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从渔歌拿起枪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对方拿枪的姿势变了。
如果说上半场的渔歌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模板，那么现在的渔歌姿势随意得像是一个从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人。
随意的站姿，没有瞄准的动作，面对着杂乱无章的移动靶，肆意扣动扳机。
每一次射击都好似不需要思考。
“她到底在干嘛？”有一个围观的里安队员实在忍不住，问诺：“就算知道自己要输了也不应该消极比赛吧？”
他又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林域，问：“你们斯迦那在搞什么鬼，这就是你们的态度吗？”
等了两秒，见林域一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皱眉喊了一声：“喂，你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看她的分数。”诺突然出声打断了队员的质问。
“什么？”那人懵懂转头看过去，“怎么——”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眼睛陡然瞪大。
A舱，计分面板好似出了故障，分数抽搐般不断闪动，每次显示都比前一次分数高出一大截，速度犹如坐了火箭，快得不正常。
越来越多的路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议论声此起彼伏。
四人的实时排名一直在变，A舱的得分一路攀升，在某个节点超过了C，紧接着是D，还在朝着属于亚尔曼的B逼近......
被所有人注视的A舱内，渔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现，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随心所欲，射击的动作并不标准，但给人的感觉却意外协调自然，仿佛她就该这样拿枪。
“她的命中率有多高？”有人问。
诺眼里若有所思，“应该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八。”
“连亚尔曼都只有百分之九十五！”
另一人提出了问题：“可就算她每一枪都命中，分数也不应该涨得这么快吧？”
所以还是设备出故障了吗？
诺摇头，“你看她射击的轨迹。”
几个里安的学员又去从渔歌频次极快地扣下扳机的动作里分析轨迹。
诺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所以这才是她原本的实力吗？
渔歌干脆利落的射击动作，让他联想到了很久之前在其他星区无意看见过的一幕，当时他带领一个小队在外执行任务，不小心闯入了一场混战，里面全是亡命之徒，其中有个人让他印象很深，对方用枪的姿势和此时的渔歌有点相像。
渔歌，他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域也听到了诺等人的对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上次受伤痊愈后，他总感觉自己的视觉、听觉等都比以往敏锐了不少。现在，他盯着渔歌持枪的那只手，子弹从枪口发射，一直到没入红色光球，目标消散，然后是下一个......
散乱的、无序的红色光球在空中纷飞，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色块消散又聚集。
“是距离。”林域低呼出声。
“渔歌姐每次射击的目标都是离她最近的光球。”
若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的不仅是射击能力，更是十分强大的空间判断力。
诺点点头，认同了林域的观点，补充道：“这应该触发了系统的某条隐藏规则，所以分数才能成倍的增长。”
诺说完，场上倏然陷入一片沉默。
诺在心底试问自己，若是换作是他，能否做到这样的程度？
答案是否定的，很难。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围观的群众也没想到，他们还能看见如此跌宕反转的一幕，等A的分数越蹿越高，最终超越B位居第一时，全场响起潮水般的喝彩声和掌声。
“好！”
“太精彩了！”
“我就说嘛！能进斯迦那的人，都是天才！”
渔歌摘下护目镜，打开舱门刚走没两步，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拉扯。
她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的衣摆上，多出了一只小小的手。
“姐姐，你好厉害啊，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姐姐这样厉害。”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一脸仰慕，拉着渔歌的衣角努力抬头和她说话。
“快松手，”孩子父母发现了孩子的小动作，赶紧伸手把她的爪子拿下来，“抱歉啊，我家孩子她不是故意的。”
渔歌摇摇头，临走前又看了那小女孩一眼。
身后的那对夫妻还在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渔歌走到林域几人身边，亚尔曼等人已经知道了事情发生的经过，见渔歌来了，他深呼吸了几次，直截了当道：“愿赌服输，说吧，你要对我提哪三个要求？”
海伦和林域依旧站在渔歌身边一左一右的位置，渔歌没有急着说自己的要求，她问：“你们是里安几年级的？”
“三年级啊，我们几人都是。”亚尔曼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等等，”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你问我这个，你不会是低年级的人吧。”
渔歌想了两秒，“准确来说，一个月前才入学。”
亚尔曼：？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三年级的毕业生居然输给了一个新生？！
诺也有些吃惊，“你是斯迦那的新生？”
林域接话道：“我和渔歌姐都是新生，海伦也是一年级的。”
里安的几个队员都很震惊，这让他们压力很大啊，斯迦那的实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强了？
由于四周的人太多不好说话，几人一同往外走，离开了包围圈，见他们走了，围观的路人们也就渐渐散了。
“我的第一个要求，帮我在里安找一个人。”
亚尔曼：“谁？”
渔歌：“施承玦。”
林域眼睛瞬间瞪大，极力控制着自己才没有惊呼出声。
幸好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应。
亚尔曼一头雾水，“这谁啊？”
诺脚步一顿，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渔歌，“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一停下，里安的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停了脚步。
“队长，他谁啊？”有人忍不住开口问。
渔歌笑了一声，“别那么紧张，”她转过头，替诺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他是施元德的儿子。”
准确来说，是独子。
“施元德？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我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靠，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九区的行政官吧？！”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下，渔歌笑着点了点头。
亚尔曼蹙眉：“你要我去找他儿子干嘛？你和那个施承玦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是敌是友？
要是两个人交好还好说，若是仇敌，可别想把他扯进去。
还有，那小子既然是九区行政官的儿子，为什么跑来他们里安？在他们九区自己的军校呆着不更好吗？
“我和他...”渔歌思索了两秒，“应该算是故人？”
“如果他真的在里安，我只需要你帮我转交一个东西给他。”
亚尔曼无语，“搞半天你连对方在不在我们学校都不确定，这要我怎么帮你？要是他——”
“他在里安。”
诺打断了亚尔曼的话，他定定看着渔歌，“施承玦的确在里安。”
他是里安的副主席，对于学校的事情自然知晓比其他人多，施承玦的跨区转校很突然，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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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续还是诺帮着办理的。
他不是没有疑惑过这件事情，但学校瞒得很紧，从转校到入学，全程严格保密，所以连亚尔曼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学校有一个九区高官的儿子。
所以渔歌又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渔歌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她不可能把她和施承玦的相识经历讲给他们听，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的，没想到还真在，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我的要求。”
渔歌耸耸肩，对于此事她并不强求。
亚尔曼看了一眼队长，见诺没反对，他先是在心里挣扎了一番，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行，我帮你这个忙，但事先说好啊，我只是帮你转交，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情我不能保证。”
渔歌点头，“可以。”
“那剩下的两个要求呢？你要提什么？”
“唔，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先欠着吧。”
亚尔曼恼怒：“你！”他冷哼一声：“谁知道我们下次还会不会再见面？”
反正他是不想再看见这几个人第二次了。
“那样岂不是更好，你就只需要满足我现在一个要求就行。”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愿赌服输，我说三个就是三个！”
亚尔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渔歌身边去了，连林域都被他挤开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渔歌在逗他，但偏偏当事人没发觉，还在和渔歌争论。
配上两人的身高差，从远处看还真像一对姐弟。
诺能看出来，渔歌不是一般人，至少和他以前碰见的斯迦那学员都不同，这类人不需要学校的光环，外人眼中的名校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跳板，诺心中有一股直觉，渔歌在九区不会待长久。
“你们要不要试试来里安？”
诺此话一出，几人纷纷静了下来。
亚尔曼瞪大了双眼，“队长，你在说什么？”
他听错了吗，他怎么听到自家队长疑似挖墙脚的话语。
海伦朝诺望过去，眼底带上了几分冷意。
对于八区与九区长久的竞争，诺其实一直不怎么参与其中，这是星区与星区间的明争暗斗，他们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一枚棋子，无论输赢对自身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这也是他对底下队员的言行有所规范的原因。
对于渔歌几人，诺承认自己起了结交的心思，他不是为了里安招揽，只是同处过一个阵营，多多少少会更容易建立链接。
“里安并不比斯迦那差吧？”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而且你们也都才一年级，在斯迦那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特别是渔歌和林域两人，不是说刚入学一个月吗？
以他在里安的权力，安排几个插班生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能保证让他们在里安获得更好的栽培。
“队长，你认真的？”亚尔曼不可置信。
林域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不过他只认定一件事，渔歌去哪他去哪。
要是换成别的普通学员听见诺这么说，说不定会心动，但渔歌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在斯迦那的一个月，她敢肯定这所所谓的名校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直觉告诉她，这些背后有她想要的线索，她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转头去里安重新开始。
虽然卡瑞莎很可能会乐见其成，她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离开斯迦那吗。
想到这里，渔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渔歌婉拒了诺的提议，诺虽然觉得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两拨人在交易星的某个岔路口分别了。
与此同时，十三区一处荒废的港口，一艘小型军舰慢慢停靠了下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