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回家的时候,姜蕴抱着保鲜盒机械地吃着晴王葡萄,这是淑清精心为她准备的夜宵。他们家接女儿放学的时候一向是全家出动,淑清表示要抓紧一切时间给高中生女儿送上爱的关怀。
但此刻,最爱的葡萄吃着也味同嚼蜡了,淑清爱的怀抱也不香了,姜蕴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后背好痛。
谁能想到,她竟然怂到一整天都没怎么敢回头!甚至为了保持认真勤恳的好学生形象,后背笔挺得像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生,活生生挺到了晚自习下课。
看来有谢谌做她后座,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得颈椎病了。
淑清和姜老师对老王的调位倒是很满意,当然,再满意也满意不过女儿的联考成绩,俩人笑得眼角堆褶子,只有姜蕴在心疼老妈梳妆台上那瓶贵得像鱼子酱的眼霜。
看看这位置,多好啊。女儿成绩进步这么大,班主任果然重视起来了。同桌还是老搭档林若瑜,人家姑娘从高一入学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全班前三的成绩,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后桌呢,安排了班长严准,还有那个学物理竞赛的新同学谢谌。这下女儿要是有不会的题了,随手就能抓到个学霸问问。前桌?没有前桌!她被安排在教室靠门口的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的黄金座位,唯一的缺点是对肺不好,容易吃粉笔灰。
姜蕴这一整天,可谓是前怕狼后怕虎。抬头怕和老师对视上被点名提问,回头怕和谢谌对视上导致暗恋心事露馅,侧头怕看见同桌贼兮兮的眼神,低头怕划水的时候被门口的巡逻老师抓包。
她难受,她苦涩。
她就知道,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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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换位置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兵荒马乱,整个教室到处都是交谈吵嚷的声音,书桌翻倒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教室里热闹得像农村大集。大家心照不宣地能磨蹭多久就磨蹭多久,最好换完位置时刚好打下课铃。
但像姜蕴这种一心只有学习的二十四孝好学生当然是不会这样的了,她紧赶慢赶地换好了座位,然后掏出高考作文必背素材笔记。
然后对着笔记发呆。
没办法,人生有四乐,久旱甘霖,他乡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范进中举之后还疯了呢!她姜蕴一早上中了两乐(低配版),现在只是发呆,已经够沉稳冷静了。
不过她自以为装得挺好,却没料到林若瑜这敌蜜冲她挤眉弄眼地笑,眼神戏满满。姜蕴甚至都能看懂她那跟抽了风一样的眼角在说什么:“瞧瞧姐们儿怎么给你助攻!”
不,她早该料到的,她当初就不该告诉这条鱼!
“咳咳。”趁着教室里一片吵闹,林若瑜冲同桌递了个眼神,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转过身看向新同学谢谌,笑得像星探看见帅哥,屠户看见肥猪,丈母娘看见金龟婿,姜蕴看见数字7。
“同学你是谢谌对吧?哎呀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叫林若瑜。”
说罢,课桌下的膝盖顶了顶懂装不懂盯着笔记发呆的姜蕴,眼角继续发力:“哎,说句话啊。”
姜蕴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先看着班长打了个招呼:“嗨,班长。”
课桌下的那只膝盖更用力了,姜蕴头皮也更硬了。咖啡因开始发作,肾上腺素飙升,她感觉那支安塞腰鼓队又开始了,现在他们正在她瘦小无助的胸腔里跳大绳。黑眼珠跟短道速滑似的飞快掠过谢谌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最终定定落在他鼻梁那颗痣上。
“谢谌同学你好,我叫姜蕴,请多多指教。”
救命,这真是僵硬得不能更僵硬的开场白了。
意料之外的是,谢谌不太像校园文男主里最经典的高岭之花人设,笑容看起来温和有礼。
“你们好。”
姜蕴松了口气。
“诶姜蕴,刚刚在小卖部,你是不是排在我后面啊?”
姜蕴这口气又提起来了。
“谢谢你的校园卡,虽然没用上。”
这家伙笑得格外和煦,差点闪瞎了姜蕴的眼睛。
他耳朵真灵。
除了这句,姜蕴说不出别的了。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悔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恼。只好凭借本能保持她土象星座的体面:“哈哈……是啊,真巧,没想到会是同班同学。”
姜蕴耳朵像烧着了一样,马不停蹄回正身子,“专心致志”地背作文素材。若瑜黏乎乎地蹭到她肩膀上,扑闪着大眼睛,甜着嗓子问她:“宝贝,什么感觉?”
姜蕴老神在在:“幸好昨晚洗头了。”
林若瑜无语:“喂,重说。”
姜蕴苦大仇深:“以后得天天洗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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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的,看着物理试卷上鲜红的“77”,姜蕴短暂地对她的幸运数字产生了一秒钟的反胃感。
自行讨论时间到了,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同桌,笑得像那个谄媚的柯基表情包,嗓子掐得比林若瑜刚刚还甜:“小鱼,我亲爱的鱼鱼鱼鱼鱼~这道滑块题,我刚刚没听懂~”
她的鱼一脸老神在在,把姜蕴刚那副欠揍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啊?我也不会,你后面坐了个理科学霸,他指定会。”
姜蕴看着同桌那张92分的卷子,暗自咬牙,不得不凑得再近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拿出这辈子最真诚的眼神:“别搞我,求你,咱俩还是不是好龟龟了?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带牛奶了?”
林若瑜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怂吧!酒壮怂人胆,你不该喝奶,你该下课之后滚去小卖部买瓶格瓦斯。”
话音刚落,林若瑜抓起她的试卷就扭了过去,姜蕴从未见过她同桌的腰这么灵活过,明明上周她还叫唤腰疼,说苦逼的书山题海活活累垮花季少女的腰。
“理神你有空吗?我和蕴蕴这道题刚刚都没听懂,你听懂了吗?能给我们讲讲吗?”
姜蕴不得已跟着转了过来。这家伙有够自来熟的,才认识不到四个小时就给人家起外号,不过幸好“理神”二字包含了对物理竞赛金牌的无限景仰之意,看起来谢谌也不太介意。
“可以啊,其实考的就是滑块木板模型,用整体与隔离法就好了,只不过这题情况比较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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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我在卷子上写字吗?”
姜蕴和林若瑜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当然不介意!这又不是她的卷子!
虽然谢谌作为竞赛生,10月份正忙着学他的力学光学电磁学,没参加这次联考。但理神不愧是理神,扫一眼题目就能抽丝剥茧地把这道难秃姜蕴的滑块题讲明白。姜蕴是个聪明小孩,只是有时候做题没开窍,她很快就被理神的思路点醒了,更不用说林若瑜这个滥竽充数的学生。不过谢谌似乎没意识到两个女生已经会了,把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塞到姜蕴脑子里。
那刚好,反正她俩也居心不良,没人提醒他。
姜蕴学会了就开始走神。唔,睫毛还挺长,不过没她自己的长……他讲到哪了来着?鼻梁高得够她坐上去滑滑梯了。哦对对对,讲到最大静摩擦力……颧骨不太高,不错,听说颧骨太高的男人容易脾气坏。嘴唇也厚薄适中,她不喜欢薄唇男人,容易出薄情渣男嘛。他说啥呢?不过厚一点感觉也比较好…亲……
不对,她在想什么?怎么能在这么神圣的学习时刻想到恋爱亲嘴法式热吻呢?!她一向最不齿那些在男主讲题时走神的女主角了。
“我讲明白了吗?”
看着谢谌那浓密睫毛下的清澈眼神,她感到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掩饰了过去,神情坚毅得像要发表国旗下讲话:“明白了明白了。”
转回去的时候林若瑜又凑了过来:“什么感觉?”
姜蕴故意吓唬她,脱口而出:“想亲。”
林若瑜被她突然大起来的胆子吓得眉毛都跳了起来,瞳孔放大:“你不会真喝酒了吧?”
姜蕴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整理错题的时候,发现她卷子不见了。
天爷啊!怪不得刚刚谢谌讲得那么啰嗦,是因为那张卷子是她的!那么明显的77,他肯定看见了!这真是塌天大祸啊!
她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转身,飞快扔下一句“我拿一下卷子”,一把抓回大喇喇摆在谢谌桌上的试卷,死死压在胳膊底下。
可恶的数字7!
姜蕴做了个重大决定,她要和林若瑜绝交一小时。
她勾着同桌脆弱的小细脖子暗中用力,看起来像勾肩搭背哥俩好,实则是暴力锁喉。林若瑜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胳膊腿儿胡乱扑腾:“咳咳,轻点……我总不能用我的卷子吧,我那张都写对了,那不就露馅儿了!”
姜蕴不管,天知道她刚刚找谢谌拿卷子的时候有多崩溃。表面上天朗气清一池静水,底下是热带气旋过境;面上人五人六,心里僵尸变异。
林若瑜开始大脑供血不足,再这样下去她这个花季少女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只好转移话题:“哎,这么天赐良缘的好机会,你不打算试试?”
“试什么?”姜蕴果然松手。
“你再装?还试什么,当然是试婚!天雷勾地火啊!”林若瑜一脸暧昧,两手啪地清脆一拍,拿灵活的肩膀拱了拱她。
姜蕴被她的天雷发言雷得外酥里嫩,她无言以对只能做个聋的传人:“我跟你绝交了,别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