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们会一起爬山、一起玩游戏、两个人吃一大桌子菜。
母亲会跟所有人说，女儿是她一生要守护的宝贝。
可是就因为这样，每次她要出门工作时，幼小的林其水都会特别伤心。
她生性坚忍，不吵也不闹，甚至不会说一句不想让她走。
只是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下，再也看不到之后，就去柜子里拿一件她的外套，把自己围起来，闻着她的味道，小声地哭上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睡着。
就像现在的姜无一样。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躺着的那位似乎被面前的阴影晃醒了，抱着毛衣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林其水赶紧收起旖旎心思，柔柔地道歉：“吵醒你啦，我回来太晚了。”
刚睡醒的姜无看清是林其水在眼前，起身就准备给她拿点吃的。
林其水赶紧摁住他的手，在他还未清明的眼神中开口。
“你先别忙了，我跟你说一声。”
“明天一早我要出差，去咯斯弄拉。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消息，我会让这个人通知你。”
林其水边说着，边把张美兜子的联系方式传送给姜无。
刚才在会议室跟张美兜子通气，说自己家里有个男人需要照顾的时候，对方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啊？！”，吵得林其水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
再说回眼前，这拖油瓶倒是非常贤惠懂事。
他虽然不明白“出差”的具体含义，但看林其水的意思是，她会回来的。
“去几天？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你不在的时候，我需要做什么呢？”
林其水想到他每天高强度的身体负荷，加上这阵子按照她制定的计划，也一五一十地收获了反馈，决定让他自由活动一阵子。
等她回来，看看姜无最终的状态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出发。
“具体时间嘛，要看那边聊的情况。行李我自己收就好了，你先休息一阵子。想出去溜达一下也可以，别走远了就行。我给你留了一些钱在账户里。”
“好，我会好好守住你家的。”
姜无坚毅的脸把林其水给逗笑了。
她心想，大哥，我这房子租的，也是不必硬守，你现在可比这房子值钱多了。
要是把你弄丢了，房子都不够赔违约金的。
思及此，林其水难得轻松地开玩笑道：“好了，你接着睡吧。对你没别的要求，活着就行。”
姜无顺从地点点头，让她早点休息，安心出发。
林其水走的第二天，姜无起床就开始收拾屋子。
从被发明出来到现在的几十年迭代，这做家政的本能，可能也是被写入了每一台机器人的“基因”里。
姜无虽然贵为超强AI仿生人，也只能是少爷的身子，保侽的命。
他把所有大件归置好之后，心情颇好地杵着吸尘器，走一步一抻手，和扫地机像玩冰壶游戏一样在地板上划来划去。
这扫地机不是说没用，那是真没用啊。
谁也不知道它的设计师为什么要把它做成圆的——在明知道世界上大多数地区的屋角是方形的情况下。
好在扫地机运作起来自己也是晕头转向，所以在一众极度理智的机器人中，它时常会呈现出一种特别迷人的痴呆感。
两个大冤种你来我往逐渐靠近沙发角的时候，姜无自然地换手推拉。
不过，就在这一秒！
滋啦——他的耳边出现一声异响。
修长手指悬停在开关旋钮上方。
拧，不拧——两个画面同时存在，两道不同力度在指尖撕扯，手指微微蜷曲，又松开，又蜷曲，重叠着、滑动着、僵持着。
像卡带的不断播放和不断回放。
在极其短暂的挣扎之中，他自然顺应了某一个方向的动作。
姜无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刚才那一瞬，究竟有没有拧下去！
而等到他的冷汗从头上冒出来的时候。
——他听到，吸尘器停机的声音。
世界骤然安静。
他最终把按键旋转到了“关”的那一格。
扫地机也跟着他莫名其妙的停顿慢了下来，不再转圈。
姜无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为什么刚才，自己会看到叠加的两重完全不同的画面？
为什么。
同一空间，同一时间，同一件事。
两个不同的结果。
对应着完全相反的机体决策！
这对刚刚启用不久的姜无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这是自出厂激活以来，他第一次发生这么低级又严重的故障。
他迅速冷静下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往沙发上一躺，活动开十个手指，二话不说，先来一套冗长自我检查流程。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确认身体和系统并无障碍。
那么，就是环境的信息变化了？
他开始仔仔细细地对比影响他决策程序的关键变量：
房间大小没变过；电视机、花瓶的角度没变过；温度湿度通风量没变过；太阳光线射入的角度没变过；冰箱里食物的种类和味道也没变过。
一通分析，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正常来说，他是不会在“扫地”这个任务当中，忽然把吸尘器关掉的。
这时，一种发生几率最小的可能性进入到了姜无的脑子里：
最近这几周，林其水会把头靠在沙发扶手上睡觉，尤其是白天的时候。
他每天打扫到这的时候，就会放轻声音不要吵醒她，也尽量不让吸尘器太快搅动空气，带走她体表的热量，让她着凉感冒。
对姜无来说，他从未有过“习惯”这种东西，他每一次做出的微小动作，都是分析之后精确的执行。
可是问题在于，今天，她并不在这里啊！
这怎么回事呢！
情急之下，姜无索性抱出了扫地机器人、按摩机器人，还喊出了实际上无处不在，但最近被打入冷宫的中央控制AI。
“管家，出来。”
“来啦客人，您找我什么事？”
上一次被姜无黑脸威胁的记忆仍历历在目，“管家”不得不狗腿回应。
“平常你主人不在家的时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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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屋子会变得很奇怪吗，比如，在空白的地方出现她的投影之类的？”
他坚信，一定有什么瞬间出现又消失的东西，影响了自己的决策因素。
“管家”半天没有吱声。
在它的后台程序里，无语飘过一大段腹诽：
拜托，我是中控AI，又不是投影仪，没事往家里投影干什么；再说了，屋子变得奇怪是什么说法，你不如直接报我的产品序列号，说我管得不好，要把我卸载呗。
总之，处境很危险，怂如“管家”，首选一个装傻的生存策略。
“对不起，我好像无法理解您的问题。”
无奈的尖端科技嘴角向下撇了撇，又转过头问扫地机器人：“那你呢，小家伙。”
“她不在，屋子是会变得奇怪耶。”
姜无的眼神亮了起来，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电线。
“以前，我还在扫地的时候，面前突然会出现好多障碍！可是她如果不在家，路都会变得很平坦，转一圈很快！”
姜无一拍脑袋，想起林其水有时候会在家乱扔东西，深沉叹气：“我就不该问，忘了你是二维的。”
转念间，他自己倒是喃喃地犯起了嘀咕：“没有错误日志……这下麻烦了……难道我体内真的有检测不到的病毒？”
扫地机听到这话，“呀！”地一声发出剧烈的警报啸叫，然后用喷水口对着姜无一顿猛喷，喷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对面的倒霉蛋赶紧手忙脚乱地跪下来摁住它，“干嘛干嘛！快停嘴，这个功能暂时不用启动！”
一旁的按摩机器人见状，缓缓走上前，开口拉架。
它挥动那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合金手臂，拍拍姜无，又指向门口的位置。
“朋友们，别吵了。你，何不出门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姜无也跟着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同样闪烁着光芒的门把手。
他的希望陡然升起。
而与此同时，一个关键的问题显现在他脑子里：
他要去哪里，要找谁寻求帮助呢？他一个死宅仿生人，谁都不认识。
姜无冷静下来，轻轻咽了咽口水，些许六神无主，只能先找出来林其水留给他的通讯耳麦。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依照林其水走时候的忙碌程度来看，他已经猜到大概是这个结果。那，换成她那位朋友的号码试试看呢？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很好，生物钟很统一。
一大清早，林其水及其相关的全世界都在断联。
这可怎么办呢。
在林其水出差的紧要关头，自己却出了故障。而且，带着这样的故障，也没有办法满足她接下来要求的任何事情吧……
垂头思考几秒，姜无决定去那CBD门口的大箱子那咨询一下。毕竟那箱子对面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而且似乎解答过各种古怪的问题，应对他的疑问，应该不在话下。
至于要花的钱嘛，嗯……只要舍得花，反正林其水的账户里是有的。
说走就走，他换好衣服，大胆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