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行客梦 > 12. 第 12 章
    那几匹骏马疾驰而来的时候,恐惧蔓延在老妪的心底,她后悔自己怎麽就今天一个人出了门,就要丧了命。

    谁能救她?

    周围人都被那马和马背上人的气势惊住,因为害怕纷纷闭上了眼,不敢去看即将到来的血腥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城门的守卒。

    他暗骂了一声,像是离弦的箭,急速向老妪奔去。

    马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控制着马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转眼就到了老妪的面前。

    只听一声骏马的嘶吼声,它的前蹄高高抬起——

    守卒一咬牙,纵身往前一扑,将老妪扑倒在地,又护着老妪借那股力就地往侧边滚去。

    马蹄落下,正好落在他俩身侧的地面上,力道之大,震得地上的尘埃都跳了起来。

    “啧。”

    轻微的叹气声落在守卒耳旁,他抬起眼,撞见了一双阴沉的眼睛里。

    那双眼含了太多的的东西,更深的是不屑与遗憾。

    不屑与他等小人物言语,遗憾让老妪躲过一劫。

    怒火如潮水般涌来,他张开嘴就要骂,余光扫过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木牌上,怔了一瞬。

    黑水堂。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那人嗤笑看他一眼,马蹄未止,很快只留下了扬长而去的背影。

    “什么狗屁玩意儿,你们祈祷自己日后最好别落爷手上。”

    他骂骂咧咧爬起身来,朝远去的背影唾了口唾沫。

    “哎呦!”

    骤然摔地,躺在地上的老妪痛呼出声,只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似散了架似的,使不出半点力气。

    周围人也回过了神,慌忙上前将老人从地上扶起来,一边问着:“老婆婆,您没事吧?”

    “哎哎哎,我的腰啊!疼死我了!”老妪只稍微动了动身子,便觉得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连忙叫喊,“我的腰,我的腰......”

    她哭喊着,有人反应过来:“应该是伤到骨头了,快拿块木板来,把人送医馆去。”

    一阵手忙脚乱。

    有围观的人看着老妪痛苦的模样,怜悯道:“可怜这般大年纪,还遭这罪。”

    “总比丢了命强。”他身旁的人插嘴道。

    “呵忒,这群狗屁江湖人,真是不拿人的命当回事,怎麽还不死在他的江湖里。”

    “朝堂的那群人也不知道一天在干些什么,让这群渣滓天天祸害咱们。”

    “慎言!”有人拉了拉说这话的人,“当心被人听去,把你下了狱。”

    那人才悻悻闭嘴,在心底继续骂着。

    守卒只身上染了灰,没有受伤,他找了几个身体魁梧的汉子用木板把老妪送去就近的医馆。

    汉子们步子不敢迈得太大,怕颠着老妪,只能小跑着,匆匆忙忙的,和谢云舒擦肩而过。

    疾速的脚步声,以及老妪的哀嚎清晰闯入她的耳朵。

    这摔得可够惨。

    谢云舒在心底感慨了一声,将后背的背篓调整了一下位置,迈着轻快的步伐准备出城门。

    “哟,云舒姑娘,这么快就把东西都买好了?”守卒刚刚将周围的人群疏散,就瞧见了远远走来的谢云舒,他把方才的火气抛下,堆着笑容上前热络打着招呼。

    “是啊。”谢云舒含笑点头。

    守卒扫了一眼她后背的背篓,几匹布,还有些刚割的肉,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布料的颜色深了些,不像是女儿家穿的。

    守卒皱着眉,心底猜测是不是哪家布店老板欺负人家姑娘看不见,故意糊弄人,“云舒姑娘是要做衣裳吗?我家婆娘也常买布,有几家的料子好,颜色也漂亮,正适合姑娘家,不如我让我家婆娘跟你去那边转转?”

    谢云舒知是对方误解了,便道:“多谢好意,这几匹布是给我家两个弟弟买的。”

    裴徵来的时候还带了几套衣物,殷明曜却只有身上那一套,而且在跟他们接触的时候,谢云舒摸过,料子都是上等的好料子,但是不适合干活。

    前天晚上,她还不小心听到厨房里,殷明曜和裴徵抱怨自己的衣服烂了好几处。

    原本她打算买成衣的,但是去了才发现她不知道那两人的体型,怕买回去不合身,所以干脆买布,回去了找绣娘给他们量了之后再做。

    反正也要不了几日的功夫。

    “弟弟?”守卒有些诧异,他还是头一回听说谢云舒还有弟弟,他们都一直以为她是孤女。

    “是啊。”谢云舒笑眯眯道,“这几日来投奔我的远房弟弟。”

    “哎呦这好啊,以后家里的活计也能有人搭把手,云舒姑娘是准备回了?那我让人搭车送您一程?”

    “不必麻烦了,我这会儿慢慢的走回去时辰正好。”

    守卒奇怪,回自家还算什么时辰。

    但他识趣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当心,然后引着谢云舒出了城门。

    临出门的时候,谢云舒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追着守卒问了下老妪的情况。

    “就是方才有几个江湖人,城中纵马,险些撞了那老妪。”守卒简短道完始末,末了,语气有些懊悔,“老妪年纪大了,被那一扑,怕是伤了骨头。”

    可他如果不扑那一下,只怕连命都没了。

    “江湖人?”谢云舒皱了皱眉,按理说点苍剑谱事了,岐宁县的江湖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怎麽还会有江湖人逗留。

    她又随口问了句那群人往哪走,得到答案之后她的心底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方向,如果在遇到岔口还一直直走的话,正好是去清溪村的路。

    是冲清溪村来的?

    裴徵?殷明曜?还是其他什麽东西?

    她觉得自己多想,但一颗心又始终悬着,便也不跟守卒磨唧,归去的步子在不经意间迈得越来越快。

    “希望不是去清溪村。”她默默祈祷。

    直到在分岔口,她看着那些凌乱的马蹄印沿着前方的小路往前而去,脸色沉了沉。

    谢云舒加快了步伐,感受到四周无人,她干脆运起轻功赶路。

    蓦然,她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谢云舒想了想,把背篓藏着一处树枝桠上,寻着声音偷偷摸了过去。

    时间倒退到清晨。

    谢云舒前脚刚刚离开清溪村,裴徵和殷明曜双双下了地。

    只是今日的殷明曜干活总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在他又一次抬头看了看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裴徵说:“我有东西忘在了家里,回去拿一下。”

    裴徵站起身来,神色平淡:“是真的忘了吗?”

    他跟殷明曜一起长大,殷明曜动动手指头,他就能猜出他要干什么。

    殷明曜有些恼怒:“你管我是真的假的,你不是喜欢干吗?那你就好好干,小爷要去休息会儿!”

    说完,他扭头就走,只给裴徵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裴徵没有拦,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继续埋头苦干。

    殷明曜小心翼翼走在村子里,时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瞧见。

    他路过了谢云舒的院子,往里边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谢云舒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谢云舒一定会在院子里,或者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或者在屋檐下,雕刻她那些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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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虽然他也不明白,一介瞎子,怎麽能把木头雕得那么精致。

    “裴大哥。”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殷明曜吓了一跳,他心虚转头,正好看见岁安趴在院外的栏杆上,歪头好奇看他:“你今天没有下地吗?”

    “我回来喝口水。”见不是谢云舒,殷明曜松了口气,面不改色的撒谎。

    岁安点点头:“那你一会儿跟裴大哥说一声,今日早点回来,娘给你们炖了鸡汤。”

    她看着殷明曜,补充道:“早上现杀的鸡,你也有份。”

    “太好了!”殷明曜笑眯眯道,“我们一定早早干完回来。”

    等岁安走了,殷明曜收起了笑容。一碗往日连殷小少爷的餐桌都上不了的鸡汤,还想收买他继续在这受折磨?

    “本少爷就那么廉价?”他小声嘟囔道,然后趁着四处无人,飞快地、跟做贼似的,躲着村里人就往外跑。

    一路上,裴小少爷的心砰砰地跳,这股感觉,让他仿佛回到小时候,偷偷出门去玩,结果一不小心忘了时辰,偷偷摸摸避着家里下人溜回家的时候。

    本少爷在这方面,经验颇深!

    殷明曜喜滋滋想着,出乎意料,他这一路十分顺利,除了院门口的岁安,半点人影未见。

    在踏出清溪村的范围之后,殷明曜有些难以置信,他转过身,看着路边刻着“清溪村”三个字的石碑,又望了眼天,热泪盈眶。

    他终于逃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明曜情不自禁地狂笑几声,心里也愈加自得。

    区区一介村姑,还妄想管住他?他可是堂堂淮阴殷氏的三少爷!

    自由,小爷来了!

    殷明曜撒开腿,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可没两步,他忽然停下了步伐,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谢云舒的身影。

    那个村姑,虽然人品差了些,总是欺负他,让他干活还住厨房,但其实人也还不错,至少这些日子没有饿着他,她自己吃菜叶,给他和裴徵吃肉,更何况,她还是介盲女。

    再说了,一开始本来就是他们毁了她的地。

    殷明曜有些迟疑,可在一想到地里那在他脚背上爬来爬去的虫子,想到那每天一睁眼就干不完的活,想到他每晚在厨房打地铺,殷明曜狠狠摇摇头,试图把那点怜悯晃出去。

    “殷明曜!你清醒点,谢云舒才不是可怜的孤女,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女!不行,我不能被她蛊惑!”

    他对自己的脸狠狠拍了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至于赔偿,等小爷回家之后,找几个人来,别说那两亩地,整个清溪村的地他殷明曜都能包了!

    殷明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画面:他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杀回清溪村。谢云舒在绝对的实力下,颤颤巍巍地跪下来,双手捧着他的寒芒枪,哭丧着脸求他收下,骂她自己猪油蒙了心,声音抖得像筛糠……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受控地翘了起来,然后——

    “噗!”

    笑声不受控制地从他上扬的嘴角漏出来,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心虚地左右飞快扫了一眼。

    没人。

    殷明曜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后,敞开腿就跑。

    这天,真蓝啊!

    这草,真绿啊!

    这树,真树啊!

    殷小少爷喜滋滋地欣赏着,可惜殷少爷所读书籍寥寥,道不出什麽更美好的词句。

    但他不在意,自由的风迎面而来,灌进衣领里,鼓胀胀的,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撑开。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疾驰而来的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