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了两桌,杨挽月给他们上了水,领头的女人郑雍神情不变。
和她同桌的一男一女,两个手下对视一眼,斜过眼瞄了一下纨绔,嘲讽的表情转瞬即逝。
还清泉露水,郊野旅店能有口水喝,吃顿热乎饭就不错了。现在倒上的水,应该只是普通井水而已。
另一桌的阮逸又掏出了一把华贵的折扇,所有能装饰的地方镶满了花纹,扇柄坠着一块宝玉,他的随从站在一旁给他扇着。
碗中的水一入口,他就要发作,堂堂阮家二少,什么时候喝过这么没滋味的水!
阮逸转念一想,那群书生穷酸的要命,仗着个芝麻小官儿,便自觉高贵了,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这样粗劣的水也当做宝贝,他心里又得意起来,更加摆起架子,耍着威风。
“这什么破水!把你们店里的好茶、好饮子都拿出来,难不成你们觉得本公子付不起钱吗?打听打听我阮家……”
阮逸还没说完,郑雍便喝道,“够了!”
一时间,客栈为之一静,没有人再说话。
杨挽月听到个阮字,心中一紧,这一拨人大有来头,不好对付。
阮是京城中几大巨贾之一,手下大小商号,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阮氏家族也很庞大,有众多分支,杨挽月也不了解,依她想着,这应该是个分支公子,据说阮家家主只有两位公子,一位死了,另一位只知道吃喝玩乐,应该是不会跟着商队远行受苦的。
如果不是被郑雍打断,她就会知道,面前的正是阮家主支的二少爷。
大少爷故去,没有孩子,只留下了寡嫂郑雍。
阮逸便跃跃欲试,要把家业揽到自己身上,却发现即便兄长不在了,担子和好处还是都落在了老大房里,父亲宁愿让嫂子指挥商队,都不愿派他去。
前些日子,姨娘竟然有孕了,更加浓烈的危机感下,他磨了父亲许久,这才能第一次随商队出远门。
原本他为自己受尽宠爱而沾沾自喜,长这么大,他连算盘都没碰过,只要撒撒娇,父亲便给他花不完的钱,给他做最华贵的衣服,让奴仆小心护着他的细皮嫩肉。
而哥哥小时候日日都要打算盘,算错便要挨打,在账房里从早忙到晚。长大了又要跟着商队,一去就是大半年,路上竟然只能吃胡饼!
父亲告诉阮逸,那些事太辛苦,不是他该做的,他只要在京城享受就够了。
郑雍看得一清二楚,阮逸出生时正赶上女皇登基,皇嗣也只有大公主成器,此时阮家正跟其他几个大商户打成一团,都想着更进一步。
这些根基深厚的老商人精明得很,为了将来的利益,什么祖宗旧制全部都可以抛弃,阮逸是阮家预备着“嫁人”的。
结果中途横生意外,养得身强体壮的老大竟然死了。
阮逸脸蛋绝美,身材香艳,全是照着女人的喜好养的,结果如今半点才能也没有,否则老家主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要日日征战后院。
郑雍在阮家很有威望,因此她一打断,所有人一时都不敢说话,给阮逸扇扇子的随从犹豫一番,也迟疑地停了手。
不仅因为她17岁嫁进阮家,十年来一直打理家业,经手账本无数,做出了不小的成绩,更因为她是沧州司马的女儿。
“嫂子~这么粗野的水,我可喝不下。沧州穷乡僻壤,嫂子不会喝习惯了这样的水吧?”
阮逸美目瞪了一眼侍从,夺过扇子,自己扇了起来。
大周有300多个州府,小小一个沧州司马,虽说也是从五品官,可是升迁无望,全靠阮家接济,每次都是狮子大开口,他总是听见父亲在书房烦恼,送去的钱又不够了。
没有丝毫政治素养的他并不知道,沧州司马寒门出身,处处遭人打压,四处打点,再如何也花不了如此多的银子。
巧合的是,朝中一位同样姓郑的三品大员,和这位司马是同乡,但两人从没表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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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认识的意思。
“你们两个,识相点,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本公子拿上来。”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硬,两边剑拔弩张,杨梅突然生了一个好主意。
“公子,我们荒郊野外的,跟京城里怎么能比呢?如果说好东西,东家倒是有些柑橘水,可是我们也做不了主……”
“柑橘水?”
郑雍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盯着杨梅稚嫩的脸。
现在倒正是柑橘下来的季节,不过果子珍贵,运输麻烦。往常京中的柑橘,除了地方的贡品,其余都是几个大商行运来的,分量少,年年都要提前写单子,计划好送到谁府上。这城郊的客栈怎么会有?
“只管给本公子上就是!”
“是,公子请稍等。”
杨挽月一头雾水,只好跟着杨梅再回厨房。
“哪有什么柑橘水?这可怎么办?”
“娘,早上林娘子教给你用的宝贝,不是橘子味吗?”
杨梅俏皮一笑。
“哎呀,这可是……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能给他喝呢?”
杨挽月心疼地翻出洗洁精,皱紧了眉头,只挤出不足豆大的液体,滴在碗里。
杨梅接过碗,往里盛了些水,搅拌一番,水面上却冒出了许多泡沫。
这可怎么办?杨挽月赶紧找出一个盖碗,把洗洁精抹在盖上,又用灶烧了开水盛在碗里,如此一来,揭盖便是浓浓的橘子味,开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入口,还能再拖一段时间。
端上桌一看,阮逸很是满意,盖子一揭开,满屋的人都闻到了浓浓的柑橘香。
端起来要喝,被烫了手指,又骂骂咧咧起来。郑雍的侍女替她说了话,劝阮逸不要如此刁难人,阮逸火冒三丈,当即还嘴,杨挽月和杨梅悄悄站在柜台后面,装作自己不存在。
混乱之中,郑雍严肃的眼神一直注视着母女二人,杨梅耳朵一竖,后厨传来声音,是林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