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枕面上。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穿过窗帘缝隙以后被磨软了的光,暖的,黄的,像被晒过的棉布的颜色。光从床头的方向斜着照进来,落在枕头的左半边,把布面上的纹路照得一条一条的,纤维和纤维之间的缝隙里塞着灰尘,在光里变成了金色的粉末。
沈鹿栖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猛地睁开。是睫毛先颤了两下,像蜻蜓点水,然后眼皮才慢慢抬起来。很慢。慢到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才对准了焦距。
天花板。
白色的,有一道很浅的裂纹,从灯座的位置往墙角的方向延伸。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三秒。
她睡着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溅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手指先动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一下床单。然后是左手。左手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荞麦趴在她身上。
脸埋在沈鹿栖的锁骨旁边,圆圆的,侧着,左脸贴着沈鹿栖的睡衣领口。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在颧骨上投下很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干裂的皮。她的呼吸很轻,气流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温的,碰到沈鹿栖锁骨上的皮肤,一小片一小片的暖。
她的脸上有水渍。
干了的。从眼角往下淌的痕迹,像蜗牛爬过的路,亮晶晶的,已经干透了,但纹路还在。左脸颊上有一道,右脸颊上有两道,下巴上有一道。水渍在阳光下发亮,像有人在她脸上画了几笔透明的线。
荞麦哭不出来。
沈鹿栖知道。荞麦身上会渗水珠,像枕头受潮,但她哭不出来。这些水渍不是眼泪。是昨天晚上渗出来的水珠干掉以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感觉到荞麦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很轻。比正常人轻。像一条毯子搭在身上,有重量,但不沉。荞麦的体温偏低,比正常人凉两度左右,隔着睡衣的布料,沈鹿栖能感觉到那个温度差。凉凉的,像夏天贴在胳膊上的玉。
阳光还在往床上爬。从枕头的左半边爬到右半边,爬过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爬到荞麦的头发上。荞麦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摸起来的质感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阳光落在上面,把深棕色照成了浅棕色,发梢的地方有一点毛躁,翘起来了,贴在沈鹿栖的下巴上,痒痒的。
沈鹿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是干的,咽了一下口水,口水也是干的,像吞了一粒沙。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
她睡着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六天。从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个下午开始,她没有真正睡着过。她闭过眼,在荞麦的手心里闭过十二分钟。但那不是睡着。那是闭着眼睛没有弹起来。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的意识是断的。像一条路中间塌了一块,她走着走着,突然就掉下去了,掉进了一片很深很沉的黑暗里,没有梦,没有画面,没有"等一下",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从那片黑暗里爬上来了。
裂纹还在。天花板还在。阳光还在。
荞麦还在。
沈鹿栖的手指动了一下。左手。被荞麦压着的那只。她把手从荞麦身下抽出来,很慢,怕吵醒她。手指碰到荞麦的肩膀,肩膀是凉的,骨头的轮廓很明显,比以前更瘦了。
她把手放在荞麦的后背上。
荞麦的后背在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轻。T恤是棉的,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松了,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沈鹿栖的手掌贴着T恤的布料,感觉到布料底下荞麦的体温。凉的。比她的手凉。
她没有动。就那么放着。
阳光继续往床上爬。从荞麦的头发爬到荞麦的肩膀,又从肩膀爬到沈鹿栖的手背上。光越来越暖了,像一条很轻的毯子,盖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荞麦动了一下。
很轻。她的头在沈鹿栖的锁骨旁边蹭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她的手也动了,右手,从沈鹿栖的腰上抬起来,搭在沈鹿栖的胸口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碰着睡衣的领口。
沈鹿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凉的。指腹上有很浅的纹路,以前很明显,摸上去像细密的织物纹理,一道一道的棱,指肚划过去能感觉到。现在那些纹路已经很浅了,快要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凹凸的痕迹。
但还在。
她的手指还在。她的手还在。她还在。
荞麦的眼皮动了。
不是慢慢睁开。是睫毛先颤了一下,然后眼皮往上抬了一点,又落下来,又抬了一点,像一扇很重的门在被人从里面推开。
她的眼睛亮了。
圆圆的,瞳仁很大,棕色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眼睛里有沈鹿栖的倒影,很小,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的轮廓。
荞麦看着沈鹿栖。
看了三秒。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在想一个想不起来的词。
"你叫什么名字?"
沈鹿栖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掐掌心,没有揉耳垂,没有把衣角卷起来又展开。
"沈鹿栖。"
荞麦的眉头松开了。
嘴角往上弯了一点。梨涡浅浅的,在左脸颊上凹下去一小块。她的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荡了一下,就停了。
"对,沈鹿栖。"
她的手指在沈鹿栖的胸口上动了一下,指尖碰着领口的布料,轻轻勾了一下。
"我记得你。"
沈鹿栖的鼻腔酸了一下。
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次哭是荞麦说"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帮你看着"的时候。那之后就没有了。她的眼泪像一口干涸的井,底下的水没有了,只剩泥巴和石头。
但鼻腔是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堵住了呼吸的通道。她咽了一下口水,口水是咸的。
"嗯。"她说。
荞麦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点,梨涡深了一点,眼睛弯了,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她的脸上还有昨天晚上水渍干掉的痕迹,在阳光下发亮,像蜗牛爬过的路。
她从沈鹿栖身上翻下来,翻到旁边,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翘着,贴在枕面上。她的手还搭在沈鹿栖的胸口上,没有收回去。
阳光照在枕面上。
两朵花并排。
左边那朵是旧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淡灰色,花瓣的轮廓还在,但线的颜色没了,只剩凹凸的痕迹,像一条干涸了的河,河床还在,水没了。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六百年前一个失眠的绣娘在一盏油灯底下绣的,手在抖,针脚不匀,但每一针都用了力气。
右边那朵是新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线是新的,布面是旧的。针脚比旧花还歪,花瓣和花瓣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得很开。花茎弯了,像一根被风吹过的草。花心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圆点,不是线绣的,是一滴血渗进布面以后留下的。
两朵花。一新一旧。一深一浅。
阳光照在上面,把两朵花的影子叠在一起。影子的边缘模糊了,旧花的灰色和新花的红色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朵是哪朵。像一朵。
荞麦伸出手指,碰了碰新花的花瓣。
她的指尖沿着针脚的轮廓划了一圈,从第一片花瓣划到最后一片花瓣,划得很慢,像在读什么东西。然后她的手指停在花心上,停在那个暗红色的圆点上,按了一下,很轻。
"两朵了。"她说。
沈鹿栖看着她。
荞麦的手指还停在花心上。她的指腹压着那个暗红色的圆点,圆点的边缘已经渗进了布面的纤维里,和六百年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很旧的、很深的印记。
"以前只有一朵。"荞麦说。"现在有两朵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沈鹿栖没有说话。她的手还放在荞麦的后背上,手掌贴着T恤的布料,感觉到布料底下荞麦的体温。凉的。比她的手凉两度。
"两朵了。"荞麦又说了一遍。
第三遍。
她的手指从花心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朝下,按了一下。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她说。
沈鹿栖的呼吸停了一下。
"想起什么?"
"想起有人在我身上绣了一朵花。"荞麦的指尖在自己胸口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很久以前的。那个人手在抖。针脚是歪的。"
她顿了顿。
"然后又有人绣了一朵。"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针脚也是歪的。"
沈鹿栖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的手指在荞麦的后背上停住了,掌心贴着布料,感觉到布料底下荞麦的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轻。
窗外有声音。
鸟叫。很远的,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像在数什么东西。然后是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音调的起伏。再然后是一辆车经过,轮胎压在柏油路上的声音,低沉的,连续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
沈鹿栖听着这些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听到这些声音了。以前她白天睡觉,晚上醒着。白天的声音对她来说是背景噪音,是需要忽略的东西。现在这些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一个一个的,很清楚,像刚被擦干净的玻璃窗。
荞麦在她旁边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胸口上画圈。
"沈鹿栖。"
"嗯。"
"你今天上不上班?"
沈鹿栖想了想。
"不上。"
"为什么?"
"陪你。"
荞麦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的幅度比刚才大,梨涡深了一点,眼睛亮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她把自己往沈鹿栖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她的肩膀贴上沈鹿栖的肩膀。然后她把手从自己胸口上收回来,搭在沈鹿栖的手背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
沈鹿栖的手在下面,荞麦的手在上面。沈鹿栖的手是温的,荞麦的手是凉的。荞麦的手指比沈鹿栖的短一点,指甲盖上有细密的纹路,像织物的纹理。指缝间有很浅的凹凸,以前很明显,现在快要看不见了。
但还在。
阳光照在两只手上。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把整个床都洗了一遍。枕面上的两朵花在光里变得更清楚了,旧花的灰色和新花的红色,一深一浅,一旧一新。
沈鹿栖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闭得很慢。不是猛地闭上,是眼皮慢慢往下落,像一扇很轻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睫毛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感觉到荞麦的手在她手背上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缝。
黑暗里没有窗帘。
没有母亲闭上眼睛的画面。没有"等一下"。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变成一条直线。
只有荞麦的手。凉凉的,比正常人低两度。指缝间的织物纹路蹭着她的手背,很轻,像布料被风吹动。
她又睁开了。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阳光还在。荞麦还在。
---
傍晚的时候,温辞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今天没来上班?"
沈鹿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荞麦在她旁边坐着,盘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的,在犯困。
她打了两个字:"请假。"
温辞秒回:"你从来不请假。"
沈鹿栖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茶几的角落,怀表的壳安静地待着。铜壳旧了,边角被磨得发亮。表盖合着,链子盘在旁边。不再走动,不再嘀嗒,不再嗡鸣。但壳还在。
荞麦的头靠在了沈鹿栖的肩膀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膀上,有重量,但不沉。她的头发蹭着沈鹿栖的脖子,痒痒的,质感介于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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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棉布之间。她的呼吸变慢了,从沈鹿栖的肩膀旁边漏出来,温的,湿的。
她睡着了。
沈鹿栖没有动。她感觉到荞麦的体温从肩膀上传过来,凉凉的,比她的体温低两度。荞麦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指缝间的纹路已经很浅了,快要看不见了。
但还在。
窗外的光在变。太阳从西边往下走,客厅里的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影子从地板上往墙上爬,爬过沙发的扶手,爬过茶几的边沿,爬过怀表壳的铜光。
沈鹿栖看着窗外。
天黑了。
---
凌晨三点。
沈鹿栖醒了。
不是猛地睁开。是慢慢醒的,像从水底浮上来,一层一层的,先是意识,然后是身体的感觉,然后是声音。
窗外在下雨。
雨不大。是很细的那种雨,像雾一样,落在窗玻璃上没有声音,但能看到水珠在玻璃上慢慢往下滑,滑出一条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被雨水折射了,变成一条抖动的光带,落在地板上。
空气湿度很高。
沈鹿栖能感觉到。空气是潮的,像一块湿毛巾搭在脸上,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床单也潮了,贴在后背上,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
荞麦在她旁边。
侧躺着,脸朝着沈鹿栖的方向,膝盖蜷着,两只手缩在胸口前面,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她的呼吸很轻,气流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碰到沈鹿栖的脸颊,一小片一小片的暖。
她犯困了。
空气湿度高的时候,荞麦就会犯困。因为空气里的水分会影响荞麦皮的状态,让它们变得松软,变得沉重,变得想要闭上眼睛。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在下雨天特别想睡觉。
但她没有睡。
沈鹿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荞麦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圆圆的脸,梨涡浅浅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在颧骨上投下很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水渍了。昨天的水渍已经干透了,被床单蹭掉了。但她的皮肤上有一层很薄的水汽,是空气里的潮气凝在上面的,像露水。
沈鹿栖伸出手,碰了碰荞麦的脸颊。
凉凉的。皮肤偏暖,但体温偏低。她的手指在荞麦的脸颊上停了一下,感觉到皮肤底下很轻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荞麦没有醒。
她的呼吸还是那个频率,很轻,很稳。气流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碰到沈鹿栖的手指,一小片一小片的暖。
沈鹿栖把手收回来。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条抖动的光带。
她的枕头是荞麦的本体。
枕面上的两朵花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她能感觉到。旧花的针脚凸起来,一针一针的,像盲文,脸颊贴上去能感觉到那些凹凸。新花的针脚更凸,因为线是新的,布面是旧的,新线在旧布上鼓起来,像一条一条的小路。
她的脸颊贴着枕面,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
荞麦壳。
淡淡的,洗不掉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母亲说过,"晒过的枕头闻起来像太阳。"不是太阳的味道。是荞麦壳的气味。三代人的气味,叠在同一类枕头上。
外婆的枕头。母亲的枕头。她的枕头。
沈鹿栖闭上眼睛。
黑暗里没有窗帘。没有母亲闭上眼睛的画面。没有"等一下"。只有荞麦壳的气味,淡淡的,暖暖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晒了一床被子。
她的呼吸变慢了。
像一条河终于流进了大海。河面变宽了,流速变慢了,水变得很深很沉。她的身体在往下沉,沉进枕头里,沉进荞麦壳的气味里,沉进那片很深很沉的黑暗里。
她睡着了。
荞麦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只知道自己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条抖动的光带。
然后她听到了沈鹿栖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从旁边传过来,一进一出,像一条很沉的河在流。
她转过头。
沈鹿栖在她旁边。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她的脸在路灯的光里变得很柔和,颧骨下方那道青色的阴影还在,但不那么深了。眉心那条浅浅的竖纹也平了,舒展开了。
她睡着了。
荞麦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已经不太记得"失眠"是什么意思了。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睡着了,呼吸很轻,像一条终于流进大海的河。她能感觉到沈鹿栖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温的,比她的手暖两度。她能听到窗外的雨声,很细的,落在窗玻璃上没有声音,但能看到水珠在玻璃上慢慢往下滑。
她能闻到荞麦壳的气味。
淡淡的,从枕面上飘上来,和沈鹿栖的洗发水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不认识的味道。不是她的味道,也不是沈鹿栖的味道。是她们两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以后变成的新的味道。
她低下头。
嘴唇凑近沈鹿栖的耳朵。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沈鹿栖的呼吸从耳朵旁边经过,温的,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她的身体记得。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浮到嗓子眼,变成了声音。
"等你睡着。"
四个字。很轻。比雨声还轻。
她没有说完。后面还有。她知道后面还有。但她不记得是什么了。那个区域又是空白的,被擦掉的,她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没关系。
她坐直了身体。
窗外在下雨。空气湿度很高。荞麦犯困了。
她没有睡。
她帮沈鹿栖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