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澹宁口中的话,我惊讶不已。
毕竟自始至终我对沈澹宁所说的结契秉持的态度是拒绝,因为我很了解我自己,除了一身皮囊外,自身并无什么能为沈澹宁所用的东西,况且这副皮囊在他们美人如云的修士眼中也是枯燥无味的。
所以在沈澹宁允许我步入无涯峰学习后,我在闲暇时便会去书阁查看有关结契的相关知识,我想弄明白沈澹宁处心积虑想和我结契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原因我倒是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其他的内容。
书上解释:目前结契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分别为平等和不平等。
平等结契为低修为修士共享高修为修士的资源、寿命等,两人地位对等;不平等的结契又有另外一个别称——赘契,顾名思义是依附关系,两人地位不对等,低修为修士甚至要将自身资源给予高修为修士以寻求庇护。
两者结契方式相同,仅结契仪式施法咒语不同,但咒语通常是结契中修为方更高的人施展,所以不到最后一刻,除了施展咒语的修士,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结契。
因此修士很少结契,毕竟谁也不想直接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沈澹宁所念的便是平等结契的咒语,虽然或许是因为沈澹宁自信于即使是不平等结契,我和他的处境也不会相差太多。
我心里有了个想法,不过得等结契确认完成我才能实行。
突然,沈澹宁与我相握的那只手骤然变紧,捏得我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在不满我走神吗?我隔着盖头看了眼沈澹宁,只见他盯着眼前的卷轴,面色不快。
不过一瞬,沈澹宁又恢复了原状,他重新将我俩的手放在卷轴上,转眼其上的字漂浮起来,慢慢消散在空中,卷轴也慢慢化为一道红雾,渐渐向下落到我俩牵在一起的手上,各自形成了一条红绳。
师玄珩则是看了眼沈澹宁的动作,便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礼毕,从今日起,你二人便同享寿命、资源,还望你二人……”
我没再听师玄珩的话,因为我慢慢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充盈着我的身体,这是结契在慢慢生效的状态。
我收回手,慢慢将绑在手腕的碎碗片磨开,本身这是我自己用来自保的器具,没想到现在便有了用处。
感谢沈澹宁,给我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扫视沈澹宁全身,猜想究竟哪里是修士的致命弱点。
待师玄珩说完场面话,我用尽全力握紧手中碎片,发狠刺进沈澹宁心口。
我听到底下沈澹宁的徒弟苏瑾煜在大喊大叫:“白玉棠,你疯了?!”
听到这话我笑了,应该是我从得知结契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意。
我卸下全部伪装,冷冰冰盯着沈澹宁,不顾我意愿、虚伪自大的修士也会被我一介凡人所伤吗?
我根本没想要沈澹宁的任何东西,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绑在他身边?
我妄图留下的却一个也抓不住,还不如就此了结。
我又将碎片转向自己,却在离心口还有一寸的距离被迫停住。
沈澹宁用手抢过我手上沾血的碎碗片,直接扔掉在地,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三次。”
师玄珩抬手为我拦住了沈澹宁:“沈澹宁你冷静点,他只是一个凡人。”
“掌门,烦请您让开。”沈澹宁直接打掉了师玄珩的手,“这是我和玉棠之间的事。”
沈澹宁快步走到我面前,血腥味直冲我鼻腔,但看他整个人的状态,又像是毫发无损,走近了,才看到是他的血沾在婚服上并不显眼。
他不管不顾直接抓住我的双臂,像是要把我融入骨髓用手紧紧把我锢在怀里。
我甚至感觉我快被勒得呼吸不动了。
我听他在我耳边诉说:“白玉棠,我给过你三次机会,你既没能逃走也没能杀了我,我不会再放你走的。”
这句话仿佛恶魔低语。
沈澹宁终是在我无法呼吸时放开了我。
沈澹宁面色阴沉地拍手,原地凭空出现我今天刚见过的两个侍女。
“扶夫人回新房休息。”
“是,仙君。”她俩齐声说。
我被这两个侍女架住,很快回到沈澹宁的住处,和刚醒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我心情莫名畅快了一瞬,仿佛前几日郁闷的心情、所经历的苦难因为伤了沈澹宁而一扫而空,我垂眸又想到了沈澹宁怒火冲天的表情,又暗自高兴了一会。
执墨在我独自冥想的时候悄悄为我盛了饭菜,她轻轻搁置一边,没打扰到我。
我摸上已耗尽力气的身体,算了算时间,已有五个时辰未食。
我拿起筷子,蹭到伤口,又忍不住连连吸气。
“奴婢帮夫人处理下伤口。”执墨在一旁已拿了钳子草药,就等我一个点头。
“无事,你去忙吧。”我摇摇头,又说了一句,“之后不必再叫我夫人。”
执墨停在原地,又给我解释:“夫人就是夫人。”
我不再和她争执,毕竟从结契大典中,我当着众人下了沈澹宁的面子,沈澹宁这样高傲虚伪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我。
安心吃好最后一顿饭罢了。
但执墨不依不饶,硬帮我用钳子夹出里面的小碎片,还帮我上了疗伤的草药。
我不好辜负她的一片好心,只好狼狈地用左手吃饭。
我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今天的菜我尝着却有些奇怪,不知道是没熟透的原因还是什么?
我一边吃一边疑惑,便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以此压一压这奇怪的味道。
这个作用我没感受到,反倒是被辣到了,我欲哭无泪,原来桌上的是酒。
尽管如此过程磕磕碰碰,我还是勉强自己把所有的吃完了。
之后我令执墨帮忙取了本书,坐在床边看着书等待沈澹宁的审判。
却没想到不知何时我便躺倒在床睡着了。
是谁在烧炭吗?这个火怎么直往我脸上喷?
我以手扇风,却丝毫解不了热,我无意识说着:“好热……好热……”
话说出口我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是自己的吗?
太热了,实在是无法考虑其他,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得解开衣裳才能凉快些。
于是我努力睁开双眼,眼前却一片朦胧,看也看不清楚,我凭借记忆扯住腰带,却没有任何力气继续下一步。
身上很难受,我四处抓蹭,却半天不得章法,只能难耐地将大腿绞了绞抵抗这痒意,心里也很难受,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要怎么做才能好受一些?
……
“师尊……”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我想睁眼看看来人,可眼皮太重,没有任何力气抬起。
求求了,让我看看吧。
我想让他不要离开,挣扎着挥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却毫无用处,只能软软倒在床上。
我开口,泣不成声:“夫君……夫君……
直到有人似乎来到我身边,似乎叹息了一声。
我抓住了他的衣袖,却有些失望。
这不是夫君。
但来人身上的凉意又让我不住依赖,我一面不想让他离开又忍不住想让他顺我的心意留下。
可这人偏生是个会折磨人的,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直到我向他妥协才安分下来。
我泄愤似的把衣服揉成一团撂在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气,虽然混杂着另外的气息,但终于是让我安心下来。
*
参加结契仪式的修士不在少数,但少有人敢扰沈澹宁的兴致,于是待完成结契仪式的关键步骤,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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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宁便将后续招待客人等事宜交于他人处理,他则是提前去寻白玉棠,这样不尊重客人的行径也无人敢置喙。
待沈澹宁离席,底下一干人等才敢大声讨论。
“没想到沈澹宁竟然结契了,我还以为他终生只追求大道。”
“据说还是一个凡人,要我说,凡人有什么好的,沧海一粟,都不知多少变迁。”
“沈澹宁也太放纵那个凡人了吧,九九八十一道台阶都懒得让人亲自下地走。”
“这九九八十一道台阶越是心意相通的人越容易走,甚至是越走越快,要我说沈澹宁不如和那凡人一起走,说不定比他自己一人走得还快。”
“你们别说,刚刚他们结发的时候,我隐隐从盖头下窥见那凡人精巧的下巴,已经可见那凡人的天人之姿,让我抱着我也愿意啊。”
“呵呵,难怪,沈澹宁只完成结契仪式便离开,原是去享受了,就是不知道这凡人滋味……”
话还未说完,师玄珩一剑把人砍了个对穿:“诸位道友,请慎言。”
……
一进门一阵酒气便扑面而来,沈澹宁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他放慢了脚步,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沈澹宁控制不住目光看向床上的白玉棠。
他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躺着,盖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和平日里容易受惊的白玉棠有很大不同。
即使是沈澹宁这样不在乎别人容貌的人,也被今天不同的白玉棠惊艳了片刻。
他脸颊通红,迷迷茫茫睁开眼,眼神没有焦点,似乎在努力找着什么。
沈澹宁摸上白玉棠的脸颊,很滑很烫,想必是喝了酒的缘故。
只是自己还没喝,怎么已经有醉意了?
沈澹宁看白玉棠的动作好笑,问他:“在找什么?”
“……”
果然是不能和醉鬼呆在一起,连自己都迷糊了,竟然问醉鬼问题。
沈澹宁牵上白玉棠的手,目光凝在他手心刺眼的血上,沈澹宁微微皱眉,又想起结契大典仪式上白玉棠用碎碗片妄图划伤自己的场景。
白玉棠刺得不深,只是因成功结契的原因,天道判断白玉棠与沈澹宁同为一体,沈澹宁对于外人而言的防护在白玉棠面前不堪一击,所以才致使沈澹宁受伤。
流出的血很多但对于沈澹宁来说,不是很严重的伤。
沈澹宁低头看了眼,伤口已然愈合,看不出来伤痕,只是摸上自己心口,却莫名有些发疼。
难道和白玉棠有关吗?他用的裴竞思给他的法宝?沈澹宁盯着一无所知的白玉棠,心里想。
虽然是为了给白玉棠一个教训,沈澹宁只是让执墨简单为白玉棠伤口处理了一下,但看到白玉棠手心的血,沈澹宁心里怪异地升起了一丝怜爱。
沈澹宁刺开食指,又沾上白玉棠手心的血,他嘴里喃喃:“天地为鉴,红线牵缘,死生同眠。”
两人手指中间顿时出现一缕红线,两端分别绕在各自小指上,轻轻漂浮在空中,晃晃悠悠,仿佛一扯便断了。
沈澹宁看着这弱不禁风的红线,嘴角出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结契仪式上发丝未能一起是时间仓促的原因,像现在这样,他和白玉棠很容易结成红线。
只是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尊——”
沈澹宁听得分明,是他的大徒弟温予枝,他游历回来了。
再低头一看,本就脆弱的红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骤然碎了一地。
沈澹宁收起手,给白玉棠掖了掖被子,才起身往外走。
“夫君……夫君……”
白玉棠嘴里发出猫叫般细弱的呻吟,沈澹宁有些错愕,他慢慢转身,看着白玉棠一双含水的眸子迷蒙地盯着自己,于是沈澹宁又很快坦然接受这个称呼,他承认,自己欢喜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