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猫神祂不在乎 > 10. 祟气潮汐
    司夜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他的右臂突然剧痛。

    平时是持续的钝痛,像被人握着一块冰压在骨头上,阴冷而麻木,他都习惯了。

    但今天是突然爆发的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像是有人把一条烧红的铁丝捅进了他右臂的血管里。

    他猛地睁开眼,本能地用左手按住右臂。

    破布里渗出的荧光比平时亮得多,在昏暗的舢板里一闪一闪,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世界霓虹灯。

    手臂里的祟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外界的召唤。

    “不对劲。”他低声说。

    姜瑶早在他心悸的那一刻就醒了。

    她跳在帆布堆上,耳朵竖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舢板的通风口。

    她的祟气感知更敏锐,早在司夜被疼醒之前,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聚落周围的海水不对劲。

    平时,这片海域的祟气浓度虽然不低,但一直都是是稳定的。

    但现在,海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涌动。

    祟气在上升。

    姜瑶打开祟气感知。

    她能感觉到浓度变化的梯度,越靠近海底,祟气越浓;越靠近海面,上升速度越快。

    按照这个扩散速率,至多半个小时,聚落周围海域的祟气浓度就会超过平时三倍。

    “祟气潮汐。”司夜解释道,“自从被这种辐射海域包围,就会定期出现祟气潮汐,但这次……提前了。”

    可能是海底某处的地壳变动释放了积蓄的祟气,也可能只是深渊本身的周期性呼吸。

    但无论起因是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祟气浓度急剧升高,低级海祟变得异常活跃,所有在海上的人都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

    听司夜的意思,这次祟气潮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提前了。

    司夜已经开始往右臂上缠新的镇祟符了,他直接把符纸贴在破布内侧、紧挨着皮肤。

    姜瑶能看到那张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朱砂红褪成了灰白色。

    祟气浓度太高了,镇祟符在超负荷运转,一张符纸撑不了多久。

    “你带着这枚镇祟符去核心船。”司夜撕下来一根胳膊上的布条把另一张镇祟符卷起来挂在姜瑶的脖子上,语气异常严肃。

    “我能感觉到这次不太一样,这次潮汐的强度比上个月那场大,并且不知道出了什么异常竟然提前了,上个月死了十二个人。外面很危险,你不要跟来。去核心船,你是猫,跑的比人快。”

    姜瑶蹲在帆布堆上,纹丝不动。

    “你答应我。去核心船上,我知道你能听懂。”

    她眨了一下眼睛。

    像是在说,嗯。

    司夜显然也看出来姜瑶肯定不会听他的话,但他没有时间了。

    外面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是聚落自己的警钟,一口用废旧氧气瓶敲出来的铁钟,声音刺耳而急促。

    那是警告。

    祟气潮汐来袭,全员立即撤回核心船,所有出海船只立即返航。

    司夜深吸一口气,转身钻出了舢板。

    姜瑶等了没有多久,也从帆布堆上跳下来,无声地跟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红色,海浪波涛汹涌,像极了世界末日的场景。

    所有人都从各自的舢板和渔船上跑出来,往核心船的方向跑。

    母亲抱着孩子,儿女架着老人,有人扛着渔网,有人抱着粮袋,还有人拎着一只挣扎的活鸡,可能是整个聚落最后一只鸡。

    没有人排队,没有人维持秩序,但所有人都在本能地执行同一条生存法则:祟气潮汐来时,往核心船跑。

    核心船有最厚的钢板,有最多的镇祟符,有聚落仅有的两枚清符级别净水符石。

    在那里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司夜没有往核心船跑。

    他逆着人流往码头方向走。

    姜瑶躲在一堆浮桶后面,看到他抓住了一个正在往核心船跑的渔夫,问道:“老产婆呢?在核心船吗?”

    “不知道!”渔夫甩开他的手,“顾好你自己吧!”

    司夜又抓住了一个人,问同样的问题。

    第二个人的回答更简短:“腿脚慢,可能还在她自己船上。”

    司夜松开手,开始往聚落最外缘跑。

    老产婆的船在最边缘,因为她的工作是接生和收尸,这两种活都需要离聚落中心远一点。

    接生因为血会引来低级海祟,收尸因为尸体会散发祟气。

    她已经在聚落边缘住了几十年。

    姜瑶在心里把司夜骂了一万遍。

    你这个手无寸铁的、连一把像样武器都没有的傻子,到底在往反方向跑什么?

    姜瑶四只爪子踩在浮台的朽木板上,跟在司夜身后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她只能也跟着他往最危险的地方跑。

    司夜就是这样的人。

    姜瑶见过太多权衡利弊的人,他们总会在这种时候说着,不过是一个快死的老太太。

    救她有什么用?

    可对于司夜而言,那是家人,是在最艰难的时候给过他温暖的好人。

    他必须要救。

    老产婆住在聚落最外围的一艘废弃舢板里,离核心船最远,离海面最近。

    她的船没有门,只有一块用渔线挂在门框上的防水布。

    司夜掀开防水布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床板上,手里捏着一截烧到尽头的命烛,烛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缕青烟。

    她没有跑,像是已经放弃了。

    老太太身边跟着一只灰白杂毛的老猫,瘦得能数出肋骨,右后腿是瘸的,耳朵上缺了一块。

    它是几年前流浪到聚落附近的,被老产婆捡来养,一直陪她到现在。

    她的孙女死了,她只有这只老猫了。

    可老猫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垂在床板边缘,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睁着。

    它在祟气潮汐中应激了,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四条腿都在轻微抽搐。

    “阿夜?你怎么来了?别进来!”

    老产婆抬头看到是他,连忙挥手往外赶。

    “这船板太薄了,挡不住祟气,你待在这里会感染的。快回核心船去!”

    “您没走。”

    司夜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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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为逻辑,您没走,所以我得来。

    “我走不动。”老产婆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腿,苦笑了起来。

    “这老寒腿几十年了,平时还能扶着墙慢慢挪,今天潮汐来得太快,我还没走到一半就得被祟气呛死在半路上。算了,我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

    司夜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把老产婆的手臂搭在自己左肩上。

    他的右臂正在不断渗出幽蓝荧光。

    在祟气潮汐中,他的右臂比平时更难控制。

    但他用左手托着老产婆的大半个身体重心,将她从床板上架了起来。

    “您抱好猫。”他说,“我送您去核心船。”

    “你这孩子,你自己的身体都——”

    “走。”

    少年的语气坚定,带着与他年纪不相仿的沉静。

    老产婆最终再推辞。

    她抱起膝盖上那只还在抽搐的老猫,拿起她孙女生前最喜欢的玩具,一只拨浪鼓。

    然后把自己干瘦的身躯靠在司夜的肩膀上。

    两人一猫走出舢板,踏上通往核心船的浮台。

    他们看到了海面。

    暗绿色的海水正在变色。

    从深海翻涌上来的祟气与浮游生物发生反应,产生了大面积的生物荧光。

    一条条幽蓝色的光带从海底延伸到海面,像无数条深海中升起的锁链。

    锁链在海面上绽开时,会激起一圈圈荧光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聚落的浮台边缘,撞在船板上,碎成千万颗发光的冰蓝色碎屑。

    像水底的流星雨。

    很美,也很致命,因为每一道光带都意味着那片区域的祟气浓度已经突破临界值,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人类都会在几分钟内发作急性祟气中毒。

    爆体而亡。

    司夜只看脚下的路。

    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浮台木板,哪块会响,哪块会晃,哪块边缘朽烂了一踩就塌,他不需要用眼睛看,脚底自然知道。

    他把老产婆的重心始终偏在自己左侧,这样万一哪块木板塌了,他右臂可以撑地,不至于把老人也带倒。

    他们在浮台上走了大约五十米,停了下来。

    浮台在晃。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支撑浮台的浮桶。

    撞击的力道不大,但连续不断,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试探。

    浮台边缘的水面开始冒泡,某种黏液从水下大股大股涌上来,一团一团的墨绿色黏液黏在浮桶上,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生物在分泌消化液。

    司夜把老产婆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步,站直身体。

    他手里没有武器,出门时太急,连那把刮刀都没带。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幽蓝的荧光在指缝间流动,破布已经散开了大半,那张镇祟符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露出下面半透明的皮肤和正在搏动的暗蓝血管。

    他的右眼也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和他右臂的血管颜色一模一样。

    他身体里的祟气也在沸腾。

    浮台边缘的水面炸开了。

    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