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与穆月白敲定好具体的疏导时间,待她先行离开后,长腿一迈,在监控的视野中光明正大地跨出了落日餐厅的正门。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正是工作、上学的人们赶回家歇息的时间。
纪安从拥挤的人潮中穿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内。
十几分钟后,一道头戴低檐鸭舌帽,脸覆口罩,身着便衣的高大身影熟练地避开大门处的监控,绕到后厨,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了进来。
趁着服务员换班之际,纪安一路潜行至更衣室,拿好提前准备好的武器和设备,又在作战服外套上其他普通便装,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离开了落日餐厅。
今早跟踪的时候,纪安就在陶彦君身上留下了定位仪,吃饭时也时刻监视着他的动向。
陶彦君从西原区三人碰面的小巷离开后,先是径直驶向东原港口,在此地逗留一个多小时,又马不停蹄地往西原区赶。
他赶路的方向直指陶彦君工作的私人医院——锦贸大厦内,也是他母亲所谓进行抢救的地点。
纪安快马加鞭赶到锦贸大厦,赶在陶彦君回来前悄然覆盖了监控的画面,乔装打扮进入对方的办公室。
时间紧急,他只在离办公桌最远的天花板顶灯上藏好监听设备,并在附近布置好反反监听设备,就快速离开医院那几层楼,施施然在大厦另一层楼的咖啡厅靠窗的角落坐下,拿出监听设备塞入耳中,同步收听办公室的声音。
大约十分钟后,设备响起滋滋啦啦声,紧接传来一串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滴滴滴的声音,有人正在输入房门密码。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解锁,那人进入了屋内,却没有发出动静,似乎是在房门口盘桓了一阵。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门被轻轻地合拢,纪安凝神细听接下来的声音。
那人先是在办公桌旁踱步一圈,有关节敲击木头的笃笃声,停住了,又转移到另一个位置,似乎是窗边,因为纪安听到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后面的脚步声变得更小了,迟滞而轻微。
纪安不得不将监听设备更往耳朵里塞了塞,整个人偏向窗外,似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姐熬过了一上午的班已经筋疲力尽,看到个养眼的人,本想打起精神过来搭个讪,却先被那若有所思看向窗外的忧郁尬住,又被那神经质的诡异动作骇住,立刻打消念头,老老实实地上班打卡。
纪安的四周空无一人,他缓缓转动按钮,将监听器里的声音放大了一点。
最先是一声熟悉的“咔哒”声,然后有非常非常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又是一点点金属擦过物体的刮擦声,最后混合着规律的轻轻滑动声和指甲碰撞声。
纪安的身体完全贴在窗边,伸手抵住额头,悄悄用手捂住左耳,隔绝咖啡厅的喧嚣,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明了。
“喂,消息搞到了。嗯,是她。这次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干这些事儿了。”
“......”
陶彦君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你明明之前答应过我的,最后一次……”他又心虚似的压低喉咙,语调以一种压抑的疯狂说,“呵呵,你不答应也行。现在消息可是在我手上,想买她消息的人应该很多。”
“......”
对面似乎很平静,纪安将感官知觉提升至最大,也没有听到一丁点声音。
陶彦君霎时间爆发出来,声嘶力竭地喊:“不,你答应过我的。”语气又变得哀哀戚戚,“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
“呵呵呵……”陶彦君神经质的笑容断断续续地响起,“你别逼我太紧,否则咱们只能鱼死网破!老婆孩子父母又如何,全家老小的命换你堂堂大好前途的哨兵一条命不亏啊。哈哈哈哈!”
最后,他用一种克制的疯狂、汹涌的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令纪安毛骨悚然的话。
“那个女孩啊,呵呵,跑去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诊所上班了,老板听说是姓邬还是姓吴来着。”
“哦,姓邬。那老板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我劝你们……”
电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金属撞击瓷砖而骤然解体的声音,破碎的残片在空中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地,发出大小不一,此起彼伏的叮当声,如同纪安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脏。
是她吗?陶彦君口中的女孩是穆向导?
纪安迅速摘下监听设备,快步走到咖啡厅的厕所,趁四下无人,脱去最外层的衣物,检查好脸上的防窥面具后,无声无息地爬出窗外,利用钩锁,从10楼爬向12楼的窗户。
他又绕了半圈从右侧爬进了陶彦君办公室左边的房间,撬开窗户锁,轻轻一跃落到地上,打开房门确定走廊上空无一人。
重新趴在窗沿上,上半身探出窗外,爬向放置空调外机的架子,左手扒窗,右手抓架子,蹲在窗户下,屏声敛息,眼也不眨地盯着陶彦君的一举一动。
大厦这一侧面向楼下绿化,此时正值一天中太阳最毒的时候,民众都闭门不出,鲜有人至,因此纪安能安心在墙上行动。
陶彦君正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双手交叠着不停地捶打,嘴里低低地咒骂着。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运作,窗户却大开着,冷空气与热流对撞,将他的心拱得愈发烦躁不安。
正当他烦躁透顶、准备关窗时,纪安找准他微低头的瞬间,一个猛扑,右手锁住陶彦君脖颈,左手死死捂住他口鼻,右腿高抬,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迅速将他拖至卫生间。
陶彦君唔唔地叫着,双手在空中乱舞,忽而眼神一厉,扭身反朝纪安抓去,被纪安膝盖重重一顶,双手滞留在半空,又紧急去捂腰,痛苦的呻吟被牢牢封住。
纪安熟练取下腰间的尼龙绳,将陶彦君双臂反剪在身后,牢牢绑住,才一点一点把左手从他口鼻处挪开。
“我问你答,明白吗?”
陶彦君看清了绑他的人的体格,意识到是惹不起的人,慌忙点头。
“你在寻找一位在梧桐路诊所工作的女性向导?”
陶彦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纪安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向导素,为了利益。
“是谁?”
“一个专门拐卖向导的暴力集团,联系我的人是一个小啰啰,叫黄杰。”
纪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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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转而又问起另一个问题,“一个月前,纪向阳急救手术是你经手的吗?”
陶彦君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来,直直地盯着纪安,慌张、躲闪、惊恐等情绪在瞳孔中扩散。
“是你吗?”纪安沉声发问。
“不是......”话音未落,脖颈被狠狠一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后脑勺即将触地的一刹那,又被猛地向上一提,“是...咳嗨嗨,是、是我。”
“她的死因是当街被捅伤、流血而亡吗?”
“咳咳.......不、不是。”陶彦君眼神躲闪,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
纪安死死盯着陶彦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突然间,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清亮的询问声自远而近传来,“陶医生,陶医生你在吗?下午两点半预约的病人快到了,主任请你早去做准备。”
陶彦君瘫软的身体又充盈起来,在半空胡乱扑腾,双脚不断在周围乱踹,干涸的喉咙也呜呜发出声音,试图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纪安加重了捂嘴的力度,右手探入包中,随时准备战斗。
屋外的人没听到回应声,疑惑地离开,走时还传来几声抱怨,一切重归死寂。
陶彦君又委顿下去,脸色惨白。
“真正的死因?”
纪安确定无人后,从腰挎包中拿出针筒,厕所的顶灯照在上面,细针闪烁的危险光芒在陶彦君眼中无限放大,里面的液体也被照得诡绿诡绿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陶彦君嘴唇发抖,眼镜歪斜,双腿无力地耷拉着,整个身体脱力般往下坠,“那个女人根本没有被送到医院抢救,直接拉去殡仪馆火葬了,只是借我的名头伪装错过抢救时间而亡。我是被威胁的,他拿住了我的把柄,我只能按他的规矩办事,求求你放过我吧。”
纪安皱眉道:“他是谁?”
“是、是......”
纪安把针头浅浅扎进陶彦君手臂肌肉中,大拇指在活塞上似有似无地擦过。
“是张明与,是他,他在木燎星,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与我无关,都是他指使我做的。”陶彦君面如死灰,身体随着纪安的放手滑向瓷砖地板。
纪安点点头,“还知道其他的吗?”
“不、不知道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他的声音被纪安毫不犹豫推进活塞的动作打断,“这是新型药剂,会破坏细胞活力,加速机体衰老。记住,今天我没来过这儿。想活命的话,就去北岭区,每个月我会把缓解剂寄到平安街道邮局。”
说罢转身就走,后背暴露在陶彦君眼前,就在此时,瘫在地上的陶彦君突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纪安扑去,发狂似的非要咬下一张皮、一块肉。
纪安一早就提防着陶彦君的偷袭,只右撤一步,扭身一躲,陶彦君便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再理会陶彦君枯败的脸色,纪安疾速原路返回咖啡厅,风驰电掣般赶回家做准备。
途中,纪安打开光脑。
【暗矢】最近离星有异动,一切千万小心。
【暗矢】提防叫黄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