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侯府时,已经是酉时。
府外的月亮被云团簇拥着,紫色,白色,蓝色,灰色,一层又一层的光晕如同玫瑰花一般,聚在圆盘周身。
星星稀疏地排布在北方天极,北斗七星横亘在北极南侧,淡淡的星点如同滴入水池的墨水,高高低低,散开在池底。
邵宜一只手放在轮椅扶手上,仰头看向天空。
“相公,听说北极星是不动的。”
“夫人喜欢看星星?”温江双手交叠着放在腿间,说话间,他轻轻地用食指指腹擦了擦虎口。
“算不上。”邵宜眼睛朝天上转了转。她以前确实喜欢星星,但是也只是看星星。
“因为我都不认识。”她补充说。
温江抬起头,眼神落在邵宜身上,头顶月光的清辉洒在她白皙脖颈上,玉簪下垂露着金色的坠饰。
他下颚微微扬起,一双眼眸落在邵宜粉嫩面庞上,他目光聚焦,停在了她眉眼间。
尤其是那一双比星星还要闪亮的眼眸,在夜空中,格外勾人。
“你都认识?”
“以前打仗,我特意背过步天歌。”温江轻声说。
“步天歌?”邵宜低下头,说,“是钦天监用来识别星星的口诀?”
“嗯,之前为了夜晚行军。”温江解释。
邵宜再次仰起头,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一颗星星。
火红的光亮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星星。
“那相公能给我讲一讲这一颗星星吗?”她伸出手指,放到了那颗火红星星的位置。
温江顺着她的方向,在看到那颗被指尖碰到的星星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低低的声音传到邵宜耳边。
“怎么了?”邵宜满脸疑惑。
“夫人,”温江嘴角带笑,步天歌是讲三垣二十八星宿的。”
“这样啊。”邵宜抿着嘴,像只犯蠢的小兔子一样,鼓着两侧的脸颊。
被这表情搞得心神荡漾的温江喉结滚动,他吞了吞口水,牵着邵宜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句关于长庚星的诗。”他笑着说。
“长庚星驭重来日,结灵秀、东阳清骨。”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在确保邵宜听到后,才继续说下一个字。
“重来日,结灵秀。”邵宜嘀咕道。
月亮被云雾遮蔽,渐渐地,更多的星星显现在空中,墙边杏树绿叶浓郁,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凌云从院落拱门走了出来,而紫雀则是从另一侧提着裙子下台阶,二人同时到了台阶前。
“紫姑娘?”
紫雀看着他手里的信,轻声说:“凌大人?”
凌云顿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信。
“紫姑娘去找夫人?”
紫雀点点头,“凌大人也要去吗?”她下颚轻抬,尽量让视线与凌云齐平。
奈何凌云太高,她即便站在台阶上也难以够到这个距离。
于是,她微微踮脚,叫自己看起来高一些。
看到这一幕的凌云抿起嘴角,沉沉的眼角下垂,平淡的嘴角稍稍向两侧勾起。
“一起吧。”凌云一面开口说,朝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忽明忽暗,云亦纷飞,从天的东侧开始,宛如一条银蛇般,横断月盘。淡灰色的云雾缭绕,散乱。天空暗了一瞬。
邵宜又指了指远处的北斗七星,淡亮色的斑点一闪一闪,缀在斗柄末端。
“破军廉贞高崔巍,水流关峡声如雷。”温江低吟道,“这是破军星。”
邵宜低下头。
“这是在讲风水?”
“撼龙经。”温江说。
圆柱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墙壁,台阶,都洒上了明黄色光影,两侧的连廊明暗交织,雕花柱壁繁饰华丽。
温江正要说话的时候,背后传连廊传来了脚步声。凌云和紫雀从拱门处走了出来。
邵宜也注意到了,便转过头,看向并排走来的二人。凌云自知打扰,将手里捏着的信举到了身前。
一旁的紫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歪着头,走到邵宜身后。
邵宜害羞地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紫雀,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一种,背着人偷情的感觉。
她握了握手,歪过头,对紫雀低声说,“你都看到了?”
紫雀愣了下,满脸疑惑,眸子闪了闪。
她伸出指尖,悄悄从后面在邵宜背着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当然”。
邵宜心领神会,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余光里,温江两指捏着信封,抬起了头。
他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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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信封,递到了邵宜面前。
信里写的是关于明日陛下要在城郊举行夏游,邀请文武大臣前往。
邵宜捏起信的折角处,将信封折好,递给了一旁的凌云。
她抬起头,对上温江的视线。
“夫人想骑马吗?”温江说。
“想。”她如实回答,以前她在内地上学,后来又在海边工作,自然是没有骑过马的。
“那明日我叫凌云陪你一起。”温江说。
邵宜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暗淡,以温江的战绩,恐怕也有一只心爱的战马吧。
“夫人可以试一试霹雳。”温江出声解释。
“霹雳,”邵宜问,“这是相公的战马?”
温江点点头,“算是从小一起陪我长大的。”
“明日我叫凌云去裴大人那里牵来。”他一面说,看向一侧站在身后的凌云。
云缓缓移动,月光盖过云雾,洒下缕缕清辉,院子墙角的杏树歪着头,倚在琉璃瓦片上,青灰色的光泽闪烁在眼前。
邵宜低下身子,往温江的耳旁靠去,微风吹去额间细小的散发,轻微的鼻息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相公能教我骑马吗?”
说完,她又觉得不妥,又补充道:“你就坐在一旁,指导我就可以。”
此刻,邵宜眼里的温江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修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起来。他眨了一下眼睛,梗着喉咙,从胸腔发出沉闷的声音。
“都听夫人的。”他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只是我教的,可能都是打仗时的骑法。”
温江睁大了眼睛,歪头朝邵宜看去,恰好,对上了她那还处在不解中的目光里。
“我会把方法说得简单一些。”他说,“争取让夫人快一点学会骑马。”
邵宜愣了下,在温江那灿如星辰的笑脸中,渐渐迷失了方位。他高挺的鼻梁微微紧吸,眉眼也跟着下弯起来,一整个动作都格外动人,那个笑容也格外的,没有半点防备。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好看”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转过头。
“那我明天倒要看看,相公教会我需要多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