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一辆青布马车缓缓从通判府后门离开。
“小姐,我们背着老爷夫人悄悄离开去京城真的好吗?”翠羽抱着包袱缩在车角,满脸的不安。
洛浅予懒散地靠在车边:“安啦安拉,难道你忍心看着你亲亲小姐嫁给那个夜家二公子吗。”
翠羽坐直身子对着洛浅予:“小姐,那个夜公子真的那么不堪吗?”
“你不是听过他名声吗?”
“小姐,那也只听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不知道那个……那个夜二公子究竟有何不堪。”
洛浅予掰手指:“不学无数,花楼常客,赌桌常输,上个月才被夜夫人打的下不了床,还长的一脸麻子。”
翠羽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小姐那咱还是跑吧,小翠可不想我的小姐嫁给那样的男子。不过……”
翠羽话一顿:“不过小姐,咱去京城干什么啊?”
洛浅予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夜晚的凉风吹过发梢,带着一丝凉意:“开客栈,行侠仗义!”
“啊?”翠羽挠着脑袋不理解,“小姐,我之前怎么没听过你喜欢这种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她说的是真话,翠羽确实没听过这件事,她也从未谈起,但是在三天前的17岁生辰洛浅予想起了一切。
在这之前她总是做梦,梦里出现奇怪的装束,大铁壳的怪物以及高高的建筑是她从未见过的材料,洛浅予只当自己的梦与别人不同,但17岁生辰那个夜里她明白了所有从小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一夜之间,洛浅予从古生古色的纯古人变成了马上要开学倒霉的大一新生穿越女。更可悲的是自己还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进自己熬夜猝死看的那本小说。
小说很简单就是女主穿越在京城搞权谋基建的文章,知道了剧情按照惯例就是投奔主角快乐抱大腿,但不好意思洛浅予恢复记忆时离小说大结局已经过去五年,痛失大腿!
那天洛浅予在床上躺了一整个上午,最后对着帐顶说了句:“这就是命啊!”
但三天后她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太亏。原小说的作者设定背景是或许为了好写,在唐朝的后面架空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衍朝。
小说里整个世界观主要融了宋朝优点又带有明朝的影子。该说不说好像很多穿越小说都爱这样写设定。当然最重要的是小说背景里还有着三侠五义等各种金庸小说的武侠世界观。妥妥一盆东北大杂烩啊!
洛浅予不知道啊女主爽不爽,但是在现代从小爱看武林外传有个中二病的自己是爽翻翻了。这世界有武林、有飞檐走壁、有刀光剑影、有三侠五义那种江湖,她小时候为了看《武林外传》挨了妈多少顿打,现在居然真的能活在一个“点穴能定身、轻功能上房”的世界里。所以她跑了。
跑得不亏。
马车驶出城门时,洛浅予把包袱打开一条缝,摸出几张银票数了数,脸垮下来:“早知道前两天少买两盒点心,咱现在还能宽裕点。”
翠羽赶紧把包袱按回去:“小姐!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洛浅予撇撇嘴,把银票塞回去,靠着车壁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一城灯火,忽然笑了。
翠羽:“您笑什么?”
洛浅予:“笑我命好呗。跑个路都能跑到一个我喜欢的世界。”
翠羽听不懂,但她看着自家小姐笑得眼睛弯弯的,也跟着笑了笑,没再追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两刻钟后消失在夜色里。
而洛浅予不知道的是,生辰李婆婆说漏嘴的那个“叶家二公子”,是叶公好龙的叶,不是夜色的夜。叶家二公子十三岁中解元,十六岁帮府衙清理漕运旧档,满城都说“叶二公子将来是要入阁的”,至今连花楼在京城哪条街都分不清。
两刻钟后,锦溪府通判洛叙安,此刻正站在女儿空荡荡的闺房里。桌上摊着一张信纸,妆奁敞着,首饰少了一半,从小攒私房钱的盒子也是空空如也,跑路不忘带值钱的,也不知随了谁。
信上只有一行字:
“爹,我不嫁给夜家那个花楼常客。我去京城开客栈了。勿念。”
洛叙安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实在要念也行,记得打钱。”
他捏着信站了很久,听到李婆婆说前几天不小心跟二小姐说漏了婚约,但是这个耳背不知道随谁,绝对不是他洛叙安。叶和夜也能傻傻分不清。
他是不相信他爹吗?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推到火坑里。
罢了罢了,他将信折好,走到院门口对守夜的门房道“来人备马,天亮前往京城送封信。”
也是有缘,跑路都能跑到京城。
信很短,抬头写的是叶家二公子亲启,后面就是交代可能过几天洛浅予会到京城,劳烦照顾一下。他信的过少年但思索一番还是加上吾儿单纯,凡事多请见谅。
三天后,马车停到东城里的一个巷子。
洛浅予一下马车就看到身旁的铺子上面扭扭歪歪贴着“急转”的字条。她盯着字条看了两三秒自言自语道:“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洛浅予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能省一事就省一事,“就这个店铺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灰上前敲门。
“小姐,你确定是这里?”翠羽抱着包裹从马车跳下看着眼前掉漆的大门。
洛浅予心里已经盘算一会儿看多少价拿下这件店铺:“不好吗?你看这地段,周围人流也不错,我大致扫了一眼后面好像还有个院子能供我们居住。”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脸富态见到是两个小姑娘敲门抬手就是赶人:“姑娘去别家客栈吧,我这关店了。”
“急出,”洛浅予提了提裙摆,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店内随意拉个椅子坐下,“掌柜不是转店铺吗,怎么不欢迎我啊!”
“姑娘早说啊,我这不是看姑娘年轻以为是住店的。你看我这客栈你满意吗?”掌柜楞了一下,立刻换服笑脸,带着洛浅予参观客栈。
客栈不大,四五间客房,一个后厨和大概八十步见方的大厅,唯一的优点是后面有个小院省去了她们再租房子的银子,也正是因为小院洛浅予跟掌柜砍价砍到比自己心理价格高出五两银子的价位。
“你这掌柜!”洛浅予不情愿的掏出一张又一张的银票,最后数了九张放在桌子上“契书呢!”
“姑娘契书在抽屉里您自个儿填。”掌柜乐呵呵的将银票收好:“姑娘别不情愿,这不是我着急南下投奔我儿子,就我这铺子一百二十两我都不卖的。”
洛浅予笑了一下:“漏水的屋顶,破旧的家具还有那后院短掉的井,掌柜我换这些东西都要不少钱,别看我年轻就坑我啊!”
“哪能哪能,这不是九十两卖给你了。”掌柜不好意思的挠挠额头,又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姑娘我冒犯问你一句,这店铺你买下来是继续做客栈吗?”
洛浅予一个抬头:“是啊,又有什么事,你现在别又给我反悔,钱都付了!”
“不是不是,我这里有个学徒实在可怜。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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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父母双亡,跟着我这厨子做学徒我这不是要南下实在带不了他,就想问问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收了他。”
“说收就收”翠羽不满:“我家小姐这里是收容所吗?”
洛浅予拦住翠羽:“我虽说要开客栈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这学徒可有真本事?”
提到这掌柜得意起来整个身板都挺直不少:“我这学徒只是叫学徒,平常客栈都是他主厨尤其是他有这自己的独特酱料——秘制酱牛肉,好多老饕鬄都过来买几瓶带走呢。”
“哦?”洛浅予来了兴致:“把人叫出来看看。”
“榆生!李榆生!快出来让你未来的新掌柜看看。”
后厨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后厨,穿着灰色短打,袖子用布条扎紧。脸上还沾着一块面粉,背挺的生直。
雇……雇佣童工吗?
洛浅予咳了一声清嗓子微抬下巴注视眼前的少年:“你这年龄看着好小,年纪多大?”
“十六。”
十六岁,在现代还是每天在食堂跟人抢饭的年纪。洛浅予回想自己的十六岁整天都是思考离放假还有几天,来到书里也是没吃过一天苦。
“诶呀呀姑娘别嫌他年纪小,干活很有劲的,”掌柜顿了一下,凑到洛浅予旁边悄声:“姑娘我刚刚也说了这孩子在世没有依靠,你勉强给他够活的月钱就好,这个小子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父母双亡,洛浅予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一脸倔强不服输的样子,童工就童工了,这也算是助人为乐。
“我收你当主厨,月钱一两,工钱呢虽是比京城别的厨子低,但这里我包吃住,你能接受?”
榆生猛的抬头不可置信“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谢谢掌柜。”
“事情解决完,姑娘我就先走了。”原来的掌柜笑呵呵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向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翠羽,送客。”
“是的小姐。”
“不用不用,谢谢姑娘。”话毕,掌柜已经坐上马车离去。
轮子嘎吱嘎吱响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手指轻扣桌面懒散道:“我刚刚听你是叫李俞生,那个俞?”
李榆生低头闷声:“掌柜,是榆木脑袋的榆。”
“榆木脑袋,”洛浅予轻笑:“翠羽啊你说这是那个榆呢?”
“小姐,奴婢愚钝。起这个名字难道是好记?”
“谁言霜雪苦,生意殊未足。坐待春风至,飞英覆空屋。①”洛浅予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李榆生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这首诗写的就是是榆树。霜雪再苦,它也活得好好的。等春风一来,满树榆钱飞得比谁都欢。”
榆生愣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这名字取的挺好,榆生榆生,风吹雨打都不怕。”
榆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知道了掌柜。”
洛浅予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姓洛,名浅予,旁边这个女子是我的贴身女婢翠羽,以后就叫我洛掌柜。”
榆生:“洛掌柜。”
洛浅予转身向后院走去:“现在第一件事,看院子,我们未来的家!”
翠羽和榆生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三两步就跨过了门槛。
榆生忽然问了句:“洛掌柜一贯如此吗?”
“额,嗯”翠羽顿了顿小步跑走:“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快点跟上!”
榆生没在说话,将围裙卸下叠好,踏步走向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