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工作，云渺就有意无意的在家里摆阵。郊区的老旧小区没有门禁，他想用来震慑小偷或者不怀好意的人，但也防住了不少鬼。
所以此刻身后的……是饿鬼。
家里能有这种体温的只有他。
云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这些不致命的触碰中，他能推算出饿鬼不是索命找替死鬼的。
命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周旋的余地。
秋末天气已经转凉，但是云渺还是习惯裸睡，此刻他和饿鬼之间只隔了一层饿鬼的睡衣。
还是自己前些年大学买的，早就穿的只剩一层能看见肉的布。
没有厚布料的阻挡，被饿鬼紧贴住的前胸后背增添了不一样的触感，臀部顶到的东西也让云渺心跳加速。
忽然，他感受到从后背传来的律动。
这是……心脏的位置。
饿鬼有心脏？
饿鬼的心跳倒是非常平稳，似乎没有因为接触而发生变化。
“饿鬼？”云渺试着对一片浑浊的梦境说话。
他不知道被鬼压床能不能和鬼对话，可现在脑子清醒但是身体作出不任何反应的感觉真的是难受又着急。
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云渺的身形比饿鬼稍小一点，他几乎是被饿鬼身体包裹在身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想起来前几天刷到的短视频——热恋情侣最常见的十种睡姿，看看你是哪一种。
但十种里面都没有被像小孩一样搂在怀里的姿势。
“松开，我想翻身。”他又说，“听话，明天给你买肉吃。”
听到有肉吃，饿鬼渐渐放轻了身上的力度，云渺也在多次尝试之后睁开了眼。
夜深人静，他的心跳成了这房间唯一的声响，心脏跳动的幅度像是要从身体里冲出。
云渺猛地把身侧的饿鬼推开，坐起身、开灯、踹鬼一气呵成。
饿鬼趴在床沿看着他，轻轻咬住嘴唇摆出一副“我好可怜”的模样。
云渺发誓绝对不会再被骗了。
卧室门还没有关，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微凉的夜风全打在云渺身上，他不得打了个寒颤。
忽然，云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刚才踹鬼顺带着把被子踹了下去，现在他身上光溜溜的，已经全被饿鬼看光。
又羞又恼的情绪让他拿起枕头砸向饿鬼，而后用力扯回被子挡在身前。
“你进来干吗？”云渺怒吼，“你大爷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做法给你送走！”
饿鬼瞪着眼睛一言不发，又开始装听不懂。
云渺觉得自己□□坐在床头训鬼属实有点奇怪，但衣服早就被他扔到了门口衣架上，想要过去就得裹着被子。
不！他非常不能忍受当着饿鬼的面做出此等动作！
“把我衣服拿过来。”云渺说，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他还换上了一脸严肃并且马上就要打人的表情。
饿鬼慢吞吞走向衣架，但还是一句话不说，要不是听过他说自己饿，云渺一定觉得这是个哑巴。
饿鬼进来应该挺长时间了，衣服上都有了冷空气的味道，云渺忍着凉气穿在身上。
“什么时候进来的？”云渺问。
“刚刚。”饿鬼见躲不过，索性老实交代，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重新说，什么时候进来的？”云渺又问，“再撒谎我立马做法送你走。”
饿鬼对这句话倒是不以为意，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看着他。
“可能很久之前。”饿鬼说。
云渺也没指望一个鬼能有什么时间观念知识，深深叹了口气：“回你房间睡觉。”
“想喝水。”饿鬼走到门口才说，而后就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貌似想用后背对着云渺让他内疚。
“饮水机有，用你喝完的矿泉水瓶接。”云渺说。
常年独居，家里只有一个杯子，而云渺又有非常严重的洁癖，受不了和别人共用一个水杯。
“哦。”饿鬼撇着嘴点头，用委屈又怨恨的眼神看了一眼云渺，随后快步走出卧室。
云渺：“……”
“这不太对劲吧。”云渺小声嘀咕，“他多大啊，不会还是秩序敏感期的小孩吧……”
他对鬼的身形是否随着年龄增加而变化还是就从去世那一刻定性这件事没有研究。
门外传来瓶子落地的声音，随后又夹杂着摔倒以及杯子碎裂的动静。
云渺迅速起身冲出去。
饿鬼正一脸痛苦地捂着手，地上是他放在饮水机旁边的水杯和已经烫瘪了的矿泉水瓶。
他拽起饿鬼跑向浴室，饿鬼的手已经泛红，手背生出几个血泡。
在凉水不停地冲洗下才勉强没有恶化的现象。
云渺看着他：“你在死之前就没有一点常识吗？”
饿鬼不说话手还放在凉水下冲着。
“别冲了！先包扎！”云渺大声说，对于饿鬼动不动就装可怜不说话这件事，目前来说真是无解。
烫伤膏是大半年之前买的，云渺对着灯光找了好半天才看清生产日期：“还没过期。”
“我没死。”饿鬼突然说。
“什么？”云渺专心敷药没听清。
饿鬼摇摇头，云渺见他没有重新说的想法，又低头涂药去了。
“反正你也要送我走。”饿鬼又小声嘀咕。
“什么？”云渺真的要怀疑自己老了，耳朵都开始失灵了。
“我渴。”饿鬼说，而后还用力舔了舔嘴唇。
“没有杯子了。”云渺说，“渴着吧。”
饿鬼的手看起来比摸起来还要光滑，手指细长，比自己的手指足足长出一节骨节，血管透过白皙的皮肤生出鲜明的纹路。
由于饿鬼比较瘦，小臂肌肉只剩下筋骨苦苦支撑着，清晰流畅的线条透露着独特的美感。
现实中，大多数男性往往练出发达骇人的肌肉，但云渺对过于健壮的肌肉并不敢兴趣。
正常薄肌，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又不失柔和的宽肩窄腰是他最喜欢的。
上药的时候他仔细观察过饿鬼，从一些逐渐消退的痕迹就能看出生前他也有健康力量与美并存的好身材。
可惜了，大好年华竟然沦落到魂魄无法投胎的地步。
家里没杯子是吓唬饿鬼的，他还有一个上班用的牛马水杯，因为两个一起买便宜，他就买了一对情侣的。
一个放在公司，一个留在家里。
“看好了，这边是凉水，这边是热水。”云渺挡着饿鬼的面接了一杯水，“看懂了吗？”
饿鬼并没有回答，捧起水杯猛灌。
云渺眼疾手快地抽出纸巾垫在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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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接住了流下来的水。
“你死之前大概是个傻子。”云渺说。
饿鬼抿着嘴，似乎很不开心。
“去睡觉吧，明天我看看怎么把你送去投胎。”云渺打着哈欠进了卧室，关门的瞬间还落上了锁。
其实这根本没什么用，鬼能在任何建筑体穿梭自由，他只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梦中他也没怎么休息，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看着他，睡起觉也不敢有不好看的睡姿。
云渺很佩服自己能在睡梦中保持偶像包袱，一整晚他都在保持想象中度过。
响起的闹钟像极了舞台表演前的伴奏，他努力睁开眼，忽视困到想要呕吐的感觉。
穿上衣服他又趴在枕头上眯了一分钟，还没忘订上倒计时提醒自己。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拖着半梦半醒的身子蒸上速食包子，这是他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只鬼。
他敲了敲门：“醒了吗？”
“昂。饿鬼回应，但是还带着困意。
原来鬼也会睡不够。
云渺笑了笑。
“出来给你说点事。”云渺说。
门很快被打开，饿鬼顶着一头乱的像鸡窝的头发出现，云渺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眼睛又变成了淡青色，但是少了防备，就像人类没睡够出现的红眼一样。
“你这算黑眼圈吗？”云渺指着饿鬼的眼睛。
饿鬼自顾自地打哈欠，晨光打在他身上，并没有出现云渺想象中的透光，反而看着更像活人。
淡青色的眼睛也在聚焦之后逐渐恢复了正常颜色。
云渺用手背贴在饿鬼额头试了试温度。已经没有昨晚那么凉了，但似乎正在慢慢变成人类的体温。
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饿鬼的种种行为和特征离鬼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接近人，有点不符合常理。
“不疼了。”饿鬼随意整理了一下发型。
这是饿鬼第二次整理发型了，非常臭美。
他虽然一头卷毛但并不蓬松，乱糟糟的还能增加点可爱的气质。
整理完，帅气就超过了可爱。
“我今天要去上班，等下班回家再帮你投胎，你先在家里好好待着。”云渺说。
速食包子味道不错，不知道放了多少科技。云渺给饿鬼留了两个外加一包牛奶。
出门的闹钟一直在响，云渺匆匆忙忙地换上衣服出门，还没忘嘱咐饿鬼。
“中午我点外卖送到家，你听到敲门声就让他放门口。”
雨下了一整晚，路上还有不少积水，云渺尽量往水少的地方走，他可不想再湿着脚上一天班了。
公司距离出租屋不远，但也算不上很近，出租屋附近没有共享单车，走到地铁口要十一二分钟，做地铁要半个多小时，然后再骑六分钟共享单车才到。
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还是有一股凉风往云渺脖子里钻，他从包里拿出围巾把自己包起来。
为了让自己忽视掉时间，云渺开始数砖格子。从第一棵树到第二棵树之间一共有二十一块，但是从第二棵树到第三棵树之间就只有十二块。
“间隔没做好。”云渺自言自语。
忽然一辆车在路边停下。
云渺余光瞥见的时候恨不得有一个苹果砸在自己头上，还能装一装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