好？”
966终于擦掉眼泪，顾晚脑海深处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疼得顾晚很想把那个倒霉的妖兽，和该死的青衣疯子沈寒舟一起揍一顿！
“你都这样了，还想打谁？”石映雪阴恻恻地声音出现，顾晚不自觉的的打了个激灵。
“我是说我要修身养性，注重身体健康，对了，男主顾屿你治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