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三个月过去,程玦跟着温知微认认真真去学,还真识得了不少的字。
总归要比上一世多。
会试之后,温知微虽要忙着准备殿试,但还是不忘时时过来看一眼程玦。
其实这三个月里,程玦和温珩也见过几回,林家父女在玲珑楼如今已混成了名家,且二人又是资助人,自然是得去捧一捧场。
温珩从没问过祈福灯的事,但程玦总觉得,他就是知道什么。
这晚温知微正要去清芷园,便碰上刚从外面回来的李熏,李熏自知道程玦真是他亲姐后,着实窝在房里病了好一阵子。
二人互相一对视,就情不自禁提起了程玦。
李熏:“你又去看我姐么?看来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姐夫了。”
温知微提到这个,面上就不自觉挂上笑意:“做你的姐夫不好么?而且我……原本就很喜欢程小姐的。”
李熏诧异:“你该不会是因为看出我父亲有意撮合,才喜欢我姐的吧?我也承认她是很漂亮,但她的腿……”
李熏神情复杂,可从前心中那点介意也早就不在了。
他年纪尚浅说话没有轻重,但他也知,他不是真的想要辱骂程玦。
毕竟,没人愿意同外人分享自己的父母,可若是亲的,自然另当别论。
温知微听罢,很笃定道:“当然也有老师的原因,我很感谢老师愿意信任我,愿意将程小姐许配给我。”
“但感情不是算计,我对阿玦……是真心实意的。”
李熏:“但她的腿,可能永远也不会好了,你以后不会后悔么?”
少年说着便忍不住想,若你敢后悔,我一定登门去揍死你。
温知微看出他所想,又忍不住笑道:“书上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比起三妻四妾,其他都不重要。”
“况且,正因她腿疾如此,我才更该照顾她的。”
或许是血脉至亲的缘故,李熏骨子里也是有些倔强的,他若有所思望向温知微。
他总觉得,温知微不懂程玦。
而他姐,似乎也不需要旁人另眼相待。
不过温知微还是按捺不住在殿试之前和程玦开了口,他心中忐忑到接连说错了几回话,这般看着,倒显的人有些笨拙。
如今程玦和侯府勉强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李熏挨过她几次打后,还是执着的往她院子里闯。
程玦对李熏,确实还是有几分姐弟情的,她不会随意做出迁怒之事。
但也算是李熏自己修来的和好,毕竟李熏求爷爷告奶奶跑来她这哭求打滚跪了很多次,程玦才总算肯认他这个弟弟。
程玦近日心态倒是平和了些,弟弟听话,生意兴隆,眼下就差答应求娶,便能脱离这是非之地了。
于是她便如同前世那般,重新答应了温知微。
可她心中却仍放不下一件事,那便是身死之时,在林子里看到的三座坟冢。
程玦现在在侯府是很有话语权的,程芳和老夫人都避着她走,就连李忱也不敢多管什么,程玦自在了许多,所以她决定离开几日,去看看那坟冢是否还在。
她对那坟,确实是很好奇的。
……
赶路不到两日,她总算和秋蝉来了这里。
尽管这一世她是第一次来,可再次见到那几座坟,她便有种故地重游之感。
她让秋蝉帮着找了只竹竿,也不知心中作何想,总之,她就是看这坟墓不太顺眼,于是握着竹竿一下下挖着。
第一二座挖开之后,里面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
可到了第三座,她便开始心神不宁起来。
程玦用力刨着土,手劲极大的她挖坟也不会感到多累,两刻之后,她“咚”的就撞到了一个什么。
坟墓下埋着一只铁盒,小巧精致也没上锁。
程玦眼前一亮,好兴致的要秋蝉帮她取出盒子,打开之后,她发现里面呈放着的,似乎是一封遗书。
程玦原本只是好奇这坟冢是谁所立?为何而立?
其实她不太相信是温珩立的,毕竟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温珩从没在她面前露出过破绽,除了初次相见那句“阿玉姑娘”。
程玦展开了那封遗书,凭借着近几月识得的字,认真看了起来。
……
温知微殿试的结果如上一世一致,被景和帝钦点为探花,更是入了内阁大学士许臻的眼。
温知微近了翰林院,虽官职不如李忱,但如今李忱在做他的老师已经不太够格了。
温知微拜倒许臻门下,李忱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许臻在朝中很有话语权,是文臣之首,而温家现下双喜临门,也里里外外的忙着准备喜宴。
温大爷这方刚吩咐下人核对礼单,那边就见儿子垂头丧气进了门。
这种表情实难出现在儿子脸上,温大爷也是一愣。
他快步过去,笑着问:“知微,翰林院的事忙吗?为何这般愁眉苦脸。”
温知微一向与父亲关系不错,便支吾着咕哝道:“还行,就是……”
儿子进了翰林院,又即将迎娶新妇,温大爷拍拍他肩,又道:“既没事,便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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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些,你小叔叔晚些会从慈音寺回来,刚好赶得及跟你见一见。”
可一提起温珩,温知微的脸色似乎就更差了:“我……不想见小叔叔。”
温大爷怔然:“为何?你不是一直喜欢粘着他么?”
温知微面色落寞,心中又开始烦躁起来,想到那些背后的目光和议论,他咬咬牙,难得吐露心声:“我知道这般想不对,但我还是控制不住会……生气。”
“为何我做了什么,那些朝臣都要来上一句‘比温珩还是差了一些’,就连——”
温知微脸色白了白:“就连陛下都对小叔叔赞不绝口,好像我永远无法赶上他一样!”
他从前粘着温珩,是因为羡慕崇拜他的学识。
可如今他也进了翰林院,也是被景和帝钦点的探花,温家是想等一机会再次得到朝中重用,可这个人一定要是温珩吗?
他温知微难道就不能光耀门楣吗?!!
……
转眼,便来到温知微迎娶程玦的那一天。
只是今日他一早醒来,眼皮就止不住的乱跳,前几日去见程玦也是,程玦对他的态度……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吧。
锣鼓喧腾,满城喜庆,毕竟是温家迎娶侯府嫡小姐的大日子,往来宾客众多,一股脑的都往侯府里钻。
温珩被请进门来,路过清芷园时,便顿住了脚步。
他近日一直闷闷不乐,其实自己是没看出来的,但却挨了方丈许多戒棍,方丈要他戒色,温珩很是委屈。
他哪里有色?
不过是看到程玦要嫁给自己侄儿,心中不痛快罢了。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便越发听不得程玦要嫁人的事,他甚至偷偷的想,如果程玦要嫁的是自己就好了。
温珩被请进厅堂,作为长辈坐到了一边。
不多时,程玦就被推着进了门,温知微穿着大红婚服,笑着过来相迎。
热热闹闹的厅堂内,长辈在笑,下人在笑,一行宾朋则时不时的起个哄,将氛围推至高/潮。
可温知微的手才碰到程玦,程玦就快速缩了回去,女子忽然摘下盖头,扫他一眼,跟着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来到了温珩面前。
温珩手上还拿着礼盒,那是他精心挑选要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可东西还没等给出去,便被程玦主动接过,女子的声音透着冷寒,如暖春化开而散到空气里的水汽。
她忽然看着温珩笑了。
她说:“温珩,我嫁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