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递到眼前的票据,林佩珠眨眨眼,皱皱眉起身推辞,“妈,我回去之前您不是才给我了肉票嘛,往后几天我还有事儿就不过去了,鸡蛋糕票您留着。”

    俞爱娟也皱起眉,“这是给你的。”

    “……给我?我以为您让我给侄子买呢。”

    “给你,你们年轻人爱吃这个,我牙不行,不乐意吃甜的。”

    林佩珠看着婆婆明显敷衍的借口,又看她稍显强硬的姿态,心里明白了过来。

    恐怕是为着那点薄荷叶,才又念着给她东西呢。

    这就是为什么林佩珠觉得婆婆好相处的缘故了,她甚至不用说多余的好话,日常把她当普通家人那样相处,她便十分念着自己这个儿媳妇儿的好。

    简而言之人狠话不多,没事儿就给自己投喂点什么。

    林佩珠也没再虚伪客气,笑眯眯接过来。

    “明天我去供销社拿,谢谢妈!”

    俞爱娟看着被收起来的票据,瞬间松了口气,又看看林佩珠弯月牙似的笑眼跟梨涡,自己嘴角也勾起一点弧度。

    俞爱娟看着被收起来的票据,瞬间松了口气,又看看林佩珠弯月牙似的笑眼跟梨涡,自己嘴角也勾起一点弧度。

    “天越来越热,下回再去了吃过饭就歇会儿再回也不迟,瞧你脸颊都晒红了些。”俞爱娟坐下后,下意识的又劝道。

    “他们晌午还要休息,我也没躺的地方,就想着干脆回来歇午觉。”

    她从前住的是屋外单独在院子里搭建的窝棚,她跟大姐出了门子,窝棚就改成了放杂物的地方,过些日子兴许直接就拆了。

    俞爱娟上门提过亲,自然知晓儿媳妇儿家里情况,只是闻言,神色里还是多了几分感慨。

    早年就,陆家跟林家老一辈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陆家爷爷参了军,林家爷爷则因在一处煤厂上工摔断了腿,后来厂里赔偿,林家虽说因此在省城安了家,可条件却比不得从军官退下来的陆爷爷。

    两家地位越差越大,林家爷爷要面子,家里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找陆家提过早年的事情,直到今年林栋梁要做的手术,陆勇才厚着脸皮扒出了那张婚约书拿到陆家。

    亏了那婚书还留着,否则林佩珠这孩子往后日子不定怎么难过呢。

    俞爱娟这么想着,又对林佩珠多了几分怜爱。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陆杏枝打着哈欠下了楼,“这天真是热起来了,睡个午觉一身的汗,妈我去上班了……佩珠回来啦!”

    陆杏枝是陆家大姐,已经成了家,但最近一段时间丈夫出差儿子在婆家,偶尔自己不想做饭,中午就跑娘家来蹭饭吃。

    她在国营粮站上班,人也微微发福,但瞧着五官十分喜庆,是个爽利的性子,才来了两天,就跟林佩珠热络起来。

    林佩珠嗯了一声,还没开口,陆杏枝就瞧见了桌上的薄荷叶。

    “哟,我正说天热了,去哪儿弄点薄荷蒲公英泡水去火呢,妈,哪儿弄来的,我带回家里些。”

    俞爱娟气不打一处来,“等你想起来都猴年马月了,这是佩珠才摘回来的。”

    林佩珠倒是不介意,“一点薄荷叶又不值什么钱,等会儿我把剩下的给大姐包起来,回头我想着在院子里自己种一点。”

    陆杏枝咧嘴笑了,看着林佩珠因为赶路回来微红的脸颊,竟是忍不住的想要上手戳一戳,“成,你要种了回头我来给你翻土,不过说起来这活儿该陆明桢干,妈,陆明桢什么时候走的呀?”

    说起这个,俞爱娟手又颤了颤,气的顺顺胸口,“才跟佩珠领完证,当天晚上说是急事儿就走了,这小兔崽子,回来我再好好训他。”

    陆杏枝喝了口水,咂摸咂摸嘴,盯着林佩珠的衣裳出神。

    结婚前,陆明桢没时间,是陆家母女俩领着林佩珠逛了趟百货楼,买了些日常用品外,还置办了身衣裳。

    眼瞧天热了,除了这身,也就还有一套林佩珠自己从家里带的短袖马裤被轮换着穿。

    陆杏枝:“佩珠,陆明桢走的急,虽说现在跟着爸妈住,但日常有什么需要就先开口,经济上也一样,可别客气。”

    林佩珠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大姑姐还有细腻的一面,心里不自觉涌出些暖意来。

    虽说婚前她本就没对这场婚姻抱有什么情感上的期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至少陆家人对她确实都不错。

    尤其是跟陆家比起来。

    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在陆家的日子里,除了林母,旁的亲情跟关心远不如在陆家这一周来感受到的多。

    只是……

    林佩珠心里也有尺度。

    陆家毕竟不只有陆明桢一个孩子,经济上,婚前除了彩礼,另还有八十八块的见面礼,这些已经不少了,若是自己还索要无度,什么都找公婆帮忙,他们老两口没意见,妯娌兄弟间知道了也会有隔阂,更何况买工位缺的钱差的还那么多。

    “暂时没有,谢谢大姐关心。”林佩珠仍是笑眯眯的,浅声推辞了。

    等陆杏枝走后,林佩珠这才回房间休息。

    这是间极为宽敞的卧室,老式玻璃透景虽模糊,却有充足阳光洒进来,窗户打开,阵阵凉风出来,林佩珠把自己整个人窝进软绵的被褥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她在林家若是不把日子说的难过些,也不能哄着林父林母心疼自己帮着把钱要回来。

    只是委屈了陆明桢。

    现在在林母眼里,他这个大厂长的形象算是彻底坍塌了。

    其实虽没怎么接触,但林佩珠觉得陆明桢模样倒是还不错的。

    不过……

    ‘这样的日子真舒服,要是陆明桢永远不回来也挺好的。’

    一个念头从林佩珠脑海中划过。

    她慵懒的睁开眼,扫过眼前的书桌、床边的挂着男士衬衣的衣柜,瞬间又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自己躺的都是人家陆明桢的床,这回来怎么着也都是早晚的事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攒攒钱,先把工位弄到手,有了安身之本再说。

    这么想着,林佩珠再次闭上眼睡熟过去。

    -

    津市。

    晚间休息,熄灯后,陆明桢总算有了时间静下来梳理大脑里的记忆。

    他……

    似乎是重生了。

    这种情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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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做重生才对。

    上一秒他明明刚处理完小报记者的无聊访谈,回应了关于前妻的事情,下一秒只是踩空了一脚,便回到了数年前自己出差的这天。

    想到前妻,陆明桢脑海中浮现出了林佩蓉的模样。

    林佩蓉样子是模糊的。

    准确说,他似乎一直都没有记清楚过林佩蓉的长相。

    陆明桢从来未有过结婚的想法,可婚约放到眼前,父母又气又急的逼迫,以及见面时,林佩蓉的那番话,让他最终改变了主意。

    林佩蓉坦白说林家里急需一笔钱,婚后她可以接受任何要求,尽力做一个负责的妻子,当然,两人也可以只为了敷衍陆家父母而只单纯领个证,将来相敬如宾。

    一开始陆明桢果断拒绝了,可回到家,面对的便是母亲的哭诉与责骂。

    他无奈之下,又考虑到林佩蓉那番话,这才改口应了下来。

    “谢谢你陆厂长。”

    “客气了,我也算是给家里一个交代,咱们两个互不相欠。”

    那天领证后,二人言罢转身,陆明桢便几乎没再怎么回过家。

    当然,婚前他就住在厂里,家对他来说,本就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除了逢年过节迫不得己的见面,陆明桢再次听到林佩蓉的消息,是两年后他得知有人看见林佩蓉在外面跟另外的男人约会。

    被戴绿帽子这种事,陆明桢比预想中要淡漠许多。

    这场婚姻一开始就只是个临时搭建的围墙罢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陆明桢没有犹豫,很快约了林佩蓉办离婚手续。

    只是他没想到,林佩蓉居然还懂法律了。

    其实按照律法,他也没打算让林佩蓉净身出户,只是看林佩蓉拙劣的背着有人提前教她的那些谈条件的话,他觉得有些好笑。

    总归不过是这两年的工资分出去一半,陆明桢为求尽快脱身,点头签了字。

    这段失败的婚姻在陆明桢人生中实在无足轻重,可谁成想又过了一年竟是被小报记者给打听出了点事情来。

    他不在意,并不能说他不在乎被人议论,所以约了记者出来,警告对方尊重自己的隐私权。

    回忆着跟记者的交谈的过程,陆明桢皱起眉。

    他很肯定自己全程尽量礼貌,哪怕有些许语句有些冷厉,却也不算威胁。

    他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老天爷还要惩治他重来一次?

    他记得很清楚,这次车祸,就是跟林佩蓉领证后的第一次出差返程途中发生的。

    想到回去要面对林佩蓉,陆明桢眼神中闪过丝不耐,他再一次捏了捏拧的已经有些疲累的眉心。

    直接提离婚吧。

    半秒钟,陆明桢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母亲再怎么责骂,自己不回家只当没听见,至于林佩蓉,只要跟她点明摊牌那个男人的事情,她不会不同意的。

    想到这里,陆明桢已经有些头疼了。

    并非为着什么,只是一时间脑内接受的信息跟记忆太多太杂,全部搅和到了一块儿,让他还有些分不清前生跟此世。

    长出一口气后,男人拧着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