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久失修的旧屋里尽是灰尘,蛛网密布,楚兰因一个中度洁癖患者,实在无法在此地久留,便打算速战速决,一举一动也因此加小心起来。
她很快在屋子左侧的茅草堆中找到了一个鲁班锁,这个款式楚兰因在现代曾经接触过,依稀记得叫笼中取珠,而里面的珠子则是上品乾坤丹,可以用以解除负面效果,并持续提升自身属性五分钟。
这具身体的眼睛夜不能视物,她也没有随身带任何供自己点火照明的设备,于是只好将这东西收起来等着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解。原本她是连路也看不清的,好在所有主控玩家在视觉上都具备一个绝对的物理外挂,名为“望气”,得名于中国古代的望气术,在游戏设定里可以用来寻路,也能够看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可以拾取的物品以及活物,无视墙体隔断,相当于一个透视挂。
于是楚兰因就看到了头上的光点,她凭感觉提步跃起来到横梁上。这屋子的木头朽得厉害,散发出难闻的霉味,楚兰因掩着鼻子将手伸下去,摸着木头的纹路,找到了一片开裂的地方,就顺着那个位置揭开,发现其中藏有的一块玉佩。
[系统提示:拾取道具:玉佩*1
备注:孙兴道的信物]
楚兰因从梁上跳下来,因为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的缘故,三两步跑到外面对着月光想要稍微打量一下这块玉佩,谁知她刚刚从走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
于是她回过头,就在她抬眸的一瞬间,那茅屋便四散倒塌,顷刻间不复存在了。
“咳咳。”
楚兰因挥动衣袖,拂去面前飞扬的尘土,随即将玉佩揣进了兜中,蹬墙飞上屋檐。
什么违章搭建起来的豆腐渣工程,简直害人。
刚刚这动静大得只怕方圆十里无人不知,很快就要有人前来查探,她的武力还不足以应对任何一个武学入门者。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先打道回府来的安全。
经过这一遭,楚兰因的轻功熟练度又上升了三十个点,身法的数值也有所提升。她抓着栏杆轻盈翻上三楼,从窗户进了屋子。
清风徐来,楚兰因眼前忽地出现一把利刃,破空挥向她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她后仰躲过,对着来者的手腕中指轻弹。
那基础指法的学习也是初见成效,对方不及躲闪,纤腕便这么生生受下一击,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在地。
楚兰因衣袖一抖,系统背包中的铁剑立刻就在掌中出现,架在来人的肩膀上,另只手虎口掐上他脖颈,叫人无力反击。
这时候楚兰因才有功夫好好打量闯入她房间的人。
来者身着一袭雪青,长相清秀的同时,又略有些许攻击性。只是如今他眉梢微垂,鸦睫掩住凤眼,眼波流转之间,清冷又沾染了几许风尘,倒格外有我见犹怜之感。
恍惚间楚兰因想起来,他就是刚刚在楼下抚琴的那人。
在她的印象中,游戏主线里有且只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是从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以已故亡魂的状态同主控见面。他是尤乾身边大内总管的干儿子,也是游戏中期反派虞月的兄长,名唤虞风。
虞风是犯了重罪被罚入烟花柳巷之地的。对于一个拥有大好前程的十八岁少年而言,这无疑是最令他心死的一种折磨。即使是留住了命来,身体失去的那一部分却俨然杀死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折断了他孤傲的脊梁,他从此不再有选择的权力。
将他带来的人带走了他的名字和前尘过往,在这里虞风不被允许怀念从前,实则也没有任何空闲给他。一句“此后便唤作玉凤”,便将这娇贵的名字赐给了这个可怜人,无论他是否欢喜。
在设定里,虞风死得很早,来春风阁不过两年,如果楚兰因没有来,好像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
他是在重重看守下自杀的,咬断了琴弦续在一起,活活勒死了自己。游戏里,虞风是无名的鬼,一从冤魂变成虞月同干爹反目的催化剂,变成主控夺下春风阁的刀,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雪青明月中,天籁灵台空。楚兰因记得虞风章节尾声的那一首角色诗,记得他拨弄出的琴声,记得关于他的许多。
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天意吧。天意让楚兰因来到这里,哪怕这只是万千平行世界中的一个,哪怕只是无数存档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她却有机会做一次虞风的主,让他的生命不止于十九,痛痛快快地再活一次。
“是虞公子啊。”
这三个字出口于虞风而言宛如耳边炸响的惊雷,他猛地抬头,用布着红血丝犹如狼崽一般的眼,警惕地打量着楚兰因。
处于绝望中的人尤其地渴望遇见能为其带来希望的人,拯救他于水火的人,但远比这种期盼的焦灼更加强烈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感,他们发自心底,本能地惧怕得而复失。
于是在这个沉默得能听见针落于地面的声音的半分钟里,虞风一定在认真审视面前的这个人,同时在内心由衷祈祷,她不会给自己希望而后再亲手掐灭。因为这样的事于他,已然十分多见。
“你是何人?”
虞风的声音哑得可怕,显然是人精心设计过的,不过灌她哑药的人原本计划好要剥夺虞风全部说话的权力,让他做成一个哑巴,说不出任何秘密,只供人床第间取乐,毕竟有的是人喜欢这种类型。虞风的身体奇迹般地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当他日复一日扮演者哑巴的角色的时候,也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庆幸着这一点。
“这是秘密。”楚兰因的回答和虞风一样言简意赅。
“姓名。”
其实楚兰因和他一样,现而今都不能再用自己的名姓活着了,那些字上背负着罪孽与血债,一旦拣拾起来,就汹涌地叫嚣着要你去偿还,也会把那些想要将你生吞活剥的人引至面前。
所以或许,楚兰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
“李灼。”
李是她原本的姓,灼是楚兰因的字,只是少有人知道。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从未用过的名字,是典春山给她按辈分取的。按说她这一辈是长字辈,于是乎老头儿琢磨了几秒钟,就得出了长昙这么个名字。昙开一瞬,他却药她长长久久地绽放。
奈何楚兰因不承认自己入了她的师门,这倒不失楚兰因不孝,是她还守着和那未曾谋面的母亲的约定,后来便作罢了,这些名字也就都没有流通起来。至于和母亲的什么约定,暂且按下不表。
反正楚兰因东拼西凑地,给出了这么个名字,让原本就不信她的虞风更加怀疑了。
楚兰因知道虞风来这儿,武功尽废,就算是她这样的菜鸡,也能够一招制敌,便撤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铁剑,足尖一跺一勾,地上的匕首也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施施然坐回了案几前,把几个时辰以前贺枕山为她泡的茶倒了,本想着重沏一壶,却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点亮这个动作,也就是说,她现在并不会泡茶。
……楚兰因无言,只好静坐着观察虞风。而很显然对方也在看她。
虞风原先武功是什么水平,对于楚兰因这三脚猫功夫是完全不屑一顾,心里也有了底。他对楚兰因的来历好奇,却也不急着知道,只要对方有意带他出去,那便是有利用价值。等到离开之后,假以时日,以他的侦察能力,明了楚兰因的身份完全是一种必然。
于是乎他走到楚兰因身边,等待对方的下文。
没了一壶茶帮助装忙的楚兰因现在很尴尬,而且她确实需要一点东西提神。
原先那具身体咖啡因依赖的陋习好像过继到了这具身体身上,但武侠世界是否有咖啡这种东西楚兰因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有那或将成为一种谋取钱款的暴力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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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之前若是楚兰因沦为穷光蛋,她一定会选择经营一家奶茶店而不是满世界寻找咖啡豆。
“能替我沏壶茶吗?”
虞风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对方有什么深意,楚兰因也就这样安静地任他看着。
过了一会儿,还是虞风率先败下阵来,坐到了楚兰因面前,开始泡茶。
对方在心中翻了多少个白眼楚兰因心里有数,所以她很快,提起了虞风感兴趣的话题作为回报。
“你武功都被废了,又能逃去哪里?”
虞风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对他了解多少,明明他也只是打算在这里暂歇躲避过前来寻找他的青楼护卫,谁知道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好在他之前也见惯了大世面,短时间内就接受了一切,真的和楚兰因煮茶闲谈了起来。
“你在幸灾乐祸。”
楚兰因不满他说话的态度。她不知道的是虞风活着的十九年早已将他熬成了一个无论如何,首先用恶意揣摩别人的人。或许是这样就不会被伤得太深,也不会被骗得厉害。
“人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虞风的手一僵,因为楚兰因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很清楚自己逃跑过多次无果后被抓回了春风阁的下场。
楼梯上突然响起多人的脚步声,随后很快,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公子?请问方便入内吗?”
“何事?”
“阁里走失了个男妓,正一间间搜着,还望您雅量,准我们进来。”
见楚兰因不答,对方又说。
“下人们动手难免鲁莽,怕满屋血腥冲撞了您,所以您还是配合的好。”
楚兰因要说什么,虞风看着她,摇摇头。
她从这摇头中悟出了许多。
虞风的意思大概是,无论楚兰因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楚兰因其实也清楚,门外站着的那些人的功夫高出她许多,自然早听出来了这屋里的人数,精确地捕捉了所有动静,排查之后确定了虞风就在这处,搜查绝不是空穴来风。其次是春风阁有东家罩着,不怕得罪了谁,是以所谓雅量,不过是先礼后兵的客气话。楚兰因配合是最好,不配合也得配合。
所以虞风也就放弃了。原本他今日出逃就不是计划好的,是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服侍那大腹便便的地方官员,忍不下心中的恶心与一口恶气,才打了人翻窗而逃的。
便是再不愿承认,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抵抗就是逞强,是缝补他早就破碎而被踩得稀烂的自尊。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很快那刚刚被拾起来的自尊,又将被跺得粉碎了。
楚兰因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一个人宛如死水的眼中,是如何一点点地亮起光来,又是如何灰暗下去的。
此时此刻她由衷希望虞风能够变成一个物件被装进她的背包空间,但很显然是痴心妄想。这就给他们的逃亡带来了许多的麻烦。
楚兰因原先是打算等到明天早上将春风阁白天的一个奇遇任务做了的,但现在看来,此处是留不得了。
她打开望气,在三秒时间内记住了所有守卫的点位,随后拉住虞风的手腕,顷刻间破窗而出。与此同时楚兰因手腕微抖,背包中的爆竹霎时出现,引线被她从烛火上抹过,弹指间向房门口掼出。
爆竹意料中的在身后噼啪炸响,迸裂出的火星点燃了屋内的纺织物,虞风控制不住地回头望了一眼,询问的话刚要出口,人就被楚兰因大力拽向了另一侧。
上弦的连弩破风射出的利箭擦着楚兰因的发簪过去,差一两公分就要贯入太阳穴中。断开的木簪搅到了发根,叫脑后的一大块区域都感到火辣辣的疼。楚兰因青发披散,顾不上打理,足尖掠过砖瓦,身后亮起朵朵火光,织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要将他们困在其中,叫喊缉拿的声音也愈发高昂,在风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