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秋路遥并没有指望她的回答。
倒不如说,当道出自己真实想法的那刻,高贵傲慢的大少爷就后悔了。
他和贺初昭才认识多久!怎么就跟推心置腹了一样!
迟来的羞耻感生出,一股热气从脖颈升腾而起。
秋路遥倏地站起身来,闷闷地道:“好了,回去吧。”
贺初昭没反应过来:“诶?”
但秋路遥已经先一步踏出脚步,往楼上走。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他脑后飘来:“明早,回学校去。”
他像是被野兽追赶般,逃也似的,加快脚步走了。
徒留下贺初昭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脸蛋红红的。
.
这个夜晚,隔着一条走廊,两个人在不同的心情下入睡。
秋路遥绞尽脑汁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害臊的话,脑海里不断重演客厅里的场景,忸怩地在床上蠕动。
他是被恶魔附身了么?
贺初昭却几乎沾枕头就睡着,十分踏实,从未体验过的柔软棉花将她轻柔地包裹,温暖得不像话。
深夜,窗外落下霖霖细雨,为人们的美梦增添了诗意。
到了早晨,佣人们像是早就得到通知般将两人唤醒。
贺初昭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在感受到身上的衣服正在被扒时,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张地摆手:“我自己来!”
服侍了别人好几年,第一次受到被人服侍的待遇,真让人恍惚。
等到她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时,秋路遥已经坐在楼下沙发处饮水。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随意地乱颠。
贺初昭赶紧下楼:“抱歉,我收拾得有点久。”
秋路遥瞥了她一眼:“你家里没有佣人?”
贺初昭一顿:“什么?”
“没什么,看你不适应被人招待,估计是习惯自力更生的人。”
贺初昭想起方才身份差点因她的一时疏忽曝光,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我确实不适应……他们太热情了。”
秋路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神情,忽然绷不住笑了:“哎哟,这点我们倒是很像。我这间屋子算是宅子里最清净的一座,他们只能趁我不在时做扫除。”
“老爷子估计想着你是客,所以专程派了人来招待你,哪知你竟然不领情。”
听到这话,贺初昭以为自己得罪秋老爷了,哭丧着脸道:“我没有要驳他脸面的意思。”
她弯下眉毛,眼眸蒙着水雾,像小动物般耷拉着耳朵。
秋路遥呼吸慢了半拍。
他迅速回过神来,严厉敲打自己:又走神了,真是不礼貌。
一丝异样感催促他像屁股着火般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便拎起书包往玄关走:“上路吧。”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有种不敢看她的感觉。
贺初昭没想到他突然行动,赶紧追了上去:“好,感谢你收留我一夜。”
“……”
秋路遥脚步慢了慢:“你睡得挺好?”
“嗯,基本上秒睡了,那间卧房很舒服。”
“哦。”
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盛,仿若爆竹般乱轰乱炸,秋路遥话也不说了,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进去。
贺初昭疑惑他为何会坐副驾,但没有细问,老老实实地坐到后排。
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被送去上学的少爷,秋路遥是她的保镖。
有第三者司机的存在,两人一声不吭。
一个撑着臭脸发呆,一个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车子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到了学校附近。
等到与大门距离不远时,司机恭恭敬敬地将秋路遥请下车:“老爷希望您能晚上回家休息。”
秋路遥:“告诉他枕头垫高点,少做梦了。”
贺初昭一下车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略微拘谨地整理衣摆。
啊,她倒是希望他能回家休息……
睡家里那么好的大床不香吗,干嘛要挤狭窄的宿舍。
她真是不懂大少爷的思路。
秋路遥大摇大摆地往校门迈步,贺初昭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但始终与前面人保持一两个身位的距离。
大门标志依稀可见时,贺初昭发现自己身边逐渐围了一堆人。
“秋少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回家住了吗,不知我是否有幸能拜访贵府?”
“秋少!能给我签个名吗!”
全都是来找秋路遥的!
围观者的七嘴八舌仿佛能将空气里的氧分子都挤走,贺初昭感觉呼吸不畅,正想往角落缩去,忽然感觉后领被人一提。
周围安静了下来。
贺初昭迷茫地转头,却见秋路遥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精准地拎起她,趾高气扬地将她带出包围圈中。
他冷眼瞪向还想攀附上来的人:“滚蛋。”
周围学生:……
贺初昭像被猪妈妈带走的小猪,觑着身旁猪的脸色。
秋路遥不爽地瞟了她一眼:“看什么看,这都怪你!”
言下之意,若不是她责怪了他,他也不至于离开宿舍被家人抓住,不至于一大早在这边被人围观。
贺初昭:“呃……”因果链未免有些太长。
两人进校后直接往小道上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初秋的小树林清爽阴凉,叶片盘旋飞舞,悠悠飘落,宛若浅黄色的雪花。
小道无人,只能听见旁边教学楼窗口传来学生背书与交谈声,朦朦胧胧,难以捕捉。
贺初昭望着身前人,却见他笔直地走自己的路,既不犹豫也无缓步,像是不会被任何烦心事绊住。
她何时也能做到如此自信呢。
贺初昭默默想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迈过石板路,一步,两步……
“啊——早上好,秋同学,想不到能在这遇到你。”
随着身前人停下脚步,反应慢一拍的贺初昭不慎撞上他厚实的背,龇牙咧嘴出声:“哎呀。”
秋路遥转过身,却见她可怜兮兮地摸着鼻子,眼眶蓄了些许薄雾,像是他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
秋大少爷难绷:“怎么还会有人走路撞到别人身上,流鼻血没有?”
他只顾着看贺初昭的鼻子,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软了下来。
若是认识的他的人听到这种声音,绝对会张嘴大叫。
“没事……”
贺初昭睁开眼睛,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英气的马尾,骄傲的神采,挺拔的身姿。
不是祝歌阑是谁?
在贺初昭讶异的时候,祝歌阑像是也没想到她会出现这个地方,脸上晃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换上同样惊讶的眼神:“玥煌你也在啊,想不到你们是一块来的。”
贺初昭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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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有些茫然:“对,你在这晨读吗?”
祝歌阑坐着路旁的木质长椅,膝盖上摊开一本书。
她穿着深色长裙,配上黑色小皮鞋,配上身后跳跃着阳光的绿叶,像是林间的仙子,明媚动人。
若贺初昭不是女生,眼前的场景说不定会让她一见钟情。
祝歌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秋路遥却先一步走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
他冷冷地回看贺初昭,不耐地道:“走不走?”
“诶?啊,走……”
话还没说完,秋路遥已先一步迈开步子,将两人甩到后面。
好好的,他突然怎么了?
贺初昭赶紧对祝歌阑告别,跟上秋路遥的脚步。
祝歌阑:“哎……”
她似乎要说话,但那两人却已走远。
.
秋大少爷走得很快,贺初昭非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或许是因为呼吸加快,刚刚被撞的鼻子又泛起痛感,她忍不住哼哼两声。
秋路遥听到声音,停了下来:“鼻子真没事?”
贺初昭勉强回答:“木事。”
她捂住红彤彤的鼻子,像是自我安慰的小可怜。
“……”
秋路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难道以为,我们在这跟她碰上真是凑巧?”
贺初昭没料到秋大少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困惑地与他对视:“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路口,大眼瞪小眼。
但从表情上看,只是秋路遥单方面在瞪贺初昭,而后者只是单纯疑惑而已。
就这样持续了几秒,秋路遥败下阵来:“算了,我难道还能指望你意识到什么。”
贺初昭虽听不懂他的话,但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我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哼。”
秋路遥眉心紧皱,想用眼神吓退贺初昭,却被她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
但贺初昭瞪了几秒,又像是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般,飞快地低下了头,当乌龟。
“……”
秋路遥知道她后知后觉地怕起他来,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躲,你分明除了我以外谁都不怕。”
论委屈,他才是最委屈的呢。
他怒从心起,忽然抬起脚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用自己的阴影将贺初昭遮蔽。
贺初昭直面对方的气息,立刻慌了,想要躲闪,但却被秋路遥攥住手腕。
他强迫她听完自己的话:
“你是不是也只是想利用我?你要是真有那样的心思,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也许我会为你行个方便——而不是憋着什么都不说,干事也偷偷摸摸的。”
诶?
贺初昭惊疑不定的神情完整落到秋路遥眼里。
他自以为她被说穿心事,语气更加凉薄:
“就算是利用我去跟心上人搭话,或者服从哪个家族命令来当间谍,或是想通过我打入圈子,我都不介意,只要你肯开口的话。”
他可以为她做什么,就当是她昨天主动来救他的报酬。
虽然他并没有要求她来救他。
贺初昭听完他的话,脸顿时涨得鼓起。
对男生的生理性恐惧,对秋路遥权势的敬畏,在这个时候仿佛统统消失了。
她只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犯人,心里只存下火气与怒意,瞬间炸毛:“我……我可没有那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