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和艾德希尔交换一个眼神:喻林演了这么久,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斯特拉假装看不到埋在她怀里低头太久一直拽她衣服扣子的喻林,故作沉重地开口:“这孩子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她实在是太内向了。精神体是本体内心世界的外化,医生说,什么时候她能够坦然地展露自我,什么时候她才能够真正地‘浴火重生’。”

    坎贝尔哑口无言,这场面谈匆匆结束,他夹着公文包马不停蹄地跑了,不愿和这些活阎王多待一秒。

    “终于好了。”喻林活动自己的脖子和肩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低头太久了,脖子疼。

    斯特拉顺手掐住她的斜方肌捏两下,痛得喻林差点跳起来。

    “你这也太硬了,年轻人,多锻炼。”斯特拉一只手降服乱动的喻林,打趣一句后和艾德希尔说:“高层那边你能搞定?”

    “可以。”艾德希尔前几天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拨电话,都说好了。

    “很好,”斯特拉又捏了两把喻林的斜方肌,顺便拍拍她的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干,记得穿制服。早点睡。”

    色居丽特的夜晚一派寂静,因为这次的污染物浪潮核心是一只虫子,为了防止有小型污染源混入,安全区内进行了轰轰烈烈的灭虫行动,这里的晚上听不到各种夏虫此即彼伏的交响乐,只有风吹过树叶时不时的沙沙声。

    大厅里只点了一盏灯,一个值班人员坐在台后闭眼小憩。墙壁上嵌着一块电子屏,显示时间是5月17号20:30。

    艾德希尔还有训练,斯特拉要去和几位指挥官开会,都还要留下来工作一阵子,就让喻林先回去。

    她站在大厅里,不由自主发了会儿呆。

    如果没有穿越,她现在大概还坐在教室里笔走龙蛇狂刷试卷,惴惴不安地看着高考一天天来临。

    什么时候能回去呢?能赶上高考吗?喻云旗女士发现她不见了会很着急吧?

    “喻木木!”

    背后传来一声大喊。

    喻林转身,看见维尔拉抱臂站在大门口,手上勾着一个塑料袋,正站在台阶下昂着头看她。

    “在那发什么呆?走了。”

    喻林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在脑后,几步跑到维尔拉身边:“你怎么来了?”

    “斯特拉和艾德希尔跟我说不能送你。大晚上的多不安全,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喻林心里骤然涌入一丝暖洋洋的感觉,也不在意维尔拉说的话,抓着她的手臂看:“你特地来接我吗?谢谢你!这个袋子里是什么?”

    维拉尔“哼”了一声,任由她抱着:“夜宵。我出来买吃的顺路接你的。我吃饱了,剩下这些给你的。多吃点才能长高。”

    “谢谢,这个口味我很喜欢。”

    “我随便买的,算你有品味。”

    她们结伴走回宿舍区。月亮慢悠悠坠入地平线,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基地坠入朦朦胧胧的黑夜。

    一滩粘液顺着地势流淌,绕过守卫森严的正门,在一处围栏前重新汇集成圆圆的一汪,像一潭黑洞,反射不出任何光线。

    嵌在栏杆上的污染值检测仪指针宛若故障般飞速旋转,在达到警报标准前的一瞬间被石化。

    粘液慢条斯理地从电网的最底端钻过,在基地里潜行。

    “很香很香的人类……在哪里呢?”

    粘液自言自语:“那边?啊,好浓的觉醒者味道,真恶心。”

    她思考片刻,扭头向觉醒者气息最淡的方向滑去。

    那是一栋小楼,里面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冰冷的红外线探测仪和监控在角落里闪烁微弱的光芒,探照出的监控画面一切如常。

    黏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地缝爬行。

    “克肯拉的品味真差,哪里有香香的好吃的?浪费我的时间。”

    她在小楼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从门缝钻进了一个大房间。

    “哎呀,好冷哦。”她仔细嗅嗅,这里满屋都是腐朽的气息,里面摆满了一排一排的柜子,不用打开她也能知道,柜子里躺着满满当当的尸体。

    大多是在这场战役中英勇牺牲的战士,但有一位,他倒在了战争正式来临的前夜。

    黏液滑到柜子前面,搓出一根触手勾住拉杆,将柜子拉开。

    里面躺着一个橘红色头发的少年,肤色青白,脸上坠着细碎的雀斑,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

    “哇哦,一个很强的觉醒者,还很新鲜……虽然没找到好吃的,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她吃吃地笑起来,平滑的身体上鼓出一个泡,“啪”一下破开,里面是一个圆圆的拳头形状的石头。

    一暴露在空气中,石拳头就自动打开,掌心里是一团不断鼓动的黑色物体。

    触手掰开少年的嘴,把东西喂进去。

    ·

    一大早,喻林就被维尔拉从床上逮了下来。

    “哈——”她哈欠一个跟着一个,用冷水洗完脸还是很困,嘴巴就没合上过,“今天要干什么?”

    “追悼会。你晚上做贼去了?困成这样?”维尔拉在她胸口别上一枚红罂粟胸针,拽着她的手腕,和西里尔在楼下汇合。

    “我爱睡觉嘛。”她之前读高中,醒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暗无天日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年,穿到这里一个月了还是天天补眠。

    而且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体烧得特别旺,热得她睡不着,把空调调到最低才辗转睡去,结果凌晨又被冻醒。

    这样一想,她鼻子又有点痒,赶紧别过头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西里尔把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塞进喻林手里,担忧地说:“不会是感冒了吧?”

    “没有。”喻林急忙否认。

    西里尔和维尔拉也许是被她上战场的事情刺激到了,最近管她很严,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喷嚏而被迫吃药,控制饮食。

    她怕这两人还要说什么,赶紧一马当先往食堂走去:“我们快走吧,我都饿了。”

    食堂人不少,他们还碰到了同样哈欠连天的斯特拉和站在她头顶闭眼睡觉的海鸥。

    她大热天穿了白衬衫外加黑色马甲,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正式地能在食堂当场开演说,好看但喻林实在不理解。

    “早上好,”斯特拉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古典礼,持起喻林嫩乎乎的手。手感细腻,她从心地捏两下,被维尔拉的乌贼一巴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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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只得退而求其次拍拍她的背,“战地食堂伙食怎么样?这里我熟,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口气和请她喝咖啡时一模一样,喻林被中药一样的咖啡苦得跳脚,已经深刻领略到华国和日落地之间的饮食差异。她谨慎地回答:“我想吃九州塔的菜式。”

    “这当然有了,我们走。”斯特拉推着喻林后背带她往前走,西里尔和维尔拉只好跟上。

    九州塔影响力巨大,现在在日落地,不少小孩中文说得比英语还溜,安全区到处可见九州塔的文化元素,食堂里自然少不了九州塔美食。

    但两地文化根基不一样,再怎么模仿也只是勉强学到了形似。喻林看着菜单上的草莓香蕉馅,玉米芝士馅,蓝莓厚抹馅等天马行空的热销口味,陷入了沉思。

    她婉拒了斯特拉对芝士包子的大力推荐,要了两个肉包,配着牛奶简单解决了一餐。斯特拉干完一杯咖啡,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几个人结伴往觉醒者大楼走去。

    门口已经汇集了不少觉醒者,还有几位指挥官,三三两两地站着,喻林放眼看去,好几个熟面孔。

    一个半边脸缠绕着白纱布的女人走上来,因为怕牵扯到伤口,说话有些含糊:“你是……那个帮我做净化的觉醒者!谢谢你!”

    喻林认出这是那个花了大半工资买C服的cosplay姐,关心地问:“不用谢,你的脸怎么样了?”

    油光水滑的大蜥蜴趴在她的肩上,蔫嗒嗒的,大眼睛平和地望向喻林。听见她说话,它张大嘴巴,长长的舌头上卷着一只蟋蟀,往她手上怼。

    “我去!”伊莎露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精神体偷偷整这么一出,吓得大喊一声,嘴角牵扯到伤口,立刻疼得“斯哈斯哈”叫。

    她摆摆手谢绝了喻林的帮助,一把捏住精神体的舌头往后拉:“我没事,再痛几天就长好了……你埋汰不埋汰!快收回去!”

    西里尔下意识把喻林拦在身后,斯特拉笑眯眯地说:“现在虫子可不好找,都是一番心意呢。”

    维尔拉剜了斯特拉一眼。

    大家都互相认识,伊莎露又挨个和喻林身后的人打招呼。

    艾德希尔和阿尔洛站在角落交谈。阿尔洛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黑西装,宽肩窄腰,胸口佩戴着一枚红罂粟胸针,在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之中鹤立鸡群。

    猞狸趴在地上打盹,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尾巴。兔子蹲在艾德希尔肩头啃蔬菜饼,碎屑掉了他一身。

    “下去。”艾德希尔捏着兔子后颈皮把它扔到地上,被兔子邦邦踹了两脚,一脸不爽地拍打衣服。

    兔子砸在地上,愤怒地蹦来蹦去,踩在猞狸的尾巴上,把对方疼得耳朵上的簇毛都竖了起来。阿尔洛倒吸一口气,瞬间切断和精神体的感官联系。

    “抱歉。”艾德希尔用腿拦住兔子,低声喝令:“去边上玩,赶紧把早饭吃完,不然把你收回去。”

    这句威胁很有效,兔子“咚咚咚”地用大脚板跺几下地板,跳走了。

    喻林远远地站着看热闹,就见兔子怎么离她越来越近。在她头顶游来游去的小鲨鱼率先发现不对劲,尾巴一甩就拦在喻林身前,被不知轻重的兔子飞起一脚蹬在腹部。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