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忙下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一眨眼两天过去,张木匠如约把三张配套桌椅以及牌匾送到客栈大门。
“怎么样,”张木匠拍了拍桌子:“姑娘觉得满意否?”
洛浅予围着桌椅绕了两圈,伸手拍了拍桌面。嘶,力气没用多大,倒是把手拍的生疼,她甩了甩手腕:“这桌子确实硬。”
“榆木嘛,确实硬。”
她又走近后面板车上放的那块匾,鼻尖轻动,柏木的苦凉味淡淡沁入:“这个味……”
张木匠:“怎么了姑娘?”
“唔,”洛浅予后退一步:“真的是好刻板的木质香味,不过也行。”
免费的东西,她本着不要白不要以及坚决不挑刺的原则,欣然接受这闻着微苦气息的牌匾。
将这味道抛之脑后,洛浅予才仔细打量上面刻的字。墨底金字,四个字端端正正在牌匾正中间,衬得客栈都大气不少。
她满意的拍拍手,对着张木匠和身后的徒弟:“能麻烦你们帮我把它挂上去吗?”
“没啥麻烦的,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张木匠二话没说,带着自己两个徒弟去挂匾,洛浅予趁这时间招呼昭宁几个把桌椅摆到大堂。
榆生虽说年纪小,但常年颠勺,力气却不小,他一个人抱着一张桌子就往屋内走。昭宁不干示弱,喊着“不能丢了江湖儿女的脸”,也扛着一张追了上去。
“翠羽你先搬这几个椅子。”
翠羽:“小姐不用我搬桌子?”
“你这小身板能搬的动?”洛浅予递给翠羽一条椅子,转身叫住叶知秋,“叶知秋,你跟我一起抬这张。”
翠羽不敢反驳,小声嘟囔了几句,小姐身子也是娇弱,拎着椅子走进客栈。
洛浅予有时候真的不知道翠羽是从哪叠出那么厚的滤镜,她五岁上树,七岁被三条狗追了一个街道还没追上,十三岁行侠仗义帮助姑娘赶走流氓,当然这个旁边是有护卫。种种事例最后落在翠羽嘴里就是身子娇弱?她这身体强壮挨不上边也不能分到娇弱吧。
不理解。
但她对自己体力很自信,她微抬下巴,对叶知秋说:“我知道你们书生一般不做力气活。放心,这桌子我分担主要重量不会让你受伤。”
叶知秋正准备弯腰抬桌腿,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面上浮起一丝浅笑:“那有劳掌柜。”
“客气,客气。”
洛浅予把手在桌沿,心里默默数三二一,一抬,怎么那么轻?她狐疑看了看桌面,是榆木没跑。又抬眼见叶知秋一脸轻松。
难道是两个人一起搬用的力少,但这未免也少太多。洛浅予脑子飞快运转自己一生的物理知识,最后由于选科文科卒。
“掌柜,怎么了?”
“哎,”洛浅予调整表情,若无其事:“哈哈,这个桌子还挺轻的。”
“可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抬的缘故。”
叶知秋面不改色,洛浅予也没再深想。两人一前一后把最后一张桌子抬进大堂。
众人出来牌匾依然挂在正上面,洛浅予站在门檐下,仰头看着那块牌匾。
“有间客栈。”
风从巷口刮过,牌匾底下的红绸带轻轻晃了两下,划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翠羽仰头问:“小姐,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叫‘有间客栈’?”
洛浅予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有一间客栈的意思,没有别的含义,简单好记。”
翠羽还在琢磨,叶知秋在后面声音不高不低:“有间客栈,来者有份,此处有容身之地。掌柜用通俗名字道出大道理。”
“还是读书人会说话。”洛浅予给叶知秋竖个大拇指,“没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掌柜你确定?”昭宁跟她相处两天也摸清她爱说笑的性格,靠在门框上打趣,“真的不是想不出来叫什么随便取的?”
洛浅予大喊一声“昭宁!”,一手提起裙摆向昭宁跑去,习武之人岂能被她轻松抓住,昭宁一个转身往大堂跑去,后面跟着洛浅予伸着手想要试图抱着她。
“小姐等等我,我来帮你”。翠羽怎能错过这个场面,嘴上说着帮忙,其实在后面满堂捣乱。
一时之间整个客栈充满三人的嬉笑声。
还没收到尾金的张木匠愣在旁边,嘴微微张开,他实在没见过刚收到新桌子的掌柜头一件事是追着跑堂满屋跑。他尴尬的转向叶知秋:“既然货已收到,那个尾金……”
叶知秋从怀里掏出六两碎银递给他:“让你看笑了,我们掌柜确实相对比较活泼。”
“这个我知道,就是那个静若处子动若。”张木匠挠着后脑勺,想不起来后面一句。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张木匠恍然大悟:"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他把银两收好,看了一眼还在屋里闹的三人,又补了一句:"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一步。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叶知秋微微点头:“借您吉言。”
张木匠把银两收好,带着两徒弟坐着板车缓缓向巷口离去。
“知秋哥,我们不去制止吗?”榆生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知秋抬头只见洛浅予已经抓住昭宁,拦在桌上伸手挠痒痒,旁边翠羽左碰一下昭宁又碰一下洛浅予,最后被两人合力镇压,一起被挠,笑得直不起腰。
他浅浅弯了弯唇说句“不用。”,踏过门槛绕过三人停在柜台后面,打开桌上放的账本记下刚刚付的尾金。
榆生见叶知秋记账,自己也就绕过台阶,回后厨备晚饭去了。晚饭很简单,明天客栈开业,榆生在后厨要忙不少事,最后只能匆忙下了几碗清汤面。但匆忙之下汤色依然清亮,面还未上桌,浓郁的香味已经先飘了过来。
“我嗦榆生腻遮个面镇好吃。”昭宁香的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翠羽递杯水:“你还是快点把面咽下去吧,也不怕呛着自己。”
洛浅予竖个大拇指头:“榆生,你这真是这个。”
榆生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没什么,就是今天事太忙没有多做几样。”
“不行我也去后厨帮忙?”翠羽主动提议。
“哦。”洛浅予一拍脑袋:“我都忘了翠羽也是个厨神呢,明天开业让翠羽帮你吧。”
“啊?”榆生满脸写着意外又很快收回去:“那谢谢翠羽姐。”
翠羽瞧着榆生不相信眼神:“别小瞧我,我也是获得锦溪府厨神争霸赛的前三甲。”
“好厉害!”榆生眼神一亮。
“锦溪府厨神争霸赛?”叶知秋放下筷子:“早听闻锦溪府热闹非凡,没想到还有这个有趣的比赛。”
“一个小比赛,小比赛。”洛浅予打断了翠羽准备继续炫耀的话头:“京城是天子脚下,说不准有更有趣的比赛。”
“可能吧。”叶知秋收回目光。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洛浅予又把众人叫到吃饭的那个桌上,名为开组会。
四人面面相觑。
“小姐什么是组会?”
“掌柜,组会又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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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嘴里总能冒出新鲜的词呢。”
“掌,掌柜。”
“停!”洛浅予被吵的脑仁疼,她左手举起来,手指悠悠转了一圈,猛的握住,“不要再问我什么是组会,我们现在就是商量明天的事情。”
四人安静下来只嗯了一句,不再多说。
“榆生就专注后厨,”洛浅予视线扫过翠羽:“吃饭时也提到翠羽去后厨帮忙,所以昭宁”
昭宁坐直身子:“怎么了?”
她将视线停在昭宁:“你明天可能会辛苦些,毕竟开业也有可能是我们未来人最多的一天。”
昭宁拍拍胸脯:“放心,不过掌柜你不要说丧气话。万一我们客栈未来会越来越红火呢。”
“呵呵,”洛浅予托着腮,胳膊肘支在桌上,“可能吧。哦对了,叶知秋明天的账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
“我可不要未来因为税没交好进大牢。”
“大衍朝律法规定因疏漏,他人等原因没有交集,补齐相关税并罚银五十两。”叶知秋抬头直视洛浅予,“因皇后娘娘曾说总要留有一线,但要往后再犯就是罪加一等,不过掌柜你放心我不会算错账的。”
女主就是女主,但没想到叶知秋对律法也那么熟悉,“你不是要考进士,怎么对律法如此熟悉?”
叶知秋垂下眼:“我以后想去刑部,所以闲暇之余看了不少律法有关的书。”
“哇哦!”洛浅予收起托腮的手,双臂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前趴了趴,眨着眼:“以为客栈收了个书生没想到还是个法官。”
叶知秋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法官,是用律法来做事的官吗?掌柜的说法甚为新奇,如果我没理解错话,那确实如此。”
“那先祝你以后能用律法惩恶扬善当个绝世大好官,但”洛浅予起身走到叶知秋身后用双手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大法官的首要任务还是明天要记好账,算清银两。”
“掌柜放心,我肯定不会算错的。”
洛浅予直接往后院走去:“OK,那就散会睡觉!”
昭宁凑到翠羽面前:“洛掌柜以前嘴里也那么对新奇的词?”
翠羽不确定犹豫道:“小姐以前偶尔说过但确实来到京城多了起来,可能心情好?”
昭宁信了:“心情好原来那么管用。”
叶知秋听着若有所思,总感觉在别人的身上也有这种感觉,嘴里总是蹦出生词。
洛浅予回了屋,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客栈开张的事。
她对此解释为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啊啊啊啊啊!她把被子踢到一边,叹了口气,认命起身批上外衣推开门。
“怎么睡的着呢?”院子里一片漆黑,几间屋子都没亮灯。她扫了一圈,正打算在台阶上坐一会儿,忽然看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旁边搁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出那个人的轮廓,叶知秋。
洛浅予从梯子上爬去坐在叶知秋旁边:“你怎么不睡?”
“掌柜不也是。”叶知秋伸手扶稳了她的胳膊,“掌柜上来可以喊我一声。梯子不稳,小心摔着。”
洛浅予向下瞥了一眼,确实有点高,她赶紧收回视线往后一缩:“知道了,不过我不睡是担心明天开业,你呢?”
“我亦如此。”
洛浅予怀疑看了两眼没信这个理由,但也没在追问。气氛安静下来,她只好抬头看月亮,心里后悔不该上来。
“掌柜为什么独身来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