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扮暴君的公主后 > 14. 第 14 章
    这段时日,容策多半在乾宁殿外书房批阅奏章见朝臣,新晋升的司礼监总管李忠吸取教训,没有再安排别的宫女近前,月梨便成了御前唯一端茶递水的人。

    这倒并非李忠故意为难,而是那位新帝挑剔,哪怕是李忠亲手泡的茶水,也总是能挑出许多毛病,不是浓了淡了,就是味道不对。

    陛下这般喜怒无常之人,被他睨一眼都能吓成抖筛,何况摔杯子训斥?只会让人手忙脚乱错上加错。

    只有公主能淡然接受,老老实实认了错后,按照他的喜好从容不迫地重新换了茶水过来。

    况明眼人都能瞧出圣上这几日的心情不好,谁敢去触那霉头?

    容策的确心情不好,正式上朝之后,他才真切感受到京城文官集团那帮人行事的绵里藏针,表面恭顺,实则处处设限掣肘。

    只要是涉及改革旧制,或是从北疆来的那几人提出什么政见,必会被各种理由推诿,致使他想推行的新政连个头都开不了。

    夜幕刚至,宫人无声入内掌了灯又无声退出。

    龙椅上的男子皱眉扔了折子,啪的一声摔在御案上,下手坐着写奏疏的沈缄看过来,听他道:

    “其他的就罢了,设立北境军屯司一刻都不能拖。”

    自玺王军南下后,北夷一直蠢蠢欲动,明年开春定少不了开战,得提前预备着。

    沈缄放下手中的笔,坐直身,将自己早有的想法说了出来:

    “陛下,依臣所见,可以先确定委派人选,从京城的三公二侯里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督使,再调北境旧部的两人为副,负责屯田练兵、炼制兵器的具体事务。”

    当初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因战功赫赫而封了爵位的勋贵世家有四公四侯,除了恩靖侯谢威、定国公、怀远侯一直奉命镇守北、西、南边境,其它五家皆在京城。

    他们本就是武将出身,知晓边境管理的重要性,且在朝堂根基深厚,族系盘根错节,若能由其中一位主事,以其在京城的威望大可冲破重重障碍,给新政的推行开个头。

    “但是这人选……”

    沈缄面色犯难,也正是因为他们个个的势力根深蒂固,所以不好驾驭,恐不会轻易应下这种差事。

    容策何尝不知?他往后靠着椅背,手臂撑在扶手上,阖目捏着眉心。

    殿门却在这时突然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道细微的惊呼声,有寒风吹入,带来一股熟悉的淡香气,不用看便知道是谁。

    她凌乱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似是想进又不敢进。

    然后容策听见沈缄朝那边唤了一声:

    “公主?”

    龙椅上的男子一直闭着眼,月梨心下忐忑。

    御膳房那边自他下朝后,就一直有人过来问何时传膳,李忠见这里朝臣进出不断,只能说等圣上停歇下来再问。

    没想到天都快黑了,那位压根儿没这意思,见从里头出来的朝臣们都一脸土色,谁都不敢进去碰钉子。

    可他们更不能就这么饿着主子,只能让公主去问,见她退缩,李忠一狠心,直接把她推了进去。

    沈缄既开了口,月梨不好站着不动,她硬着头皮,躬身行至御案旁,屈膝小声道:

    “皇叔祖恕罪,只是……您今日还未用膳,是否需要现在……”

    话还没说完,容策睁开了眼,她的话一下停住,他侧眸看过去:

    “身子已经好了?”

    瞧着她的面色不是从前的惨白,也不是高热时的潮红,精神头也不错,胆子更不小,问都不问,门也不敲,敢直接闯进来。

    月梨愣了愣,答道:

    “多谢皇叔祖记挂,已经好多了。”

    男子放下手,甩了甩宽袖坐直了些:

    “这么说,那位年轻太医的医术不错。”

    月梨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陆煦,只垂眸点点头,却不料下一瞬,听他问道:

    “你们从前认识?”

    “交情很好?”

    月梨只觉心跳猛的漏了一拍,他发现了?

    不,不可能。

    陆煦这两日是来给她看诊了,但他们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只是趁小婵出去给她换热水的一小会儿工夫,陆煦简短地跟她说了爹爹的近况,绝没有半点纰漏。

    她立刻稳住心神,平静道:

    “陆太医是新入职的,侄孙从前并不认识他。”

    只是随口一问,也不知道她紧张什么。

    容策看着她,若有所思,随即侧头向沈缄道:

    “你去传旨,宣英国公张辅入宫。”

    沈缄有些诧异:

    “陛下,英国公的病……”

    容策的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扶手:

    “不是风寒高热一直好不了么?”

    “朕挂心得很,那就入宫让太医瞧一瞧。”

    他看了一眼月梨,唇角微勾:

    “宫里新入职的陆太医医术高超,不过公主尚未好全,他得留下看着,不便去国公府,只有让英国公走一趟了。”

    “记着,性命要紧,英国公若是走不得动不了,那就好好的抬过来。”

    沈缄眸光微动,心里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拱手:

    “臣遵旨。”

    目送着沈缄离开,月梨不知他们二人打的什么机锋,只隐约觉得,陛下要陆煦给什么英国公看病,绝不是单纯的看病,她心中有些不安,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事牵连了陆煦。

    男子看了看身旁一直盯着沈缄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敲了敲她这一侧的御案,见她一个激灵侧过头来,容策皱了皱眉:

    “传膳。”

    月梨赶紧应了声“是”,顿了顿,又问道:

    “皇叔祖,您一日未用膳,是否用些清淡的粥食?”

    容策看着她:

    “就那日,你来寻朕,亲手做的膳食。”

    月梨一愣,这是又要她做的意思?但她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容策叫来李忠:

    “立刻把凌泽轩收拾出来,那里僻静,适合英国公入宫看诊。”

    “再让陆太医在那儿候着。”

    李忠答应着退下。

    沈缄办事利落,带了几个人,果然不由分说,用一顶小轿直接把英国公张辅抬去了凌泽轩。

    这是一处位于御花园,临傍御湖的水榭,沈缄告诉陪他来的张家人,这里离顺贞门近,方便治好了病随时回府。

    随后,他只留了张辅的两个亲卫在宫里陪着,其余人皆赶了回去。

    陆煦早已奉命等在凌泽轩旁的抱厦,他心下不解,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入职的太医,为何会指名要他给英国公看诊?

    他们陆家与勋爵公侯甚少私下往来,应该不会是新帝对他们站队的试探,他尚未思忖出什么所以然来,沈缄已经亲自过来找他。

    陆煦提着药箱拱手行礼,沈缄客气抬手,看了一眼身旁跟过来的张府亲卫,拍了拍陆煦的肩膀:

    “有劳陆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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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对国公爷的身子十分看重,请陆太医务必仔细看诊,不可有丝毫疏忽。”

    陆煦感觉肩上那只手沉重异常,看了一眼眸色深沉的沈缄,他垂首应是,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随他们一同步入水榭。

    张辅仰面躺在卧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花白的鬓发有些凌乱,他紧闭双目,因原本肤色较深,看不出面色,但面颊有些凹陷,双唇青白干裂,呼吸微沉而急促。

    身旁的亲卫见他们走近,俯身将自家主子的手从被衾下拿出。

    陆煦取出小枕头垫在张辅的腕下,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切了片刻,陆煦看向微蹙着眉的沈缄,道:

    “国公爷的确有寒凝血脉之症,但下官不清楚国公爷从前的体质和禁忌,不敢轻易开方,最好有此前的用药脉案,供下官参详。”

    沈缄的眉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随即颔首,向其中一亲卫道:

    “你即刻回府,取你家公爷的脉案过来。”

    见他立着不动,一直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张辅,沈缄喝斥道:

    “还不快去?!”

    “耽误了公爷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赔?”

    那亲卫与另一人对视了一瞬,再对上沈缄不容置喙的眼神,终是抱拳走了出去。

    谁知他刚离开不久,就有乾宁殿的内监来报,说是公主又不舒服,需陆太医过去瞧。

    陆煦正从药箱里取针囊的手顿住,心下诧异,又莫名有些担心,沈缄一听这个,自然让他跟着内监先给公主看诊要紧,等国公府的人取了脉案入宫再回来开方也不迟。

    乾宁殿内烛火亮堂,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容策手中的笔未停,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进来。”

    门被打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先飘进来的是食物香味,随着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下,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几乎把来人身上独有的淡香掩盖。

    “皇叔祖,请用膳。”

    月梨将托盘放在低几上,知他不愿挪地方,专门到餐桌上用膳,便如从前一样,将御案的一角收拾出来,端上盛面的高足海碗,和两碟小菜,又将一只小碗和汤匙、象牙箸摆好。

    男子合上批阅完的奏折,顺手打开另一封,并未抬头:

    “怎么这样久?”

    真要是饿着肚子等她做的吃食,恐怕会直接饿死。

    月梨一顿,其实她已经是紧赶慢赶了。

    李忠见这位主子从没有个准点用膳,御膳房送来的东西总是热了又热,但复热的次数太多会影响食物口感,便干脆将原本乾宁殿的小厨房扩大,叫了几个御膳房的人直接在这儿伺候着。

    但上次她做的鳗面实则是耗费了不少时力的半成品,偏偏今日并没有准备,只好现做切面,再由她来添料煮好,故而耗时许久。

    月梨没有辩解什么,习惯性地认错:

    “请皇叔祖恕罪。”

    容策这才侧头看了一眼,随即又皱眉:

    “谁让你放葱?”

    月梨又一顿,从未有人跟他说过陛下有这个忌讳,但也怪她没有问清楚,于是她放上托盘准备将面端出去,继续认错:

    “皇叔祖恕罪,那侄孙再给您重新做一份。”

    容策冷眼睨着她:

    “是要让朕再等一个时辰直接饿死?”

    月梨一噎,忙跪下:

    “侄孙不敢!”

    容策没那个闲工夫跟她废话,直言道:

    “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