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时,姜蕴的视线就像开了自动闪避一样,完全不敢看谢谌。
一方面是因为被他那张帅脸撩拨得春心萌动荷尔蒙飙升,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利用了这张帅脸的心虚和愧疚感。
方才她在任瑄面前,话里话外都指向了刚在他眼前露过脸的谢谌,看着任瑄那张脸青白交加,像只落败的公鸡,灰溜溜地扭头走掉的模样,不得不说,她心里除了心虚愧疚,还升起了一股隐秘的爽感。
跟暗恋对象传绯闻什么的,嘿嘿。
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坏啊!人家谢谌分明是仗义相助,却被你顺手拿来利用。无耻!无耻!
姜蕴你别装了,你就是故意的。不然之前你跟任瑄扯自己有男朋友的时候,演技怎么没像今天这么好?还不是因为代入了真情实感。
她感觉自己头顶冒出来两个小人,正在就着“和暗恋对象传绯闻”这个题目打辩论。她一边在脑子里大喊“你们别打啦”,一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小鱼替她准备的紫米饭团。
“咳咳咳……”
好耶,成功噎到了呢。
林若瑜一脸嫌弃地给她递上水杯:“顺顺。怎么样,打发走了?”
“嗯哼,这回应该彻底死心了吧。”她机械地嚼着饭团,夹杂在新闻播报的声音中,听着有些含糊不清。
他们班每次晚自习上课前都会找部英文电影或者新闻节目来放,美其名曰锻炼听力拓展视野。尽管选的片子往往比较无聊,但对高三生来说,就算多媒体上放的是新闻联播或者财经频道,学生们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但此刻屏幕上的世界周刊对林若瑜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她笑嘻嘻地把脸凑到她眼前,满脸八卦:“别光顾着吃呀,刚我故意跟理神说外面有人找他,结果我看他提着你的琴进来了,感觉怎么样?幸不幸福美不美妙?”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来她就脸上烧得慌,姜蕴三两口吃完最后一点饭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腾出手后立马一巴掌拍在小鱼的脸上,挡住她那副让人害羞的表情。
“幸糊(福)!美貌(妙)!哦了吧?”
“哦了哦了!”林若瑜躲开她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捂着嘴偷笑个不停。
“还看还看!都高三了,就知道看电视!”老王把一沓卷子卷成筒,“梆梆”两声锤在门上。
“来来来班长上来把多媒体关了!卷子发下去,今天晚上数学作业,把这套题的选择填空都做了……”
姜蕴有点崩溃,她感觉有一口饭团刚刚好堵在了她的心口。
得,她今天又猜错作业了。
-
“姜蕴!今天怎么又起晚了?!”
周五早上起床的时候,姜蕴破天荒地(实则不然)赖床了。
自从谢谌空降成她的后桌,她已经很久没赖过床了。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在暗恋对象面前留下个不上进的懒惰小米虫的印象。另一方面,她暗恋他的那两年,只能隔三差五地远远望上一眼,现在一回头就能看到一张让人心旷神怡的帅脸,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细的糠!这谁能把持得住?
唉,这样下去,搞得她对假期都没那么期待了。
啊呸,不期待假期是绝对不可能的!放假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男神也阻止不了她放假回家做咸鱼的脚步!
于是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早上淑清一叫她就醒,上学的热情从未如此之高。这把淑清感动得不行,到了高三自家闺女是真知道学了。上学这么辛苦,当然要好好补补了,于是愈发卖力地做起五花八门的大补早餐。
姜蕴苦着脸捏着鼻子咬了一口海参,象征性嚼两下,趁味蕾还没有反应过来囫囵吞下。她愁着眉毛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腩,再这样吃下去她真的要发胖了,以后每晚睡前她得蹬会儿空中自行车节制一下。
虽说减肥作用可能聊胜于无,但能起到心理作用也行。
今天早上她出门格外磨蹭,毕竟她昨晚刚在任瑄面前发表了男友暴论,她短时间内实在没法面对谢谌。
一看到他,她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开始自动脑补:他当时坐在教室里,应该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吧?希望任瑄这家伙不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不要把这事儿往外到处宣传。但退一万步来讲,她当时又没明确提起谢谌的名字,被抓包了她就抵死不认好了……
加油!姜蕴!
她站在家门口的落地镜前给自己打气。
熬过今天,明天就是美好的周六……明天还得熬!
她用千岁级的龟速蹭到了老爸的车后座上,只求早上六点半的琴海交通能堵一点再堵一点,可惜今天早上姜志远的运气比姜蕴好多了,一路绿灯,车程用时比平时还短了三分钟。
姜蕴赶在早读铃响起前进了校门,还没走几步呢,她就看到前方十五米处的十点钟方向有个熟悉的人影。
她立马蹲下系鞋带,反应灵敏到像在打游击战。手指在鞋带里百无聊赖地缠缠绕绕,就差把鞋带重新串一遍,这才敢抬起头偷感十足地看了看。
咦?消失了?
好耶!警报解除。
她放松了下来。听她担说黑咖啡有减肥消肿的功效,于是她脚步轻快地跑向教学楼前的小卖部,决定买瓶「深烘口味」的黑咖啡奖励一下自己,顺便虐待一下她的脂肪。
谁知刚走到小卖部门口,迎面出来一个帅哥,一个在她设想中早该走得远远的甚至已经在教室里定定坐下的帅哥。
他手里握着一瓶丝滑拿铁,轻飘飘的书包挂在右肩,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哈喽。”偶然碰上她,显然谢谌也有些意外。
“……嗨。”姜蕴呆滞得像个人机,她僵硬地抬起手挥了挥,好像跟自己的四肢初次见面一般。
她不理解,最近沈承宇不是说好了天天给他带早餐吗?
黄豆浆还不够,他就非得喝这个咖啡豆浆吗??
-
课桌正中央摆着一瓶黑咖啡,姜蕴神情肃穆,手肘支在课桌上,双手虚虚合拢,食指碰着鼻尖,大拇指抵在自己的下巴颏上,一副深沉思索模样。
她该怎么不动声色不被发现地暂时戒断男神的诱惑?这是一个问题。
她已经尝试了一整个早自习了,但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他不要看他,他的一举一动就越会在她的感官中无限放大。就像那个心理学上的著名实验:别去想那只粉红色的大象。
“part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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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r,特殊的,desire,渴望……”
“这咖啡怎么这么苦?不是说丝滑拿铁挺甜的么?”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严准你有红笔吗?我红笔没油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大象,哦不,谢谌。
他走动的脚步声,他和同桌说笑的声音,他翻卷子的声音、写字的声音、笔掉到地上的声音……
“姜蕴,能帮我捡一下笔吗?在你凳子底下。”
她肩膀被人戳了一下,吓得她立刻挺直脊背,直直地弯下腰替他捡笔,然后头也不回地搁到了他的桌角。全程头肩背三点一线,硬得像个钢板,普拉提老师看了都要夸她体态好。
“谢谢。”
“不客气。”
谁说不客气的?这分明不能更客气了。
没关系,这叫相敬如宾。cp粉不喜欢工业糖精,大家都喜欢从玻璃渣里捡糖吃。假cp全在营业,真cp都在避嫌。姜蕴只能通过胡言乱语来安慰自己。
但她没能高兴多久。
中午和林若瑜吃完饭回到教室,一进门就看到她课桌上摆了一盒白巧。
林若瑜凑了过来,拿起巧克力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任瑄还没死心?”
但没有便利贴,没有署名。盒子上也什么都没写。
姜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应该不能是任瑄,毕竟她昨天狠话放得可是毫不留情。他就算再没脸没皮,也不可能一晚上就修复了少男心,第二天就卷土重来。
“那是谁?任瑄后继有人了?”
姜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毕竟她不喜欢白巧,不喜欢全糖奶茶,不喜欢加糖拿铁,太甜的食物她都不喜欢。
而且,嗜甜如命的,分明另有其人。
暂时没得出结论,两人也只能把这事儿先放下,姜蕴把白巧塞到了挂书袋最上层,翻出数学卷子专心做题。
不过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姜蕴因为要去语文老师办公室拿语文作业,便趁机用这个借口逃掉跑操。教室里空空旷旷,只有她一个人在默默写题。
哼哼,趁此机会偷偷卷过班里所有人!
她刚写到第二篇英语阅读,教室门口突然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头。
是个长相很甜的姑娘,眉眼弯弯,眼睛大大的像颗桂圆,右边脸颊上还有一颗酒窝。
她看到姜蕴坐的位置,表情僵硬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揪着校服下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好像小羊,姜蕴心想。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她适时出声,替她解围。
谁知她不问还好,一问出口,这小羊同学直接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那个……学姐。”她垂着脑袋咽了咽口水,声音甜甜的小小的,“你有没有见过一盒白巧克力?”
“可以还我吗?我、我放错位置了,本来想放你后面……”
姜蕴恍然大悟般笑了笑。
于是她抽出挂书袋里的白巧,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