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大街上车来车往,两侧的高门大院,朱红色大门紧闭,密密麻麻的金黄色门钉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朝南隆起的房檐悬挂着一连串红灯笼。
粉墙黛瓦间,几人合抱粗的柳树干偶尔突出院外,柳叶低垂,斜靠在凹下的墙沿,宛如姑娘的秀发。
墙沿的垂花柱各式各样,木柱子上雕刻着石榴,花篮,各种各样,繁花过人。蹲坐在屋檐上的脊兽一个个昂首挺胸,盼望着远方的天空。
沿路上,一辆辆马车从邵宜眼前经过。
马蹄声混着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噗噗声,巷子里不时传来儿童的嬉戏声。
一个个黄发垂髫的孩子握着拨浪鼓,在马车经过时,探着头,你争我抢地从巷子里往外看。而那些站在身后的夫人们则一手拿着织物,一手放在眉间,踮着脚去看车厢里的景色。
邵宜眼里带着笑,目光在这群小孩身上停留了许久。
温江支着脑袋靠在桌边,他对外面的景色没兴趣,眼神始终只落在邵宜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窗帘被风轻轻吹起,谷物特有的发酵味带着一股早晨的清酸,混着油坊的香醇气味。
不远处便是朱雀街,红色的酒肆旗帜在风中摇曳。支着摊子的茶铺上,老板转着长壶,为客人沏茶。
夏意愈浓,枝头的蝉鸣响彻整条大街,掩盖了来往车辆的马蹄声与轮子声。
街道两侧有探出窗子围观的老者,也有站在道路旁、酒肆摊位上的百姓,他们一个个仰着头,双手环在胸前。
每经过一辆马车,便齐齐地看过去,似是要讨论出其中是哪家的贵人。
马车经过一处烧饼摊位、一处花摊,烘烤面食的香味夹杂着各种花香,叫人忍不住要打喷嚏。
邵宜捏着鼻子,余光里看到了一方手帕出现在眼前,是温江递来的。
“夫人擦一下鼻子吧。”他说。
“相公喜欢饮酒吗?”邵宜一面接过手帕,轻声问。
“夫人饮酒?”温江侧目,满脸不可置信。
“果酒。”邵宜摇摇头,她平常工作完,喜欢来点果酒,各种果味的。
温江握着自己的手肘,指腹轻轻刮蹭内侧凸起的肌肉。
“那等我们回去了,让夫人尝一尝我收藏的。”他说。
临近朱雀街尾后,两侧的人渐渐稀少,就连茶坊,布庄,都一个个紧闭大门,两侧没一两米的位置便有一位玄武卫,他们腰间配着长刀,一身暗金色铠甲,头顶的纱帽在太阳光下格外亮眼。
邵宜伸出手指了指,嘴巴微张。
“玄武卫。”温江像是预判到了一般,接过话。
“是陛下的亲卫。”
在朱雀街尽头,从城中四面八方驶来的马车汇聚于路口,按照车厢一侧的等级,有序排成长队。
邵宜他们的马车在队列中算是高规格的,自然是走在最前方。
越靠近城门,玄武卫的数量就成倍地增加。
“娄大人到!”外面传来侍卫的喊叫声。
在这句话响起后,前方的队伍似乎停了下来,马蹄哒哒地步子没了声音,只剩下远处的蝉鸣,以及前方的说话声。
邵宜靠在窗沿一侧,用余光观察。
最前方的两辆马车,一辆是邵秦川的,她很熟悉。而另一辆则是镶满宝玉的雕花大红马车。
如果按照等级来看,最前方这两辆里,除了父亲邵秦川那辆,另一辆恐怕就只能是王丞相王仁杰的了。
“那辆红色的是王丞相的马车?”邵宜低低说。
她看向温江,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刚要转过视线去看窗外,从车厢旁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么巧,没想到还能碰到邵小姐?”
“娄大人?”邵宜下意识地移开身子。
娄关骑着马,身穿青色便服,手臂上的护甲透着乌黑色光泽,麻花样的缰绳缠在拇指处,他先朝邵宜点了点头,然后一脸不屑地斜着眼神,目光落在了温江身上。
“侯爷也在?”
温江放下手臂,靠在了座椅背上。
“娄大人雅兴。”他扫过娄关身下的马,淡淡说。
邵宜看向温江,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很快,那抹异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的娄关拽了下缰绳,让马慢了些。他伸手摸了摸马背上的毛,回头看了眼说,“这不是见到了霹雳。”
“没想到霹雳依旧如此潇洒。”他笑着说。
温江抿起嘴角,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是要让邵小姐试一试?”娄关瞧向邵宜。
“若是邵小姐不嫌弃,在下倒是可以教一教。”说完,他用趾高气昂的眼神去扫视温江。
马蹄哒哒的声响叫人的心跳也跟着跳动起来,邵宜刚要开口拒绝,放在腿上的手被人握了起来,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带起一片潮红。
她放下要说的话,转过了头。
温江并没有像和她相处时那样,露出自己的情绪。
“多谢娄大人的好意,”他用懒懒的声音说,“不过我想夫人恐怕不愿与你一起。”
娄关似是不罢休一般,咧着嘴角低下头。
邵宜在他开口说话前,堵住了他的嘴巴。
“多谢娄大人。”
他刚张开嘴巴,就被邵宜堵住,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僵了一下,缰绳被扯在拇指上,短了一小节。
不过很快,他朝前方瞧了一眼,又再次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走了。”
他拍了拍马背,脚轻轻一蹬,身下的马便叫着加快了步子,很快便消失在了窗前。
高耸入云的城门砖石垒砌,灰黑色的墙面上仿佛遭受了千刀万剐般,满是坑洼,悬挂在正中间的门额上写着“京城”,城楼上的士兵手持长戈,红色的飘带在风中摆动,竖在墙角的旌旗随风飘扬。
邵宜放下了帘子,挪了挪位置。
“娄大人这是?”她嘀咕道。
只离她一个拳头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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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江说,“他最看不上的人便是我。”
“夫人不用在意。”温江轻笑。
浅红色的空间里,他的一抹笑容如同冬日的太阳一般,直直照向邵宜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对上温江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也跟着笑了起来。
“夫人笑什么?”温江说。
“我笑。”邵宜眉宇颤颤,斜着身子靠在了温江肩膀上,“为什么相公这么帅。”
她说得很快,生怕话要是一口气说不完,就再也开不了口。因为现在,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红得发烫。
窗帘隔绝了外部世界,也让车厢安静了下来。
温江轻轻的呼吸随着肩膀起伏,一下一下动着,邵宜歪着头,眼睛落在温江的大腿上。
虽然温江总是能解决一切问题,但身体上的残缺,却让他每一次都要独当一面,邵宜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
因为她想到了,从患上腿疾后,温江就要面对一切,面对一个事实,他没法躲开,没法逃避。
娄关在刺温江,故意去讥讽,要告诉温江:你的腿不能骑马,但自己在旁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一想到这里,邵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一直都是温江在保护她,替她着想,自己却没一点能力去保护他......
她这样想着,身子便不自觉地往温江怀里钻,一方面是想用身体接触去告诉温江:他背后有人,另一方面,也是想掩盖自己现在的情绪。
阳光透过帘幕,再带上一层昏黄与粉淡后,轻柔得如同一层丝绸盖在桌面,落在身体上。车厢的温度渐渐升起。
温江在感知到邵宜的动作后,也配合地歪着头,把耳朵靠在她的额头边。他一面伸出手,把邵宜的手握在手心。
感知到一切的邵宜更是像一只粘人的猫咪般,整个人都要贴在温江怀里。
一双温热的大手扶在了她的手背上,滑腻的掌心带着丝丝暖意,邵宜动了动身子,仰起头,靠在温江胸口。
她收起情绪,额头自然地贴上温江的胸口。
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邵宜知道温江在告诉她:“有我在。”
阳光愈演愈烈,温江梗着喉咙,喉结忽上忽下,他不时的吞咽口水,另一只放在腿上的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腿边的衣摆。
车厢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在帘幕下,将二人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氛围中。
“相公。”邵宜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轻声说。
温江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夫人有什么吩咐?”
“下次,相公叫我去对付这些人。”邵宜说,“好吗。”
温江抖了抖肩膀,似乎被这句话搞得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后,他才用温柔得近乎黏腻的语调说:“都听夫人的。”
“我答应夫人。”说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满眼宠溺地看着身旁的邵宜,接着,又用指腹轻轻地刮过她的耳垂,故意般的动了动那红润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