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明意从天牢归来,天色已近黄昏。她与谢临在路口分别,那人依依不舍地缠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还再三叮嘱她明日务必等他一同去查案,仿佛生怕她撇下他独自行动一般。

    申明意又好气又好笑,敷衍地应了几声,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

    回到院中,她先去看了一眼阿福的灵堂。灵堂设在偏厅,几个下人正在守灵,白幡飘飘,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焚烧的气味。

    申明意在灵前站了片刻,上了一炷香,默默鞠了三个躬,心中暗道:阿福,你放心吧,你的心意我已替你转达了。

    那怜儿我会尽力替她争取,不叫你白白牺牲。

    她从灵堂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用过晚饭,她便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窗,点上油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凝神内视丹田中的情况。

    今日接连获得了新的力量,她体内如今已经有了三股不同的力量。这三股力量各自为政,在她体内缓缓流动,虽不至于互相排斥,却也谈不上和谐共处。

    她尝试着引导那三股力量相互靠近,却发现它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隔阂,每当她试图将它们融合在一起时,便会感到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着她的意志。

    她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犯愁。这三股力量若不能融为一体,她便无法自如地运用它们,每次只能调用其中一种,威力大打折扣。

    她必须想办法将它们融合起来,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她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之中。

    申明意耐心地引导着它们,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渐渐地,那两股气流开始适应彼此的存在,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了。

    她心中一喜,趁热打铁,又将那股红色的气流也引了过来。三股气流在她丹田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竟真的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

    那股力量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金色,璀璨夺目,在她体内奔腾流淌,仿佛一条刚刚苏醒的巨龙,充满了勃勃生机。

    申明意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丹田中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冲刷着,拓宽着,变得更加坚韧而通畅。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她的掌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紫金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一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握了握拳,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便能打碎一块巨石。

    【恭喜宿主成功融合三种技能,突破至一阶捉妖师境界。当前灵力等级:一阶。请宿主继续努力,早日突破更高境界。】

    申明意听到脑海中传来的提示音,心中大喜过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连忙捂住嘴,在床上打了个滚,好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激动,翻身坐起来,又试了试新获得的灵力护盾。

    她心念一动,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罩便在她周身浮现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光罩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她用指甲划了划,竟丝毫不能撼动。

    她又拿起桌上的剪刀,用力刺了一下,那光罩依然纹丝不动,反倒是剪刀被弹了开去,险些脱手飞出。

    她越试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去找个妖物练练手。

    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夜深人静,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吹灭油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回味着今日的种种收获,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申明意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她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连呼吸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她洗漱更衣,换了一身粉色的短襦配着藕荷色的罗裙,又往腰间挂了只荷包,这才推门出去。

    她先去了厨房,简单用了些早饭,便回到院中,将昨日从万宝坊买来的牛皮、铜丝和铆钉取了出来,又将那几片蛇鳞从锦盒中拿出,摆在桌上,开始着手制作那件护心甲。

    她先将牛皮裁剪成合适的形状,用温水浸泡软化,再用木槌反复捶打,使其变得更加柔韧。

    然后将蛇鳞一片一片地打磨光滑,用细铜丝串联起来,编织成一件贴身的背心形状。

    她做得极为用心,每一片鳞片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既要保证防护的严密性,又要确保活动的灵活性,不能有半分马虎。

    这一忙便是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专注地低着头,手中的动作一刻不停,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

    终于,在临近午时的时候,最后一片蛇鳞被固定好了。

    她拿起那件护心甲,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接口都牢固可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护心甲穿在身上试了试。

    那护心甲用牛皮做衬里,外层覆着墨黑色的蛇鳞,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穿在身上竟出乎意料地轻便,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活动起来也十分自如,丝毫不影响手脚的灵活性。

    她又试着用力捶打了几下胸口的位置,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护心甲纹丝不动,她的拳头反倒被震得有些发麻。

    “成了。”她喃喃自语了一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阵清风拂过院中的那棵老槐树,吹落了满树的槐花,纷纷扬扬,如同一场洁白的花雨,飘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花香清冽,沁人心脾,在午后的阳光下,那花瓣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美得如同一幅画。

    申明意站在花雨中,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墨光流转的蛇鳞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她从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一步步走到今天,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做出了自己的护甲。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墙头上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的声音。她警觉地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只见院墙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如火,正悠闲地坐在墙头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在墙外,手中拿着一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桃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耀眼夺目。

    正是谢临。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院中花雨中的申明意,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却异常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般。

    申明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道:“谢公子,你怎么又来了?而且还爬到墙头上去了,成何体统?”

    谢临被她这一声嗔怪唤回了神,却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扬了扬手中的桃花枝,笑道:“我路过此地,见这院中的花开得好,便想折一枝来看看。不想正巧看到申姑娘在院中舞弄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一时好奇,便多看了一会儿。”

    他说着,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如燕,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大步走到申明意面前,目光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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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蛇鳞甲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这是蛇鳞?你做的?”

    申明意见他识货,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面上却故作淡然地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做着玩的,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闲来无事做着玩?”谢临挑了挑眉,伸手在那蛇鳞甲上轻轻敲了敲,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和细腻的做工,啧啧称奇,“这做工,这材质,便是宫中御用的工匠也未必做得出来。申姑娘,你这双手可真了不得。”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到申明意的脸上,忽然发现她的发间和肩头落满了洁白的槐花,衬着她那张娇俏的脸庞,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他心中忽然漏跳了一拍,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心弦,发出了一声细微而清晰的颤音。

    他愣住了。他谢临活了十八年,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人措手不及的力量。

    他连忙别过头去,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假装去看那棵老槐树上的花朵,口中胡乱说道:“这花开得不错,挺好的,嗯,挺好。”

    申明意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谢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临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他说着,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申明意一眼,却正好与她疑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心中一慌,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申明意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人平日里不是最能说会道的么?怎么今日变得这般奇怪?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多想,转身将桌上的工具收拾好,又将那件蛇鳞甲脱下来,小心地叠好,准备拿回屋里收起来。

    谢临见她要走,连忙追了上来,没话找话地道:“申姑娘,你今日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申明意头也不回地道:“不劳谢公子破费,我在家用过午饭了。”

    “那下午呢?下午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城东逛逛?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馆,点心做得不错。”

    “不去。”

    “那去城外踏青?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不去。”

    “那……”

    “谢公子。”申明意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叉着腰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临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原本只是想接近她和她切磋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实力,现在却隐隐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他支吾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申明意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过,又吹落了几朵槐花,悠悠地飘落在两人之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申明意率先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连忙转过身去,丢下一句“我还有事要忙”,便快步走进了屋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谢临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鼓一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枝不知何时掉落的桃花,花瓣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将那枝桃花往空中一抛,又伸手接住,喃喃自语道:“谢临啊谢临,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