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广播结束,姜蕴从顶楼的广播室回到教室,进门时突然注意到门边自己的那张桌子上摆了一坨极其扎眼的零食大礼包,什么果冻薯片星球杯脆脆鲨巧克力曲奇应有尽有,袋子外面还贴了个在正午的阳光下随风飘扬着的的粉红色便利贴,路过的狗都能看清的那种:
“蕴蕴多吃点,学习不要太累了。——任瑄”
她眼珠微微转动,余光瞥见杵在门口当门神的谢谌和沈承宇两人,一个叼着豆奶吸管,一个叼着雪糕棍。
哦不,他俩不是在当门神,是围在她的桌子旁边看热闹。
甚至谢谌还转头看了她一眼,从裤兜里掏出校园卡,夹在指尖冲她晃了晃,语气一本正经。如果不是姜蕴看到他眼底的戏谑,她差点就要信了。
“麻烦广播员下次帮我通报一声,我校园卡没丢。”
姜蕴:……现在退出教室还来得及吗?
她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两声:“广播台不负责售后的。”
沈承宇看着慢慢走近的姜蕴,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嬉皮笑脸地准备吃瓜:“诶,蕴姐,怎么回事……”
“麻烦借过一下,谢谢。”
姜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眼睛好像能喷出火来,目不斜视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拎起那包让人脚趾扣地的零食。
她是真的佩服那些随意入侵别人生活的男生,就算喜欢她,难道她看起来很好追吗?就不能放在心里暗恋吗?就像她那样!就算要对她好给她买吃的,就不能打听打听她的性格和喜好吗?只知道她喜欢吃星球杯有什么用?她说过无数次不要送了,她讨厌讨厌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社死,谁知他们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只会重复同一句——
“我不会放弃的!”
拜托,她喜欢的是星球杯!又不是送星球杯的人!
姜蕴只恨她表哥跟她不在一个学校,不然高低得拉来陪她演一场戏,能给她挡掉多少烂桃花!
身旁的小鱼突然笑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真服了,任瑄还没死心?他上次来上供你不是把他大骂了一顿吗?”
姜蕴靠在桌子上,满脸麻木,脸上的表情像肉毒打多了一样绷得紧紧:“谁知道,可能是个抖M,骂他等于奖励他。”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谢谌的神色,只见他眼底噙着几分笑意,一副看好戏的笑面虎模样,好像下一秒就又要说出什么震撼台词,让她脚趾扣地挖出一座迪士尼城堡。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经历的几次风波,不禁无奈叹气,她这两天在谢谌面前丢的脸,比她前两年加起来都多!
现在居然又有个任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她那本就不富裕不光辉的人物形象上又添了浓墨重彩且烂俗的一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姜蕴给自己打气,否则她在谢谌眼中要变成一个动不动就脸红出糗的搞笑女了!她要恢复自己的生活节奏,就当谢谌不存在!
谢谌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咬着吸管吸着盒底所剩无几的豆奶,发出细微的“呼哧呼哧”的声响,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前桌的神情,等待着她像前两天那样耳根泛红,或者手忙脚乱地掩饰。
可此时姜蕴的表情十分平静,堪称断情绝爱四大皆空,恨不得下一秒就遁入空门。她随手撕下那张便利贴,拔出中性笔,把刺眼的“蕴蕴”两个字涂成一团黑疙瘩。
林若瑜有些奇怪地歪歪头凑近:“你打算干嘛?”
姜蕴把便利贴重新拍回零食袋最显眼的地方,拎着这一大包沉甸甸的“心意”准备往外走。离开前,她冲小鱼俏皮地眨眨眼:“当然是物归原主,不过,用一种特殊的方法。”
谢谌慢吞吞地直起身子,视线带了几分探究,落在姜蕴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没有脸红也没有慌乱,没有了之前那种丢脸尴尬也要欲盖弥彰强行挽尊的鲜活劲儿,倒是显得高冷,果断,甚至透着几分游刃有余的狡黠。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谢谌喝完了最后一口豆奶,随手将空盒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
空盒砸在桶沿,又沿着桶壁滑落到了地面。
没中。
-
另一边的姜蕴,此时正甩着零食袋走得步履轻快,她决定给任瑄送上个大大的惊喜。
她当然知道任瑄在几班,但她偏不去找他,反而沿着楼梯下到三楼,径直来到一张长桌前。
桌子上贴了一张泛黄的写着“失物招领处”的A4纸,其上散落着校园卡、校牌、钥匙这一类零碎小东西,只在桌面最中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大包零食和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姜蕴仰起头,看了看右上方门牌上挂着的“教导处”三个大字,满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中午干了件快刀斩桃花的漂亮事儿,写完了半张卷子,又睡饱了一个好觉,姜蕴现在神清气爽。她正弯腰翻找着挂书袋里的化学笔记本,为下午第一节课做准备。这时候伴随着两道“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教室上方的广播突然响起了教导主任的烟嗓。
“喂……喂?”
“通报批评啊!今天中午,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把一大包零食公然放到了教导处门口的失物招领处。不仅严重影响了办公区域的严肃性!更是铺张浪费的典型反面教材!特别是袋子外面那张便利贴,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都高三了,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纸条上的落款我们已经落实了,高三十二班的任瑄!下课之后立刻来教导处领你的东西写检讨!”
滋啦一声,广播关了,整个高三级部却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哄笑声。
“笑死我了,人才啊,谁这么损把零食上交教导处了?”
林若瑜笑得直拍大腿,差点喘不过来气,她擦了擦眼角渗出的眼泪,靠在姜蕴肩膀上冲她直竖大拇指:“蕴蕴我真服了你了,这真是杀人诛心啊,估计任瑄以后见了你都得绕道走,半夜想起来这事儿都得骂你两句。”
姜蕴得意洋洋地眨眨眼,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沈承宇笑得肚子痛,弯着腰捂着肚子凑到教室门口这边,摆出一副古风小生的样子冲她拱拱手:“蕴姐,还得是蕴姐有手段,小的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得罪,蕴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海涵。”
姜蕴笑得眉眼弯弯,配合地抬了抬手,也摆出了架势跟他对戏:“好说好说,小沈你平身吧。”
他靠在门框边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地爆料:“蕴姐中午进门的那个表情,我当时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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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嘶,怎么说呢……特别平静,就像电影里那种变态杀人魔要动手之前的表情。”
林若瑜听得一阵恶寒,摸了摸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你们知道吗?”江霁云也凑了过来,又是这个神神秘秘的开头,跟个金毛巡回犬似的,哪里有瓜哪里就有她。
“据说任瑄每次追人都是这一套,像个固定刷新的NPC,送零食,送奶茶,附赠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再写上几句能把人牙给酸倒的青春伤痛文学。我一朋友也收到过,写的是什么‘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关键是!那姑娘根本没酒窝啊。”
姜蕴也有点被恶心到了,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摸着胸口松了口气:“幸好他手下留情了,没写这种东西辣我的眼睛。”
“大胆!瞧不起我蕴姐是吧!竟然还用套路!搞半天我蕴姐零食都吃不上热乎的!这下可好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林若瑜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添油加醋,给姜蕴气得勾着她的脖子一顿薅,把她发圈从马尾辫上撸下来了才罢休。只是她俩光顾着肉搏,没注意到一旁靠在门框上的沈承宇听见“追人用套路”这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刚巧这会儿严准从教室门口挤了进来,他莫名其妙地环视一眼人群:“都挤在门口干嘛?赶集呢?”
“诶班长班长,你刚是不是去教导处送材料了?你看见任瑄了没?”沈承宇急切地想要获得第一手资料。
严准回忆了一下那个被教导主任批得臊眉耷眼的男生,点了点头:“看见了,被罚了3000字检讨。”
“笑吐了,这是去教导处写小说呢吧?”江霁云笑得直拍桌子,“刚还没说完!之前他还胆子大到给二十七班新来的实习美女老师写情书,是真的震撼。”
“我靠?!”
“真的假的啊!”
江霁云感觉自己的八卦尊严此刻受到了挑战,她恨不得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这瓜要是假的,我倒立洗头!”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誓发得实在太毒,又改了口:“还是我天天洗头吧。”
“切——”众人对她的没骨气表示鄙夷。
姜蕴装作看看后门处有没有老师盯梢,偷偷回头瞟了一眼谢谌,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做太狠心?不过好在现在大家的吃瓜重点已经从她转移到了任瑄的情史上,应该没有丢人风险。
结果扭头一看,这家伙竟然一直趴在后桌上睡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教室里是有什么催眠磁场吗?这么吵这么闹,他还能睡得下去。
谢谌其实早就醒了,但实在懒得起。离上课还有一会儿呢,趴着闭目养神也是好的,只是身边这群人兴奋得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实在是扰人清静。
毕竟确实是有点太好笑了,他能闭上眼也闭不上耳朵,笑话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这谁能养神?别憋笑憋出内伤就算好的。
特别是听到那个前排罪魁祸首还在装模作样地跟人玩“平身”的戏码,他闭着眼睛,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发颤。
这姑娘,看着像个一逗就脸红的兔子,没想到急了还会咬人,下口还挺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