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食堂的暖黄灯光落在桌面上,老板刚走,几人就围着小桌凑到了一起。
“钓鱼执法。”太宰治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找个人半夜去泡温泉当诱饵,等偷衣服的东西自己冒出来就行。”
“我、我来!”中岛敦立刻举手,坐得笔直,“反正我也想试试温泉,正好顺便抓小偷!”
涂宝却皱起眉,有点担心:“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不是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怕什么,有我们在旁边守着。”太宰治侧过头看他,鸢色眼睛弯了弯,故意压低声音,“还是说,小朋友想跟敦抢着当诱饵?也不是不行,我可以亲自守着你。”
“才不要!”涂宝立刻红了耳尖,往后缩了缩,“敦先生去就好了!”
他才不要半夜脱了衣服泡在温泉里,万一妖气散出来,当场变回兔子,丢死人了。
正说着,爱伦坡抱着厚厚的手稿快步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乱步:“乱步先生!既然你们要查案,不如先试试我的新推理小说!凶手的手法绝对精妙,你肯定猜不到!”
“不要,说了没空。”乱步叼着温泉馒头,含糊不清地摆手。
坡却不肯放弃,往前一步翻开手稿封面,书页泛起淡淡的白光:“就看一眼!只要你能解开谜题,我就……”
话没说完,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了两人。下一秒,座位上的乱步和坡同时消失,只剩下那本厚重的手稿落在榻榻米上,书页还在轻轻翻动。
敦吓得差点跳起来:“乱步先生?!他们人呢?”
“进小说里了呗。”太宰治伸手拿起手稿翻了两页,兴致缺缺地丢回去,“坡的老把戏了,等找出凶手自己就出来了,不用管。”
他接这个委托本就不是为了查案,不过是找个由头带着某只小兔子多待一会儿。案子简单也好,复杂也罢,都没什么要紧的。
可涂宝却认真了,拉着敦反复核对后半夜的计划,连埋伏的位置、暗号都商量好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太宰治撑着下巴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认真的小兔子,也怪可爱的。
后半夜的山林浸在浓墨里,露天温泉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硫磺味混着草木香飘在空气里,四周静得只剩水流声。
涂宝和太宰治躲在温泉边的岩石后面,借着雾气的掩护藏住身形。涂宝紧张得攥紧了太宰治的风衣衣角,指尖都泛了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泉入口。
“别攥那么紧。”太宰治偏过头,气息落在他耳边,痒得他一颤,“再攥衣服都要被你扯破了。”
“对、对不起。”涂宝赶紧松手,声音压得极低,“我就是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太宰治轻笑,“不过是偷几件衣服的小东西,还能吃了你不成?”
涂宝抿抿唇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微弱的妖气,很淡,不像是恶妖,反倒带着点山林的灵气,可就是因为摸不清来路,才更让人放心不下。
另一边,中岛敦磨磨蹭蹭地走到温泉边,耳尖通红,飞快地脱下外袍叠在石板上,深吸一口气,快速滑进温泉里。温热的水没过肩头,他才松了口气,对着岩石的方向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几乎是他沉入水中的下一秒——
石板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
没有黑影,没有脚步声,连风都没动一下,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抹掉了。
敦愣了两秒,猛地低头看自己身边,水纹都没晃一下。他吓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对着岩石方向疯狂使眼色。
涂宝也愣住了。
不是人为。
速度太快了,连他的妖力都没捕捉到移动的轨迹,更像是某种规则——只要踏入深夜的温泉,衣物就会被强制转移。
“规则类的怪谈。”太宰治也收了笑意,眼神沉了点,“和之前咒胎的操控不一样,更像本地的诅咒。”
两人从岩石后走出来,敦赶紧捞过旁边的大毛巾裹住自己,欲哭无泪:“真的凭空没了!我连影子都没看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涂宝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放衣服的石板。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灵气,顺着气息往山林深处飘,若有若无。
“它往山上去了。”涂宝站起身,指着雾气更浓的后山方向,“灵气是从那边过来的,源头应该在山里。”
三人顺着微弱的灵气往山林深处走。越往上走,雾气越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米,四周遍布大大小小的温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像撒了一地的碎镜子。
“太宰先生你别走太快,这里路滑,温泉又多,小心掉下去。”涂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伸手想拉太宰治的袖子,却摸了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身后白茫茫的雾气里,哪里还有太宰治的影子。
“太宰先生?!”涂宝心里一慌,声音都变了调,“太宰治!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不远处的温泉池里传来慢悠悠的声音,伴着哗啦的水声。涂宝赶紧跑过去,就见温泉中央浮着个人影,黑发湿哒哒贴在颈边,沙色衬衫浸在水里,正是消失的太宰治。
“你怎么跳下去了!”涂宝又气又急,蹲在温泉边眼眶都红了,“快上来!这里的温泉都有问题,万一出事怎么办!”
水里的人没应声,反而笑着往岸边游了过来。
等对方扶着石板从水里站起身的瞬间,涂宝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还是熟悉的眉眼,鸢色的眼睛,散漫的笑意,可身形却纤细了不少,黑发长到了肩颈,湿漉漉地贴在锁骨处,腰线收得利落,连声音都比之前软了几分,带着点清润的哑。
是个女人的样子。
涂宝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脸“唰”地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根。他猛地别过脸,眼睛四处乱飘,根本不敢往对方身上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太宰先生?你怎么变成、变成这样了!”
头顶的帽子差点被竖起来的兔耳顶飞,他赶紧按住帽檐,尾巴在衣服下面绷得笔直,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烙铁。
跟过来的敦也傻了眼,盯着“太宰小姐”看了两秒,突然拍了下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咒泉乡的传说!这里的温泉都是被诅咒过的!有男变女的,有女变男的,还有变成小动物的!太宰先生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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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泡了娘溺泉!”
“娘溺泉?”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长发,非但半点不慌,反倒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角,“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她踩着水走上岸,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涂宝吓得闭紧眼睛,胡乱摆手:“你、你别过来!先把衣服披上!”
“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太宰治故意凑到他耳边,声音软了点,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捉弄,“还是说你在期待着发生什么?”
“我没有!”涂宝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睁开眼瞪她,眼眶红红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万一变不回来怎么办啊!你怎么能随便往陌生温泉里跳呢!多危险啊!万一是什么要命的诅咒怎么办!”
他巴拉巴拉地念叨,小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全是担心。
太宰治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气鼓鼓又急慌慌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小朋友的嘴唇粉粉的,说话的时候轻轻抿着,像颗熟透的樱桃。
有点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太宰治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她低笑一声,压下心底的悸动,伸手揉了揉涂宝的发顶。
“急什么。”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安抚的意味,“咒泉乡的诅咒从来都是成对的。有能把男人变成女人的温泉,就肯定有能变回来的。找到对应的泉水泡回去不就行了。”
“真、真的吗?”涂宝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骗你干什么。”太宰治弹了下他的额头,“我还没吃你做的蟹肉宴,怎么会一直变这样子。”
涂宝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忍不住碎碎念:“那也不能随便跳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太吓人了……”
“好,听你的。”太宰治笑着应下,半点没反驳。
敦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太宰先生难得这么听话的样子,惊得眼睛都直了。
就在这时,雾气里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白雾里走出来,皮毛顺滑,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尾巴蓬松地垂在身后。它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端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抬起前爪轻轻搭了搭,竟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越像少年:
“几位客人远道而来,惊扰了山中灵泉。山神大人有请,请随我来。”
涂宝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山神?
这趟温泉之行,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散漫却带着分寸:“既然是山神相邀,那就走吧。”
白狐点点头,转身往雾气更深处走去。
涂宝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脱下自己的厚外套,递到太宰治手边,耳朵红红的:“你、你先披上,别着凉了。”
太宰治看着他递过来的、带着体温的外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接过,披在肩上,宽大的外套裹住纤细的身形,还带着小兔子身上淡淡的胡萝卜甜香。
“好啊。”她轻声说,尾音软乎乎的,融进了满山的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