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回忆道:“当时怪王给我们传信,说宁瘴从月族地盘直接逃进冥界,此后就没再联系了。是谁在接收怪王消息来着?”
“是我。”子午思索着,“怪王最后一次传信是在通幽明谷内,尚未走出月族领地。怪王说前方山林里有灵力异动,他去看看便回,此后我们一行人前往冥界,阿洛武神收服宁瘴之后,山主开通衢阵把我们传回杻阳山来。怪王好像传信之后就失去音讯了。”
鱼茶罗不太确定地问:“坏了,萧御风不会弄丢他的弟弟吧?”
“不至于吧,山主有灵火可以传音。”忍冬说。
“但你们山主也说过,在月族领地内使用灵火会被他们发现。”鱼茶罗思忖着,“还是要确认一下。”
鱼茶罗往书斋走去,萧御风还在处理公文,三天前摞起来比鱼茶罗还高的卷轴,如今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他正在看着最后一份,似乎有些棘手,眉头微皱。
只看了他两秒,萧御风就察觉到鱼茶罗的视线,从窗棂中准确无比地盯住她,唇角勾了勾,张口说了两个字。
鱼茶罗听不见声音,心想萧御风不会加班上火失了声吧,她绕到门口进去,跑到桌子边上:“你说什么?”
“何事?”
鱼茶罗松了口气:“噢,我还以为你嗓子又哑了,听不到声音。”
萧御风笑了一声:“不这样你怎么会进来?”
“要我进来干嘛?”鱼茶罗觑着萧御风,他看起来完全恢复好了,气色不错。这神仙的肩背永远都是挺直舒展的,因此看起来总是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
“审讯。”
“什么?哎呀!”鱼茶罗转头,这才发现桌案边跪着两个穿深色潜行服的人。
布料吸光,他们又跪在暗处,方才她竟没有发现。
“你们也看到了,这位便是妖王。”萧御风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两人,冷冷道,“若是不老实交代,妖王的手段想必你们也听说过。”
[我有什么手段?]鱼茶罗用灵火传音问他。
萧御风不语,握住鱼茶罗手腕一拉,就让她靠在椅背上,一副沉默阴暗助纣为虐的样子。
但下边两人明显慌了,语气都在颤抖。
靠左的那个双手抖成面条,右边那个开口招供:“是……是大公子叫叫叫我们看好萧牧坤。”
“看好他的意思是囚禁他吗?”萧御风问。
“小的也不知,小的就是奉命行事,头儿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叫我们上刑我们也不能不从啊,不然那酷刑就要落到小的家室身上了。对不住了上神,小的不是不说,是不知……啊!啊!”
那人惨叫起来,身上的潜行服滑落,露出一身湖蓝色长袍。
“你们是月族的人?”鱼茶罗震惊,“难怪弟弟到通幽明谷里边就失去音讯了。萧御风,我还以为你不要你弟弟了,你整天待在书斋里边,竟也能找到他的踪迹?”
“是大公子……啊!大公子叫我们好生招待他。妖王大人手下留情!啊!”
鱼茶罗并没有放出任何毒素来,她疑惑地回头看看萧御风,神仙正认真地欣赏鱼茶罗复杂的发辫,似乎没动任何手脚。
鱼茶罗只好继续问下去:“你们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
“就在我们待客的厢房里……啊啊啊!”
既然萧御风想让自己来审问,以掩盖他会一些拷问的阴暗手段,鱼茶罗也就配合着演起来,靴子踩上那人的肩膀,狠狠压了压,循着萧御风灵火传音的内容提问:“直到昨天萧牧坤都在和我传递消息,今日突然无法定位他的位置,你们定是将他转移到法阵里边了。”
“是是是……今日转移到石窟内了!”
鱼茶罗用鞋尖勾起那人的下巴:“说话老实一点,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想了想,说了个自己想问的问题:“你们此次来杻阳山,是为了刺杀萧御风?”
两人不答,痛苦地呻吟着,把头埋下,鱼茶罗正奇怪,那两人突然口中吐出黑血,抽搐而亡,皮肤上出现大片的紫色蛛网痕迹,嘴唇发紫。
鱼茶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慌乱中摸到萧御风衣袖,抓住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几根手指。
自从穿书之后,她对抗的对象不是鬼就是魔,还从未实际意义上杀过活生生的人类,饶是去地狱里炼化过恶鬼,这一幕对她的心理冲击也有些大了。
“我没放毒。”鱼茶罗转头去看萧御风,有点紧张,“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这样了。”
萧御风冷静地盯着她,那双眼里波澜不惊。他抬手,牵着鱼茶罗的指尖抚过他的侧颊,果不其然,鱼茶罗一下就被这样舒适的手感吸引了,注意力被转移之后,逐渐镇定下来。
“别紧张,是南枝。”萧御风牵着鱼茶罗的手轻轻一动,示意她看向书斋角落,南枝从屏风后边走出,一身暗红,她走过来,俯身从尸体上边拔下几根银针。
“月族受天界庇佑,你们这样杀死月族的人没有问题吗?”鱼茶罗看着南枝熟练地处理针上的血迹,又熟练地打包尸体。能看出来,这是位经常杀人的朋友。
“这些刺客是他们派来的死士,伪装成信使模样,这次无法成功取我性命,往后还会再派人来,刺客被杀是他们无能,背后主使断不会向天庭告状。”
“好吧,你们手段还是太决绝了。杀人也能如此果断,菩萨心肠也那么硬。”
“我又不是菩萨。”萧御风说,玩味地盯着鱼茶罗,笑了一声。
“堂堂妖王竟会被吓到,桂魄是怎么想到把屠戮妖类的罪名安到你头上的,明明妖王才是天底下最慈悲的人。”
“谁知道呢?我的名头很吓人吧。”鱼茶罗说着,顺势一撑就坐上了萧御风的桌案,“你是怎么得知弟弟失踪的?”
“三弟此番明面上是追踪宁瘴,实则潜入通幽明谷探查月族密辛。以假神像窃取供奉之力的勾当绝非鬼族单方面作祟,三弟发现月族部分产业也深陷其中。此前,他每日凭借这枚传信玉佩与我通话,直到昨日他不慎被凌家的家兵拿获,再无音讯。”
鱼茶罗拿起桌上玉佩托在掌心,它正诡异地泛起青光,光影微弱地变化着,仿佛正在呼吸。
萧御风张开五指,在玉佩上方一抬,就凭空拉出一片小小的地图,显示粗萧牧坤灵脉波动的痕迹,从扯直街到通幽明谷,最终在月族北境诡谲消失。
“我们去救他吧。”鱼茶罗看着神仙冷凝的侧脸,摩挲着玉佩上残留的温热。
萧御风看向她,眼神复杂。
对方迟迟不出声,鱼茶罗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你伤心得傻掉了吗?萧御风,我说我们去救弟弟吧。”
萧御风沉声道:“你可知鬼、魔、怪三道的王向来都会抢夺妖的气运,一旦灭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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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王,陨落之王的气运就会流向另外几位手中?”
“竟有这般说法。”鱼茶罗满脸诧异,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她回忆了一下,自从上次重创鬼王之后,她隐隐觉得自己修为有了莫名的精进,当时只当是自己更适应这具身体了,如今想来,内里竟还有夺了鬼王修为的缘由。
但是,鱼茶罗抬眸看向萧御风:“那又怎样?牧坤是我认下的弟弟,我可不会抢他的气运。”
“哦?对他如此上心?妖王可真是菩萨心肠。”萧御风的笑意不达眼底,看得鱼茶罗有些发毛。
鱼茶罗心里嘀咕,完全猜不透这位神仙究竟是吃醋了,还是发觉妖王人设彻底崩了,索性选择主动出击。
她伸手将萧御风的脸捧在掌心,凑过去一字一句道:“你同样也是我认下的弟弟,倘若出了什么事,我定不会袖手旁观,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毕竟本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月族都是半神体质,如果打起来,你这小身板能扛几剑呢?你若要去,我便同往。”
萧御风笑了一声,鱼茶罗看着他黑眸中细碎的光影发愣,这位神仙总是爱笑,鱼茶罗总是分不清他是出自嘲讽还是真心,但这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
“笑什么?”鱼茶罗问。
萧御风的声音轻飘飘地,听起来有些开心:“好,就提前谢过鱼姐姐保护我了。”
从未预想过萧御风这人会这么老实地唤自己姐姐,鱼茶罗如同遭受糖衣炮弹暴击,顿时神情恍惚了。
直到她挎上萧御风给收拾的行囊,抱着自己跳过来的狐狸,踩着通衢阵就这么跟着萧御风深入月族禁地,还没缓过来。
美男计害人不浅!
鱼茶罗低头看着脚下的溶洞,暗暗骂了一句。
溶洞规模很大,突兀地伫立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洞口布满张牙舞爪的尖锐倒挂冰锥子,其下是紧闭的巨型石门。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上边来?”鱼茶罗任萧御风给自己系上带着一圈白绒的大氅,她捏着布料边缘,手感很好,“你好喜欢给我做衣服。这是狐狸的毛吗?”
“不是狐狸毛,这是用白球儿抓来的兔子做的。”萧御风有条不紊地系上绳结,给鱼茶罗戴上帽子,看着她的脸埋在毛茸茸里边,只剩半个巴掌大小。
他笑着回答鱼茶罗的第一个问题:“因为通往这边的路上都设有禁咒,无法通行,这一片北境冰原上,唯一未被监测法阵覆盖的地方就是这里,石门上方。”
鱼茶罗点点头:“那我们怎么进去?”
萧御风将手中最后一条布带蒙上鱼茶罗双眼。鱼茶罗很快反应过来,顿时炸了毛,肩背都紧绷起来。
随即她脚下一空,被禁锢到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鱼茶罗才喊出声来:“这么高我不要跳啊啊啊!”
没有预料之中的猛烈冲击,才几秒时间,眼前的布带被解开,萧御风手腕一抖,布带藏进他的袖口不见了。
恶作剧的神仙笑得风轻云淡:“说晚了,已经跳下来了。”
鱼茶罗在擂鼓般心跳中翻了个白眼,掏出怀中紧抱的狐狸,揉搓着哄它:“你主子办事实在是太冲闯了,吓到没有?”
“好玩儿,嘿嘿。”狐狸说。
无话可说,比狐狸还胆小是件很没面子的事。鱼茶罗把它放到萧御风肩上,拍拍手,不再理睬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