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银白色的子弹破开空气,眨眼间没入眼前人的胸口。
炸开的血花鲜红刺目,渔歌呼吸猛地一滞。
心脏几乎停跳,她直愣愣看着那片迅速蔓延扩大的血色。
颜色最深的地方,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硬币大小的伤口,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渔歌的视线从伤口处艰难挣开,一寸寸地缓慢上移,看到脸到那一刻,瞳孔骤缩了一瞬。
眼前这个眼睫半阖,皮肤苍白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陡然从心底窜起,如同不断缠绕挤压的藤蔓,紧紧捆住了她。
渔歌肩膀塌了下来,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曲线,整个身体不受控地颤抖。
她感受到一种庞大的、无边的空洞,像是被人生生从身体内挖走了一部分。
朦胧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开始扭曲抽离。
渔歌猛地睁开了双眼。
“渔歌,渔歌……”
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一个身影半蹲在渔歌身前,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露出明显焦急的神情,是海伦。
渔歌抬手按住胸口,掌心处传来心脏失控急促的震动,一下重过一下。
见她终于醒了,海伦蹙眉去摸渔歌的额头,“你呼吸好乱,怎么回事?”
渔歌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从床上坐起身,靠在枕头上。
“只是一场噩梦。”
海伦放下手,“怎么会突然做噩梦?”
她目光扫向渔歌床头柜上几本叠放的书,神情变了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海伦?”
海伦沉默两秒,“你去过西区了?”
渔歌也没打算隐瞒这件事,她嗯了一声,“我在那里兼职。”
海伦:“你知道西区的传闻吗?也许你做噩梦和那个有关。”
“是那个灵异的传闻吗?”她听戴明杰提过一次。
海伦点头,和渔歌大致讲了一下传闻内容。
西区在很多年前并不是藏书馆,而是实验楼。有一次,一个学员在做实验时不慎用错了药品,实验途中发生了爆炸,本来这种爆炸规模并不大,但不巧的是那天实验楼刚好到了一批极特殊的实验品,在搬运途中被爆炸波及,一下子就发生了连环殉爆。
听说那个做实验的学员当场死亡,学院因为联系不上他的家里人,尸体一连摆放了好几天,最后才不得不拖去火化。
但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有人说看到他在火焰里突然睁开了眼睛,等大家揉着眼睛再看过去时,原本躺在上面的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海伦回忆道:“有人说他是被烧成灰了,有人说是逃走了,更离谱的说法也不是没有。”
“事情发生后,大家都不可置信,一连讨论了好几天,等大家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传播恐慌时,学院出手了,下令禁止再谈论此事,连实验楼都拆了重建。”
“本来这件事的风波也该开始慢慢消停下去了,大家渐渐不再关注此事,甚至开始遗忘,但变故又发生了。”
渔歌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海伦继续说:“西区的实验楼迁移到了南区,而原本西区实验楼的地方,新建了一座藏书馆,就是现在我们的那所藏书馆。”
“藏书馆刚建成没多久,大家都还挺乐意去的,也没人会联想到之前的事故。但好景不长,有人声称在藏书馆看见了一个诡谲的人影,身形很像之前死去的那个学员。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眼花看错,但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都说自己也看见了,且这批目击者回去以后全都高烧不退,整日浑浑噩噩说着梦话,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学校也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到后来,去西区的人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没人会去光顾西区。”
渔歌喃喃,“这样啊。”
她用手背盖在了自己额头上,冷汗已经没有了,触感一片冰凉。
海伦给她拉了一下被子。其实海伦自己是不信这些鬼神传说的,上次渔歌问她后,她才去主动了解了始末。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渔歌露出这样一面,唇色如同脱水的花萼般寡淡,脸上也没多少血色,脸颊两侧的发丝凌乱。
看上去是罕见的脆弱。
海伦:“再躺会儿吧,今天不用训练。”
她放了一杯温水在渔歌床边,然后才离开。
渔歌放下手臂,心脏的异样感觉慢慢消散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
早在来斯迦那之前,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境。
但这一次的感觉尤为强烈,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渔歌缓缓闭上眼,在她的精神域里,除了自己外,其实还有一小缕特别的存在。
不完全属于自己,也不完全属于别人,而是她和另外一个人的精神链接。
这道链接从她刚觉醒精神力时就在了,一直安静地呆在精神域深处,微弱的、飘渺的,却不可忽视地时时提醒着渔歌,总有一天她要弄清楚这道链接的另一边,到底连着谁。
为什么会反复做同一个梦?为什么醒来后情绪总是低沉?
也许是彼此之间距离太过遥远,她察觉不到对方具体的位置,但依稀能感受到大致的方位,那个地方,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无法踏足。
-
林域关上浴室的门,脱掉上衣,对着墙上的镜子笨拙地给自己背后上药。
拳头大小的淤青泛着暗沉的青紫,林域扭身的动作幅度稍微一大,那股钻心的钝痛就让他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这群人下手可真狠。”
磕磕绊绊地上完药,林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除开身上被药液染得七七八八的颜色,他感觉自己......身材壮实了不少。
林域抬起手臂、握紧拳头,想要摆一个秀肌肉的姿势,一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又是好一阵痛呼。
每天坚持跑操,累死累活地做各种训练,看来还是有点用的,林域心想。
就是不知道期末的综合测试,他会不会排在被劝退的行列里,毕竟林域现在的实力是倒车尾,渔歌表现出的则是中游水平。
林域还在想东想西的时候,浴室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谁在里面?磨蹭这么久找死啊!”
林域嘴角扯平,重新穿好上衣,拧开浴室的门锁往外走。
他无视站在门边的人,想径直绕过他离开。
没想到那人却不肯了,他伸出一条手臂,拦在了林域身前。
林域主动转了个方向,那人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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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胳膊也跟着移了过来,就是要挡在林域面前。
三次过后,林域停了下来,垂下的手渐渐握成拳。
林域自认脾气并不算好,但却为了他的这几个脑子有坑的室友一再退让,就是不想闹出事端来,可这几个人却越发得寸进尺,林域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逼近爆发边缘了。
拦着林域的那个人是林域三个室友中最混不吝的一个,也是和林域彼此最看不顺眼的,平日里大多数未发作起来的矛盾,都是被其他两个室友按压了回去。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林域,而是知道这人的脾性,他身上已经背上了不少处分,若是再加上打架斗殴这一条,加起来的处分就触碰到了斯迦那的红线预警,后果会很麻烦。
但不巧的是,此时宿舍内只有他和林域二人。
林域:“你到底想要干嘛?”
对方收回手臂,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恶意:“你猜啊。”
见林域不说话,他又上前半步,“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尝够吗?都告诉过你了,别总在我跟前晃,很烦啊。”
自这个新生入住他们寝室的那天起,他就看他不顺眼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区升上来的,一点眼色都不懂,平时就跟石头一样,完全使唤不动。
林域下颌线崩得很紧,刚上过药的后背传来细密尖锐的痛感,他沉声警告对方:“别太得寸进尺。”
那人脸上依旧挂着一副让林域厌恶至极的、不以为意的挑衅神情。
疼痛渐渐沿着四肢蔓延,林域两侧的太阳穴发胀,一突一突地跳。烦躁的情绪好似掉在枯草堆里的火星,风一吹便燎了原,火海一般席卷了他。
这股异常强烈的情绪压得林域呼吸都有些发紧。
林域眼疾手快地抬手,扣住了对方挥过来的手臂,对方挣了挣,居然一时没挣脱。
如果林域还有几分理智,就会发现自己这股情绪来的反常且古怪。
对方嗤笑一声,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用力向后掰开林域扣紧的手指。
林域跟着渔歌后性格就收敛了不少,行事处处谨慎,甚至有些畏手畏脚。但无论如何,他也是在中心区长大的,骨子里就不是温顺那一卦的。
“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怎么,想打架?”对方活动了几下手腕,自上而下俯视着林域,挑眉嘲弄道。
林域突然就想到了渔歌。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她会怎么做?
渔歌虽说外表装得无辜又温和,但行事却是一等一的张扬,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踢馆成功了。
——“好像确实有点高调了,但你不觉得那个人,很讨厌吗?”
渔歌那天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浮现。
林域在想,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退步是否有意义,除了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块谁都可以搓圆捏瘪的橡皮泥,而这却是他以往最看不起的人之一。
那人见林域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又要装缩头乌龟,“喂,我说,你是在发呆吗?”
这句话像是瞬间按下引爆的开关,方才一直沉默的林域陡然暴起,挥起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宁愿身上再多几处淤青,也要眼前这人好看!
“废话真多,等着你爹揍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