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合作,林霁便大方开口。
“您不知道,我这人平生最钦佩一种人,就是能把货品卖到全国各地的商人,多么有魄力、有胆识、有眼界。”
她这么一说,郑雍就知道,这是有戏了。
商人买卖,越刻薄挑剔的对手越好办,只要抓住对方挑剔的重点,便可以谈成。越说得天花乱坠的对手越难办,因为难以看清对方的底线和成本。
郑雍从不怕棘手的对手,嘴角含笑,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实不相瞒,这柑橘水是我们家传的秘方,这么好的东西卖不出去,烂在手里,是家父家母生前的心病啊。”
呵,秘方?便是不肯一口气卖掉的意思。
不过这场戏值得做一做,若能打探出原料的来源,就再好不过了。
“林掌柜,这烂在手里……难道说你们手中有果子?”
“家中祖辈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了一些瓜果秧苗。”
林霁口若悬河,说了一大堆祖辈如何小心侍奉瓜果的事。
郑雍表面关切,心里思索起来。
进货肯定是进不起的,其他贩卖橘子的商户也没有必要和一间郊野客栈合作,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只能是自家种的了。
曾经某个皇帝在位时,记载有宫内成功种植柑橘的事,收获了百多颗。
如此看来,若是小心侍奉,长安也未必不能种出柑橘。
民间有奇人,郑雍心里更火热起来,能拿出来做饮子,想必收成不少吧?
“这么一说,祖祖辈辈的心血,可不能辜负啊。不知可否到果园一观?”
“这……这是家传的独门手艺,不愿为人所知。”
林霁一迟疑,郑雍便也没再追问下去,先将生意敲定,往后自有机会。
“无妨,我这里愿意出高价买些柑橘,不知林掌柜意下如何?”
橘子是自家种的,这种说法是林霁早想好的,否则无法解释来源。
但是新鲜橘子也不能拿出来,因为现代的橘子经过层层选育,个个又大又饱满,汁水丰盈,和古代的橘子看起来已经大有不同。
因此林霁决定只做成饮品买卖。
“我家的橘子,其实吃不得。可能因为气候不宜,皮厚难剥,果肉干涩,只有用特殊手法榨出汁来,再多加些糖,喝着才好入口。”
这倒是了,那日喝的柑橘水,柑橘香气闻着浓,喝起来却味道寡淡,毫无橘子的酸味,但又出奇的甜。
“唉,我们阮家常和王公贵族打交道,他们都喜爱难得的新鲜水果,便是一掷千金也不心疼,可惜了。”
“您见多识广,不知道我们这柑橘水有没有销路呢?”
“销路自然是有的,不过若进价不合适,再搭上各种成本,恐怕也不好卖呢。”
“这柑橘水我们在店中便可以做好,离京城又近,运输所费并不多。如果有商号肯做,我们愿意三七分。”
“如此分成,倒也不错。我们阮家在京城有不少饮品铺子,不知林掌柜可愿给我一个薄面?”
“当然好啊,不过这三七分,是我们七。”
林霁露出一个微笑。天窗效应在她们那边的网络上非常火,她也决定试用一下。
郑雍放下茶杯,不阴不阳的看了她一眼,狮子大开口?这可一点儿不见方才心疼祖辈付出的样子了。
“林掌柜,你们店小,不懂得商场中的规矩。”
“商队走南闯北,见多了寻不着销路的商户。我郑雍一向只做良心生意,从不像别家一样使劲压价,转手再高价卖出。要求分成,别家嫌赚的少,一向是回绝的,只有我从不嫌弃。”
“大小店合作,从没有小店占大头的。我们既要出人出力,还要租铺子,最重要的是要找门路。看在你家侍弄果子辛苦的份上,我愿给你们四分,阮家只要六分。”
什么叫你不嫌弃?分明是做柑橘水的只有我一家。要赚这份钱,到底得我答应。
若觉得亏了你阮家,也可以不做。不过这样好的生意,阮家真舍得不做吗?
林霁早从杨挽月处得知了,这柑橘水若在京城饮子市场出现,必然十分火爆。
若不是杨家铺子不知落入谁人之手,杨挽月真想把这柑橘水放到自己铺子里卖。
“郑夫人不必着急,分成的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谈。不如先说说这柑橘水,如果贩入京城,可以售价几何呀?”
“新酒斗十千,依我看,这柑橘水不输美酒啊。”
小七给林霁换算了一下。美酒一斗十升,售十千文,相当于一升一千文。
一袋固体饮料10元400g,按说明上所写,可以冲泡4000ml。一斗成本25元,可以卖出15000块。
林霁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做,这生意必须做!
不仅要做,还要做得越大越好,这样的饮料,超市里还有很多呢。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五五分成。这可是一门长久的大生意,我们这里的新奇饮子不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郑雍见林霁面色一下红润起来,心中好笑,面上还是保持着不爽的表情。
“五五分成,我们真不赚钱。罢了,就当是跟林掌柜交个朋友吧。”
林霁起身行了一礼,喜道,“郑夫人真是爽快,我这就去做些其他的饮子,拿来给您尝尝,看看可有销路。”
林霁回到后厨,把这事跟杨挽月一说,她嘴上连连恭喜,心里却有些酸涩,这样的好事怎么不落在她头上呢?
不过若不失了铺子,也没有机会得此仙缘,可能终究没有做大生意的命吧。
林霁在超市里兴奋地一阵翻找,这么高的利润,她恨不得把一柜子饮料全搬去。
不过树大招风,这么大的香饽饽,由不得阮家不流口水。
如今解释一番,她们手中不仅有种果子的技术,还有调配饮品的秘方,阮家就算想吞了她们,也要忌惮做不成这门生意。
所以拿出的新饮品,必须和柑橘水一样,符合她做出的解释,
如此看来,最好还是选果蔬汁。
林霁把现有的统计了一番,回客栈和杨挽月商讨。
这么多种新奇的饮子,让本就做这门生意的杨挽月大开眼界。
各种没见过的水果让她如听天书,叫什么宁蒙、八乐,都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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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日吃的蔬菜,竟然都能做成饮子,萝卜汁,该是怎样一种味道啊。
杨挽月沉思片刻。
“这个叫做酸梅汤的,是用梅子做的吗?我们店中会用梅子做乌梅浆,酸甜可口,价格也不贵,一小碗卖几文钱,寻常人家偶尔也买来喝。”
“桃子成熟的季节,桃浆也是常见的饮子。那个叫做蒲桃的,倒是听贵人们谈起过,味道也是酸甜,不过我们没见过。其余几样水果,并没有听说过。”
林霁觉得酸梅汤和葡萄汁都可以考虑。
酸梅汤和柑橘水一样是固体饮料,一袋都是10元,即便卖的便宜些,肯定也是赚的。
这三款饮品可以形成一个矩阵,各有各的受众,酸梅汤下沉,柑橘水中等,葡萄汁高端。
既然葡萄是贵族人家吃的,葡萄汁应该也是卖给他们。恐怕不能用速溶饮料糊弄,常见的葡萄汁一升装10元,不到七文,没有不赚的可能。
做好了计划,林霁专门等到第二天,做出忙了一晚做饮子的样子,这才回超市拿出两款饮品。
横财在前,林霁也不用抠门了,嘱咐杨梅想喝就喝,自己则一样倒了一壶,端上去给郑雍尝尝。
见林霁走了,杨梅舔舔嘴唇,看看葡萄汁,又抬起头看看母亲。
“既然娘子让你喝,喝点也可以。”
杨挽月想起从前,她离婚还未招赘的时候,和父母一家四口人生活在一起。那时候,杨梅也总是站在刚做好的饮子旁边,抬起头看着长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这时候祖父祖母总是会给她一碗喝,而她会再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端着这一碗饮子,寻求杨挽月的意见。
那时候胖嘟嘟的小孩,经过这一场磨难,已经消瘦了很多。
阮家人刚住进来的时候,林霁曾给她泡过一碗橙汁,那时杨梅珍惜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等到应付完阮家人,又去把自己小小年纪能干的活都干了,才回到后厨,小心翼翼的把那杯橙汁端下来,小口小口的啜饮。
她毕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杨梅无忧无虑,还来不及等她凑够送杨梅去学堂的钱,这个心愿便破碎了。
老天再心狠,至少请满足她一个愿望吧,让她们在林霁手下长长久久的干下去,这样女儿想喝饮子时,便不必眼巴巴地看着了。
林霁端着两壶饮子,敲开了郑雍的房门。
陈英正和郑雍一同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便起身行礼,要出门去守着。
“姑娘若是不忙,也一同坐下尝尝吧。”
林霁笑着对她说,坐在了另一个圆凳上。
陈英看看林霁,又看看郑雍,见郑雍点头,便又行一礼,“多谢林掌柜。”在原位上坐下。
陈英看她年纪不大,操持整个客栈井井有条,她喜爱这样的女人,原本便印象不错。
方才听见她来,赶紧起身,因为以侍女身份示人,除了在自家人面前,是不该与主子同桌的。
林霁要么宽和,要么就是见郑雍自己都不介意,故意讨她们的好,这么一想,陈英对她更是欣赏。
林霁给她们各倒了两杯不同味道的饮品,笑着请她们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