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虞带着听晚除了灵华宫,一路沿着宫道往宫门走去。
夜风从她身边拂过,吹起月白色的裙摆,原本梳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随风飘动,被风吹散的碎发拂过眉眼,让姜清虞显得更为狼狈。
她走得又急又快,仿佛背后有人在追,听晚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她,
“小姐,小姐您慢些。”
姜清虞没有应声,只是埋头往前走去。
夜风虽然让她显得更为狼狈,但也吹掉了她眼眶中隐隐要掉出来的泪。
姜清虞始终将脊背挺得笔直,迈步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没有回头看一眼。
明明算是熟悉的路,但姜清虞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有几个时辰那么久。
好容易走到了宫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裴曲正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的草,抱臂靠在马车上,眯眼小憩。
裴曲听见宫门口两道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站起身,往脚步声出现的方向看去,便远远看见了姜清虞的身影出现在了宫门口。
他勾起唇,吐出口中叼着的草,先是扬起手,想率先给姜清虞打个招呼,可很快,他便隔着大半距离,发现了姜清虞的不对劲。
昏暗的月光照在姜清虞惨白的脸上,她的表情欲哭未哭,脚步急促,从宫中逃也似的出来。
裴曲收起脸上的表情,几步迎了上去,在更近距离地看见姜清虞的脸时,步伐顿住。
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伤心。
他不动声色将目光转向小跑在姜清虞身后跟着的听晚,听晚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冲他比了个口型:“回去再说。”
裴曲收回目光,侧身搀住姜清虞的手肘,轻声:“我扶你上去吧,我们回去。”
姜清虞扶着裴曲的手上了马车,钻进车厢内便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又一侧身,身子靠着车壁,脑袋埋进膝盖中,一副拒绝交流的架势。
听晚紧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她身旁。
马车平稳的驶离了宫门口,朝着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咯的声音,马车上三人无一人开口,气氛死寂到近乎窒息。
裴曲坐在车辕上,一边赶着马一边竖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来时还拉着安王妃叽叽喳喳的姜清虞此刻却安静得让他心中直发慌。
马车在安王府门口停了下来,姜清虞被裴曲接下马车,一言不发朝着倚清苑的方向走去。
听晚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生怕晚了一步姜清虞会做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裴曲站在府门口看着姜清虞,直到姜清虞的背影快要远离他的视线,他才大踏步跟了上去。
等到听晚好不容易安顿好姜清虞,从屋里退出来的时候,裴曲站在院中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神色莫测,月光将他原本清俊的脸镀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纱。
“说说吧,今晚发生了什么?”
定是又为了那个姬睢。
看阿清这样,莫不是姬睢真的在满朝文武,在京中那些贵族子弟面前,当众拒绝了姜清虞向圣上请旨的赐婚。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裴曲便恨不得生撕了他。
他求而不得的人,便被这么糟践着。
听晚想起今晚在宫宴上发生的事,眼眶便忍不住红了。
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尽量事无巨细地描述清楚。
从太子开始提议姜清虞舞剑开始,到姬睢当着众人的面狠狠驳斥了姜清虞的请旨。
“我当时看得分明,小姐当时就站在大殿中央,脸马上就变白了,我从未看小姐这样过,后来还是陛下打了圆场,小姐才回到席上。”
“后来小姐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王妃便告诉小姐让她先回去,我也陪着小姐一道回去。”
裴曲听完,沉默了很久。
挂在院中被风吹得晃荡的灯笼亮着昏暗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了。”他道,“你去里面多看着她,我今夜同别人换个班,在门外守着她。”
听晚抹了抹眼睛,点点头:“那我先去给小姐准备些安神茶。”
姜清虞在屋中哭了很久,听晚带着安神茶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只能偶尔听见从被子里溢出来的一两声哭腔。
“小姐,来喝些安神茶。”
被中的抽噎停了会儿,听晚耐心地等着,直到姜清虞慢吞吞将听晚手中的安神茶都端了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掉了。
听晚接过姜清虞递过来的空碗,帮她掖好被子,轻声道:“小姐,一切都会过去的。”
姜清虞没接她的话,她又抽出被子,将被子笼在头顶,罩住整个身子。
“今夜是最后一次,今夜之后,我不会再为姬睢哭了。”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股涩意的潮湿。
“好,”听晚道,“小姐是我见过最敢爱敢恨的人,我相信小姐很快就能走出来的。”
姜清虞没有再接她的话,听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着虽然小姐喝了安神汤,但总归还是不放心,又在房中点了安神香,这才从里间出去,安安静静守在门外。
裴曲自从听晚推门进去之后,便走到离姜清虞床边最近的窗口一直在听着姜清虞的状况。
在喝了听晚煮的安神汤之后,姜清虞闷在被子里又哭了会儿,后面或许是哭累了,哭声渐小,逐渐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裴曲背靠着窗边的白墙,透过长廊,望着天上的月亮。
再晚些,安王和安王妃过来了。
安王妃的眼眶也是红的,显然在宫宴上也撑得辛苦,如今回了安王府,压抑许久的泪意便爆发出来了。
听晚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轻手轻脚地迎了出来,轻声对他们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安王妃点点头,小心翼翼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姜清虞虽然已经睡着了,但被子仍兜头盖脸地盖着她整个身子。
安王妃轻轻帮她将被子重新掖好,又看着女儿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心疼地叹了口气,退了出来。
安王站在院中,神色难言地看着面前的裴曲。
“王爷。”裴曲站直身子,叫了一声。
安王应了声嗯,他偏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对裴曲道:“这两月之内,你便将她带离京城吧。”
之前安王就同裴曲说过这么一回事,如今不过是再重提一次。
裴曲点头:“好,两月之内我会带着她离开的。”
安王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不停拿巾帕抹眼泪的安王妃走了。
裴曲站在原地,一边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过两个月,要带着姜清虞去哪儿。
姜清虞一直羡慕他能够在外独身一人闯荡江湖,走遍大江南北,她被困在京城太久,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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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带他多去一些地方看看。
他从前独身一人在外闯荡,而现今一想到两月之后能在安王的同意下带着姜清虞一起,他的内心便有些难以压抑的激动冒了出来。
第二日,姜清虞醒来的时候,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帐顶一动,也不想动。
听晚用沾了水的帕子给她敷眼睛,她便沉默地任由听晚摆弄。
裴曲敲了敲门,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上,接着走到床边,蹲下来,对着姜清虞的耳边轻语。
“吃点东西?”
姜清虞不说话。
听晚见她不说话,道:“我待会儿来喂小姐吧。”
裴曲点头。
他看了会儿姜清虞,眼中的心疼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接过听晚的帕子:“我来吧。”
裴曲一边帮姜清虞敷眼睛,一边对她道:“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好半晌,在裴曲以为姜清虞,不会在说话的时候姜清虞,却侧头将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不去。”
虽然她说了不去,但裴曲却是松一口气。
总算是理他了。
裴曲也不勉强她,见她不想去,便顺着她道:“那便不去,我帮你带一些你喜欢的吃食回来怎么样?醉香楼的糖醋鱼和西街的那家桂花糕,行吗?”
姜清虞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裴曲帮她又敷了会儿眼睛,这才站起身来,将手中帕子重新交还给听晚。
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道:“好!我这就为你去寻觅美食!吃饱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交代了听晚几句,裴曲便一人出了门。
说是帮姜清虞带糖醋鱼和桂花糕,但糖醋鱼太油太腻,也不适合早晨吃,裴曲便直奔西街那家糕点铺子而去。
买完桂花糕,他犹觉不够,又在街上走走逛逛,想多带点东西回去,讨姜清虞开心。
看见簪子,买,看见糖画,买,看见铃铛,买。
一路走一路买,等到他怀中揣满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正准备往回走时,路过一间茶楼,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年轻人的声音。
“听说了没有?昨晚宫宴的事,安王府那位可真是丢大了脸。”
“何止听说,当时我就在场,当着满殿的人对圣上说想求赐婚,结果被姬睢当场拒绝,那脸色,真是难看至极。”
“她也是活该,从前仗着安王府和皇后的宠爱,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看她还能傲到几时。”
“对了,你们不知道吧,她最近貌似和身边那个侍卫不清不楚,啧,真是浪荡至极。”
几人哄笑着谈论昨日宫宴上的事,声音也不小,茶楼其余坐着的人有意无意都能听见。
裴曲站在茶楼边的窗外,听着里头一句又一句的污言秽语,脸上原本星星点点的笑意一点点散去,脸色冷肃。
他垂眸随意一扫,扫到地上有几粒不规则的小石子,于是弯腰从地上将它们捡起来,在手中掂了掂。
接着,几粒石子无声无息的从裴曲手中飞了出去。
茶楼里传来几声痛呼和桌椅碰撞的响声。
那几个世家公子像是被人从身后暗算,点了穴位,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谁?!谁干的?!”
裴曲站在窗外,唇角微微一勾,将怀中那些零碎的小东西又拢了拢,转身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