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房间的纸拉门半敞着,傍晚的风裹着山林里的草木香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涂宝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正对着手机翻夏目发来的消息——对方说已经问过丙先生,压制发情期的草药配好了,等他回横滨就能寄过来。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檐下的廊柱边传来细碎的叽叽喳喳声,细细小小的,像两只虫子在窃窃私语,却清晰地落进他灵敏的兔耳里。
“今晚你还要去偷泡温泉吗?”
“当然啦!深夜的温泉水最软了,人类都睡了,没人跟我抢。”
“你别去!”另一个声音急急忙忙的,带着点怕意,“你没听说吗?这家旅馆有怪谈!深夜独自泡温泉的人,衣服会凭空消失!前几天有个人类客人半夜下去,上来的时候浴衣没了,裹着毛巾跑回房间,吓都吓死了!”
“啊?真的假的?是什么东西偷的啊?”
“谁知道呢,说是个黑影子,快得很,连监控都拍不到。反正你别去,小心连你的小皮袄都被偷走!”
两只小妖怪的声音渐渐飘远,廊下恢复了安静。
涂宝却攥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夜泡温泉,衣服失踪,黑影……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太宰治。
那个人向来随心所欲,半夜兴起跑去泡温泉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万一真碰到怪谈,万一出点什么事……
涂宝越想越慌,心脏咚咚狂跳,再也坐不住了。他一骨碌从榻榻米上爬起来,抓过扔在旁边的厚外套往身上套,帽子、围巾、口罩一件不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藏进了袖子里。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他不放心地又扯了扯帽檐,确认耳朵能完全藏住,才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
站在太宰治房间门外的时候,涂宝的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背贴着冰冷的木墙,闭着眼深呼吸,一遍遍地平复情绪。
不能慌,不能露馅。
借口要找好……就说、就说自己刚才在院子里散步,听到别的客人聊起温泉怪谈,特意过来提醒他一声?
会不会太刻意了?不然就说旅馆老板提醒的,让转告大家别半夜泡温泉?
涂宝攥着衣角,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十分钟用来平复狂跳的心脏,十分钟用来翻来覆去想借口,直到觉得措辞差不多了,才站定在门前,抬起手,咬了咬牙,轻轻敲了下去。
指节刚落下,门“唰”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
涂宝的手没收住,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一片温热的布料上。
他愣了愣,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鸢色眼眸里。
太宰治就站在门后,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黑发带着点刚洗过的湿意,显然是刚收拾完。他垂眼看着面前裹成小粽子的人,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小朋友站在我门口半天,就是想捶我一下?”
“我、我没有!”
涂宝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慌得耳朵“唰”地一下就竖了起来。头顶的针织帽被顶得微微凸起一块,他吓得赶紧抬手按住帽檐,头埋得低低的,连脖颈都红透了。
尾巴也不受控制地从衣摆下面冒了个尖,他赶紧往后靠,把尾巴抵在墙上藏住,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还好帽子够大,衣服够长,没露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喘气,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
太宰治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后背,还有帽檐下微微凸起的弧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气息落在涂宝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撩人的哑:“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泡温泉吧?”
“才不是!”涂宝立刻抬头反驳,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红得像兔子,“我、我是来提醒你!这家旅馆有怪谈!深夜泡温泉的话,衣服会被偷走的!你别半夜乱跑!”
一口气说完,他喘了口气,心脏跳得更凶了。
“怪谈?”太宰治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逗他,“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正好我今晚睡不着,倒想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偷我的衣服。”
“不行!”
涂宝想都没想就喊出声,声音有点急。
话音刚落,旁边的拉门“哗啦”一声拉开,中岛敦擦着头发走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太宰先生要去泡温泉吗?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啊!”
敦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兴冲冲地凑过来,满脸期待。
涂宝看着敦,又看看太宰治,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行”还飘在空气里,他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脸颊发烫,结结巴巴地补了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管你的……就是、就是有点危险……”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太宰治看着他又慌又窘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故意逗得更凶。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哦?小朋友现在都开始管起我来了?”
他侧头冲敦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散漫:“既然涂宝不去,那我们俩去正好。走吧敦,去晚了水该凉了。”
“好啊好啊!”敦点头如捣蒜。
涂宝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太宰治漫不经心的脸,看着他真的转身要跟敦走的样子,一股气瞬间堵在胸口,又酸又涩。
这人怎么这样啊!明明都提醒他有危险了,还非要去!
他眼眶微微泛红,气鼓鼓地瞪了太宰治一眼,也不说话,猛地一转身,迈着小步子就往自己房间跑,围巾都被风吹得歪到了肩膀上。
背影看着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太宰治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哎呀,不小心逗过头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多少愧疚,反倒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啊?太宰先生,我们不去泡温泉了吗?”敦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不去了。”太宰治摆摆手,脚步已经顺着涂宝跑走的方向跟了上去,“小孩子闹脾气了,得去哄哄。”
留下敦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闹脾气?谁啊?”
涂宝跑回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袖,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涂宝浑身一僵,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是气鼓鼓地抿着嘴,眼眶还红着。
“生气了?”太宰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红眼睛,语气放软了点,“逗你的,我不去泡了。”
涂宝抬眼瞪他,声音闷闷的:“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嘴硬得很,尾音却带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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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颤。
太宰治低笑出声,也不拆穿他,顺着话头说:“是不关你的事。不过我现在突然不想泡温泉了,有点饿。听说这家旅馆的蟹肉温泉粥很有名,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涂宝本来还想硬气地拒绝,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咕”地叫了一声,响亮又清晰。
瞬间,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宰治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也不等他答应,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旅馆的食堂走:“走吧,再晚就卖完了。”
涂宝被他拉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手腕上的温度烫得厉害,心跳又开始乱了。
他偷偷抬眼,看着太宰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甜,像揣了颗话梅糖,酸溜溜的,却又泛着甜。
刚拐过走廊,就看见江户川乱步站在岔路口,皱着眉盯着手里的地图,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满脸不高兴。
“乱步先生?”涂宝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要是乱步先生一起的话,他就不用和太宰先生单独待着了,也不用担心控制不住妖气!
他赶紧挣开太宰治的手,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雀跃:“您是要去食堂吗?我们正要去吃蟹肉粥,一起吧?”
乱步抬眼,先看了看涂宝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瞥后面走过来的太宰治,眼神里透着点“我早就看穿一切”的了然。他哼了一声,把棒棒糖揣进兜里:“行吧,名侦探就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走。正好我找温泉馒头找半天了。”
有乱步在,气氛果然轻松了不少。
涂宝坐在乱步旁边,时不时给这位名侦探递个小菜,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点。太宰治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时不时落在涂宝身上,看着他跟乱步说话时放松的样子,眼底笑意浅浅。
粥刚端上来,门口就传来一阵略显拘谨的脚步声。
爱伦坡抱着厚厚的手稿站在门口,看到乱步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点崇拜的急切:“乱步先生!终于找到你了!我写了新的推理小说,谜题设计了三个月,能不能请你……”
“不要。”乱步头都没抬,舀了一勺温泉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拒绝,“我要吃点心,没空猜谜题。”
“可是、可是这个谜题只有你能解开……”爱伦坡有点失落,却还是不肯放弃。
两人正说着,食堂的老板,也就是旅馆的主人,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他刚才听见了“侦探”两个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几位是武装侦探社的先生吧?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们旅馆最近半个月,总出怪事!”
太宰治抬了抬眼,放下茶杯:“怪事?”
“是!”老板急得额头冒汗,“就是深夜温泉的事!但凡有客人半夜去泡温泉,洗完上来衣服肯定不见!找遍了整个旅馆都找不到,监控也拍不到任何东西!现在客人都不敢住了,再这样下去,旅馆就要开不下去了!”
涂宝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果然和小妖怪说的一样。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宰治,正好撞进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里。
鸢色的眼眸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太宰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对着老板弯了弯唇角:
“有意思。这个委托,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