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兰珠劫 > 12. 第十二章
    梵计山说是山,实则是飘浮着的海市蜃楼。

    在人界最西北处,那里常年飘雪,雪雾缭绕,人迹罕至。每逢初一、十五,梵计山便在子时浮现在雪巅之上。即便是子时出现,那山上被雪光反照,夜如白昼。满山构树,郁郁葱葱,小溪潺潺,大部分低能妖族生活在此,比如花族、鸟族等,它们让梵计山四季如春,景色美轮美奂,衬的山下皑皑白雪更加死气沉沉。

    再加上妄市上兜售着三界各种意想不到的货品,慕名而来的人们不计其数。是以每当梵计山显现,必定热闹非凡。

    然而此时,兰因一行人正望着那雪山顶上一片虚无干瞪眼。

    “今,今,今天,初,初几啦?”小石头鼻孔挂着冰锥子,嘴巴不自觉地哆嗦着。

    “初八。”乌衣搓搓手,哈了一口热气在掌心,“宜吃烤鸟肉。”

    飞驳鸟哼了一声:“你们自己走的快,能赖我嘛!”

    兰因雷厉风行的性子,那日说走就走。用灵力带着一大一小还有一鸟边飞边走,于是,在这前不着初一,后不着十五的日子来到了梵计山下。

    兰因灵力高深,根本不惧冷热。飞驳鸟再不济也是个妖族,也能抵抗这寒冷。乌衣和小石头这两个凡人就不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两抱在了一起。

    毕竟可没人敢抱兰因。

    寒风裹挟着雪沫呼啸地刮着,乌衣把头埋在小石头肩膀下,生怕刮花了他英俊的脸。

    小石头则冻的鼻涕眼泪止不住,眼睫都结出了白色的冰晶。

    兰因看着小石头,心说凡人真是脆弱,极冷或者极热,轻易地就能死了。就比如她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这百年来,不知道会因为什么原因随便的就死了。

    她抬手一挥,下了一个结界,将一行人拢了进来,与外面的寒风劲雪彻底隔离开来。

    她紫色裙摆上沾了雪花,随着她的步伐,稀稀落落的飘下,颇有一种步步生花的仙美绝姿。她手腕上的骨镯也随着摆动,发出叮当的悦耳声音。

    兰因负手而立,抬头望着雪山上空如墨的夜空,欣长背影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小石头和乌衣看着兰因的背影都出了神。

    小石头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白茫茫的一片和一个背影。是了,这与他梦里的场景太相似了。他下意识的捂着胸口,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说来也怪,小石头近期做这个梦的频率越来越多了,几乎每次睡着都会梦到这个场景。甚至,每次醒来愈发觉得胸闷气短,几欲喘不上气。

    “咳咳咳。”小石头猛地咳嗽了几声。

    乌衣目不斜视盯着兰因的背影,玩笑道:“小屁孩。”

    “我不是小孩子。”小石头辩解。

    乌衣慢慢回过头来,抬手在小石头额头上弹了一下:“对对对,你不是小孩,我是小孩!”

    小石头坚持道:“我真的不骗人,我不是小孩子。”小石头确实不记得前程往事,但是内心笃定自己一定不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乌衣冷笑两声,懒得再理会他。

    乌衣看着兰因的背景,流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来,啧啧两声摇摇头叹道:“可惜了。”

    兰因丝毫不知身后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她此时内心犹如燃烧着的火把,蹭蹭冒着烧人的火苗。若是飞驳鸟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千百年来追寻的结果很快就有了。一旦有了这个希望,哪怕一秒钟的等待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

    但是,还有五日才到十五。

    一想到这,她便烦躁的对着空气抽了一鞭。

    轰--不远处雪山雪崩了。

    飞驳鸟幻出人形来,边走边小声说道:“谁惹着她了。”

    小石头和乌衣同时摇头。

    兰因倏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只留下一个“走”字回荡在风里。

    “诶诶诶,又去哪儿啊?”乌衣抱着小石头,脚印一深一浅地追上去。

    雪寒城。这是离着梵计山最近的一处人界城镇了。

    即使兰因很想在梵计山下等着妄市出现,但是她也不能不吃不喝不眠的站着五日,再加上还有两个凡人的死活,于是只得来到雪寒城等待几日,再去妄市。

    雪寒城雪寒城,听着名字也让人觉得冷的打个哆嗦。

    雪寒城的城墙格外的高,终年被白雪覆盖,只在寒风吹过时偶能窥见墙面透青的灰色来。城门宽宽大敞着,并无士兵把手。通着城门的是一条并不宽裕的道路,路两边是一排排屋舍,门窗紧闭,屋顶压着厚厚积雪,给人一种不知道何时这屋顶便会被压塌的沉闷感觉。唯有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缕缕青烟随风飘荡,除此之外再无生气,整个城显得格外寂寥。

    嘎吱嘎吱。

    兰因一行人踩在雪地上,小石头却突然发声:“好像这里来过很多人。”

    闻言,乌衣边嘟囔:“谁会来着破地方。”边举着袖子挡住风雪眯着眼低头查看。果然,这雪痕有深有浅,蜿蜿蜒蜒铺展开来,只是风雪太大,刚踩出的脚印很快便被覆盖,因此不易被人察觉。

    兰因低头一瞥,无甚表情。

    雪寒城不似梅城,极少人会来这北荒寒凉之地,是以少有商业。看这痕迹,不是三三两两的人,而是乌央乌央一群人。

    北风吹着响哨,带着旋的横扫过来。小石头双唇无法自控的哆嗦着,乌衣也没有心情思考这些脚印,二人头低得更狠了,艰难的抬着腿前进。

    飞驳鸟挺着胖肚子,施施然在前方带路,没一会远远看到一个二层小楼,那小楼周身湮在一股隐隐的白雾之中。

    走进了才发觉,那白雾竟是热气,整个屋顶墙壁竟然是温暖的。这小楼金瓦红墙,檐壁错落,灯笼一个挨一个的挂满了一圈。

    这金红色在满天苍茫的白色中间耀眼至极,旖旎至极,却也诡异至极。

    兰因脚步一滞,若有所思。

    两个凡人眼睫结出冰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乌衣只感到温暖,拔腿就往小楼跑去,激动道:“没想到这雪寒城居然还有这等好地方。”

    走近一看,小楼墨色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七星酒楼”四个金色大字。

    能将整座楼供热的,还真真是豪气。小石头和乌衣五体投地似的趴在墙边上,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然而,朱红色的大门却紧闭着。门中间两只金色的貔貅状似皱眉咆哮,甚是肃穆。待飞驳鸟走近门口,大门缓缓打开,两只貔貅发出极不和谐的谄媚女声:“欢迎光临。”

    一行人:......

    当真是新奇。

    小石头好奇的戳弄着貔貅,被乌衣一把拉着往楼内走去。

    若说刚刚楼外有多静谧寂寥,这楼内就有多嘈杂喧哗。

    迎面而来的是洁白无瑕的玉转铺展开来,四周碧玉雕梁,金丝嵌纹。大堂中央设有一块圆形舞台,四周白纱帷幔,蜿蜒曲折,一扇红色的纱帘从屋顶一只金色凤凰尾巴拖曳而下,随着舞者的旋律翕张,真真犹如一只凤凰盘旋飞转与苍茫天穹之上。

    舞台前方有一些金丝楠木方桌,客人们正拍手叫好。四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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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座,半掩着竹帘。舞台后方有一宽敞的红木楼梯通往二楼,扫眼一看,都是厢房。

    楼内暖如夏季,人来人往,穿着清凉。

    乌衣目不斜视的盯着舞台上那些面容姣好的舞女,胳膊肘怼了怼飞驳鸟,声音飘飘然道:“胖鸟,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欢迎光临,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呀?”

    这个声音极为熟悉,可不就是刚刚门口貔貅发出的声音?

    只见一位身着艳红低胸长裙,脸上扑着厚厚脂粉的妇人扭着腰肢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妖艳的侍女。

    这妇人看着并不年轻,约摸着四十多岁的样子,语态举止当真是像极了青楼里的老鸨。

    妇人向前探身,左右打量着兰因,思量道:“我看这个妹妹这么眼熟呢?”

    兰因微微蹙眉,向后退了一步。其实这种场所她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不要脸面的父母长辈都是把孩子卖到青楼或者给别人当小妾。所以她每次去这种地方,都只有一个目的--杀人。她也直视着妇人,手渐渐握成拳。

    忽然一只冰冷的小手使劲往她手心里拱,这冰冷的触感倒是让她翻腾的怒火缓和几分。她低头,看见小石头冲着他微笑。

    小石头对自己的过去虽是一无所知,但他却是极聪明的。到了遗苑之后,他定然是了解了兰因当街杀人的原因,内心对兰因倒是生出一丝崇拜来。

    无人答话,场面有些尴尬。乌衣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嘿嘿,姐姐,我们要住店,当然也要吃饭啦。”

    这声姐姐叫的可亲切,飞驳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姐姐这就帮弟弟查查哟。”说完便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一本册子翻了翻,接着又“啧啧”两声,道:“哎哟哟,这只有一间房了,你们...一,二...三大一小,总不能挤到一个屋子里吧。要不,姐姐的床比较大,姐姐把床给你一半,怎么样呀?”说着还伸出手指,在乌衣的下巴上勾了一下。

    呕...飞驳鸟胃里有点翻滚。

    乌衣正要答话,兰因掏出一枚金叶子,冷脸道:“那间房我们要了。”

    乌衣像是被人争夺的价值不菲的商品,随即耸耸肩,惋惜道:“不好意思了姐姐,家里人不同意呢。”

    兰因一个眼刀投了过来,乌衣厚脸皮的笑了笑。

    忽然舞台上几个舞女脚步轻盈的跳过来,围着小石头又转又摸,似乎喜欢的不得了,其中一个道:“这个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啊,你们看他,像不像...”她顿了顿,“一只花脸小狗子,啊哈哈哈。”

    小石头自从跟着兰因之后,穿的是粗布白衫,脸面也干净多了。即使他左眼上的褐色胎记太惹眼,但在雪白肉乎的小脸上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嫌恶。

    真是像只花脸小狗。

    “小朋友,姐姐们带你玩去。”舞女们一边拽一个胳膊就要拉着小石头走。

    飞驳鸟不乐意了,道:“喂,你们不觉得我更可爱嘛!”

    舞女们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到一边,继续拽着小石头就走。

    老鸨笑眯眯道:“来我们这的小朋友确实不多,我这些妹妹都是有爱心的人,她们看到了自然喜欢的不行,让她们带他玩玩吧。”

    小石头刚暖和过来,现下被一群女人围着拽着非常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的抬着头看着兰因。他眼角微垂,眼神无助,真是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小奶狗。

    兰因眉头微蹙,抬眸犀利的看着那群舞女,冷道:“放开他。我的东西是你们能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