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浅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插着腰把五个房间数了两遍。
“五个房间,一个我住,三个员工住,最后一个当杂物房,完美!”
翠羽跟在后面“小姐,你这句话都说三遍了。”
洛浅予没理她,伸手摸了摸檐下的柱子,旧是旧了点,但没朽,可见当时建房时木料用的不错。
她站在柱子旁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翠羽,这多出来的五两确实没白花。”
翠羽看着她家小姐站在房檐下笑的眉飞色舞“:不愧是我们锦溪府有名的洛二小姐。”
“那也不看看是谁!”
洛浅予又看了一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店里的桌椅,水井,房顶该修修该换换。”
她转向榆生:“榆生?”
榆生上前:“洛掌柜有什么事?”
“你在京城待的久,知道哪里有靠谱的吗?”
榆生想了想:“掌柜,隔壁巷子有个姓张的木匠,手艺还行,会做木工修房顶,水井他也懂。”
“这样啊。”洛浅予拖着长音,扫视后院,差的东西还比较多,员工招完还不知道要添些什么东西,还不如先把员工招完。
说干就干,洛浅予拿出手帕将手上的灰擦干净,招呼翠羽:“把纸笔拿出来。”
翠羽从包袱里掏出纸笔铺在桌上,洛浅予趴在柜台拿着炭笔认真写下一行字。
「本店新张。现诚招跑堂一名,月钱八钱。账房先生一名,月钱一两,包食宿。
有意可与掌柜面谈
东家洛掌柜」
“完美!”洛浅予拿起纸吹口气将墨吹干,看了看自己的字,不错,不愧十几年练字的结果,不敢想当时高考有这字,文综卷分能高多少呢。
她满意的看了几眼递给榆生:“榆生,把它贴到外面。”
翠羽不解:“小姐为什么不找伢人呢,又快又省事。”
洛浅予背着手往外走,头也不回:“这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小姐什么意思啊?”
洛浅予已经蹲在门口看告示贴的正不正,有些歪但不影响,后随口回答翠羽:“就是牙子刮走的那层皮。”
翠羽走到旁边:“那您直说不就行了,让奴婢,奴婢感觉自己跟不上小姐您。”
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回头看翠羽笑了一下:“因为这样比较帅啊,还有翠羽啊我不是说了在这不要老是奴婢的叫,说‘我’记住没?”
“奴,”翠羽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将嘴里的婢吞下去:“小翠知道了。”
洛浅予满意的点点头,向房内走去:“榆生,今天晚上吃什么?”
榆生想了想:“掌柜,后厨只剩下面粉,今天晚上吃面。”
洛浅予头也不回:“可以,记得给我多放一些葱花。”
她从大厅搬了张椅子靠在后院廊下,懒洋洋的躺在上面晒太阳。正月的风还带着几丝凉意,她又从行李里掏出一个小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看从家里特意带出来的话本。
不知道京城有什么有意思的话本,这锦溪府的话本她可真的是要看腻了。
话说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文抄公把四大名著写下来呢?等等!好像上学时为了省事看的都是儿童删减版。而且这过了那么久,她能记个人名都不错了,也不知道小说里那些主角是怎么记下这故事情节的。
罢了罢了,自己没有那个文学大家命。
天很快全黑了。榆生端着三碗面走出来,汤色酱红,面上铺满一层酱牛肉丝,四五个葱花洒在上面争的一抹绿色,唯有一碗面上铺了半层,热腾腾的白气从碗口冒出。
“洛掌柜,翠羽姑娘吃饭了。”
洛浅予迷迷糊糊从椅子上坐起,怪着阳光饶人,自己看了一会儿话本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吃饭!”她一个起身走向大厅,招呼翠羽和榆生坐下吃饭:“看起来不错啊,榆生。”
“掌柜你先尝尝。”
洛浅予挑了一筷子面条,嚼了两下,牛肉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面条也揉的刚刚好十分有劲道。她吃了两口美味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榆生,你这手艺绝了。”
榆生坐在旁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低头吃面,碗比脸还大。翠羽在旁尝了一口也跟着自家小姐进行夸夸。
大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面条的吸溜声和筷子与碗的轻敲。
“好了。”洛浅予把面汤喝干净,碗搁在桌上,往椅背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吃的好饱。”
“小姐,注意形象,到时候老爷问起我该怎么解释啊。”翠羽起身收拾碗筷,一脸无奈。
洛浅予懒洋洋的挥手:“放心,你小姐我啊绝对不会让她的亲亲小翠受罚啊。”
“小姐。”翠羽娇嗔。
洛浅予和翠羽打闹的时候,大门被人扣响。
洛浅予坐在椅子没动,偏头向大门看了一眼。翠羽小声问:“小姐谁啊?”
洛浅予摇摇头,天子脚下大半夜应该也不会是抢劫的,她站起来走过去,手搭在门栓上。翠羽在后面对着口型担忧:“小姐,要不要把榆生从后厨里叫出来。”
洛浅予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还是很相信女主和男主在京城的治理的,不行就喊人东城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手里还握着书,旧的发亮的算盘压在书下。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年轻人抬眼,洛浅予看清他的脸,眉目沉静,好温润的长相。
他开口:“请问,这里还招账房先生吗?”
洛浅予楞了一下,邀人进屋:“你是要应聘账房先生,但我看你可不像账房先生,更像……”
“书生吗?”年轻人补充洛浅予话里的意思“姑娘我确实是明年参加春闱的考生,因家境贫寒,唯一的财物也在路上被抢,所以才来到这想赚取一些银子供我读书。”
家境贫寒,眼前人不说洛浅予都没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打了多处补丁,袖口也被洗的泛白。
洛浅予的目光从袖口落到他手上的算盘:“你说你是考生,手里怎么还有个算盘?”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扯一下:“我,我以前为了赚取束脩在铺子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所以留着他当个念想。”
“也行”洛浅予没打算考察太严,都打算参加明年春闱了,学识肯定有的,一年时间她也不确定自己客栈能不能开到那个时候,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翻开旧账本随口问句:“四两七钱加三两八钱一共多少?”
话音刚落,叶知秋就算好:“九两二钱。”
洛浅予将账本合上:“就你了。月钱一两包吃住。你叫什么名字?”
叶知秋微微躬身:“小生姓叶,名知秋,一叶知秋。”
洛浅予把“叶知秋”三个字从嘴里过了一遍,不愧是读书人名字就是好听:“行,因为是包吃住所以月钱会比别的客栈低,你能接受吧?”
“洛掌柜如此已是心善,知秋感激不尽。”
等榆生收拾好后厨,洛浅予带着三人来到后院,拿手指挨个点:“中间这间毫无疑问是我的,东边那个就是翠羽你住,离我近。方便我晚上去找我亲亲翠羽说夜话。”
翠羽:“……”
“西边靠外那间给榆生。”她指向西边第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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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中间的给叶知秋,最里面那间就放杂物不住人了。”
她看了一眼叶知秋:“考生住单间方便你温书。”
说完洛浅予又转头看向榆生:“后面招到跑堂的可能要劳烦你跟他挤一间,我看了那间房打后面可以加个床板。”
榆生没犹豫:“行,掌柜安排就好。”
叶知秋抱着书卷:“知秋在此多谢掌柜心意。”
洛浅予摆摆手:“不用谢,等明年你要是高中,我们客栈就是有福了。”
“掌柜真的抬举。”
“我看天也黑了,大家先将就睡明天在置办物品。”
第二天一早,洛浅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那动静听起来仿佛外面有几个壮汉砸门来找茬。她翻个身将被子蒙住头尝试把声音隔绝在外,但砰砰的门声穿透力实在强,她又听见翠羽在隔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翠羽将门栓打开,然后是一个陌生的,脆脆的嗓门:“你这是不是在招跑堂。”
翠羽被她问的一愣:“是,是招。”
“那你看我行不行?”
洛浅予掀开被子做了起来,一边批外衣一边往外走。走到前厅的时候看见一位姑娘站在门口。
高马尾,深蓝色的发带,洗的边缘有些发白,袖口用布条扎进,腰间还别着一根筷子,说是筷子但长度要更长,更像是洛浅予在前世看人炸油条用的那种大长筷。
那姑娘看见洛浅予走过来,下巴微抬,丝毫不怯场:“你是掌柜,我叫苏昭宁看门外告示你这招跑堂的?”
洛浅予靠在柜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干过跑堂?”
“没有。”
“……”洛浅予笑了:“没有干过,你怎么能行?”
昭宁拍了拍腰间的那跟竹筷子,理直气壮:“我是习武之人。跑堂不就是端菜上菜跑到快。我轻功好,跑到快手稳也不会摔盘子。客人要闹事,我还能拦一下。这不值八钱?”
习武之人,洛浅予眼睛亮了,怪不得第一眼看不像寻常娘子家,要是江湖儿女就好说了,没想到客栈还没开呢她就先碰到江湖事了。她心里已经有八分满意,转头看见正在柜台后面擦算盘的叶知秋“账房先生你怎么看?”
叶知秋抬头看了昭宁一眼“掌柜我不懂武功,但是她刚刚走进来没声。”
洛浅予一听八分的满意立马上到十分“那就是可以当跑堂。”
她转回去:“月钱八钱,包吃住。你就跟翠羽挤一间,东边那间房,两个都是姑娘也没办法给你安排别的。”
昭宁干脆利落点头:“行,翠羽姐。以后多关照。”
翠羽还没来得及说话,昭宁已经转头问洛浅予:“掌柜,早饭还有吗?我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
洛浅予没忍住笑了一下:“有,我们还没吃。榆生饭做好了吗?”
榆生从后厨探头:“掌柜还差一点。”
昭宁已经走向后院:“谢了掌柜,我先去放包袱。”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劲头,翠羽张大眼睛咽下口水:“小姐,我找到比你还自来熟的人了。”
洛浅予靠在柜台,嘴角动了一下:“江湖儿女也能理解。不过,翠羽什么叫比我还自来熟!”
“翠羽的意思是说小姐活泼,善于与别人交往。”
洛浅予满意的点头:“这还差不多。”
一声极轻的笑从身旁传来,她扭头看见叶知秋拿书抵住自己的半张脸,眉眼弯着,笑意还没从眼睛里收住。
“叶知秋,你也觉得好笑?”
叶知秋把书卷放下,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知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