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昭的自我介绍有惊无险地结束,下一个轮到了坐在她身旁的秋路遥。

    秋大少爷自然不会听话地乖乖起身,头也不抬,懒懒散散地拖着嗓子道:“秋路遥。”

    言毕,便结束了介绍。

    同他隔了一个走廊的男同学与身旁的贺初昭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男同学:“诶,诶,到我了吗?大家好,我叫张三。”

    贺初昭:这、这样也行?

    这就完啦?

    其他学生貌似也没想到他如此迅速地便介绍完了自己。

    他们压根不在乎后面自我介绍的人,自觉地围绕秋路遥叽叽喳喳起来。

    “秋少爷好酷啊,怎么才能像他一样又狂又拽~”

    “简直比电视剧里最霸道的总裁还要霸气。”

    “我已经把刚刚的画面录下来了,待会儿回宿舍欣赏个八百遍。”

    “啊啊啊,能和秋大少在一个班级,真是我毕生修来的福气。”

    在夸赞秋路遥时,他们便不再放低音量,这回连贺初昭都能听见。

    她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屏蔽这些抽象粉丝们夸张的赞叹。

    她偷偷瞅了一眼旁边看似毫无顾忌的秋路遥。

    正巧,秋路遥似是感应到了视线,脑袋一歪,与她四目相对:“看我干嘛。”

    虽然语气依旧很刻薄,但望向她的眼睛却清澈和煦。

    贺初昭的心刹那间悄悄地、静静地,慢了一拍:“呃。”

    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一样,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看他,小小声道:“刚刚谢谢你。”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帮自己。

    “嗯?”

    秋路遥挑挑眉:“谢什么?谢我给你捶了下背?”

    贺初昭:……

    这话让人怎么接!

    她荒谬地在这位大少爷身上感受到了欠揍感,刚刚才升起的一丝丝异样情绪立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压者的忍气吞声。

    “……谢谢你刚刚帮我缓解紧张。”

    这一回,她的语气显然没有上一句那样真心,反而颇为无语。

    但这种反应意外地讨好了大少爷,秋路遥弯唇一笑。

    不过很快,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唇角压了下去,故作冷漠。

    他可不是什么好心人,只是觉得这怪胎半天不吭声,会显得坐在她身边的自己像个傻帽而已。

    像他这样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之人,才不会主动去帮一个连自我介绍都十分艰难的怪人,闲得没事找事吗。

    秋路遥像是闷闷地生自己的气一样,坐在那揣兜发呆,谁也不看。

    这幅沉默酷哥的画面戳中了不少偷偷观察的人,数不清的相机在后面座位连环地咔嚓咔嚓。

    一到下课时间,秋路遥直接起身,满心不爽地离开,像是有人故意惹他了一样。

    贺初昭不懂他为什么生气了,摸不着头脑,慢吞吞地收拾起东西。

    哪知,还未踏出教室,就有不少人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嗨,有兴趣跟我换个宿舍吗,我出十万。”

    “哪来的穷鬼,连十万都说得出来,我给你五十万!”

    “哎呀,你们都好有钱,不像我,可以承包你在校外的租房费用,或者给你买一套公寓。”

    “你知道秋少内衣是什么款式吗?我也想买同款。”

    贺初昭:……

    她承认,这些奇葩们的竞价确实吸引了她,可惜现在她的身份也是有钱任性的大公子,要是答应了就有违人设。

    可恶!若她真能拿钱换宿舍就好了!

    贺初昭找借口摆脱了这些人,抓起书包便往食堂赶。

    一离开教室,便不再有人知道她是秋路遥的室友,再也没有人将探究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明明对于她自己而言,“董玥煌”这个身份也是遥不可及的月亮。

    小小女佣出身的贺初昭第一次感觉,即使富贵豪门的公子小姐们,原来内部也有差别啊。

    京院所谓的食堂不如叫做餐饮大楼,每一层皆是不同的餐饮运营模式。

    中低楼层被小吃饮品占据,高楼层则为汇聚各种菜系的餐厅,据说顶层还有高端餐厅,是贺初昭完全没想过要去的地方。

    她的首选目标是负一楼的普通学生食堂,它以智慧餐厅自选菜的模式运作,适合社恐一个解决果腹问题。

    能在京院上学的绝大部分家里都有经济实力,很少去普通食堂过苦日子,因而负一楼人并不算多,基本都是些不在乎品味的普通家庭孩子。

    贺初昭昨晚和今早已经来过智慧餐厅,中午再来便轻车熟路许多,端盘扫脸一气呵成。

    不受京院学生宠爱的食堂却是贺初昭的天堂,这里的餐食再难吃,也比她在苛刻的董家当女仆时吃的菜食花样多。

    贺初昭被新奇的菜吸引,每个档口都要看几眼,心里不住地赞叹。

    原本她有一段时间是想往做饭阿姨的方向转型,但或许是天赋点没在这上面,在练习时差点把董家的厨房炸了,从此被勒令再也不准掌勺。

    很快,她的餐盘上被各种菜品挤满。

    什么都想试试。

    满当当的餐盘与她瘦弱的脸颊相比,十分具有反差感。

    或许是这幅身体常年营养不良的原因,即使签订合同以来,董家已经给她喂了不少营养餐,贺初昭也只是从“风吹就倒”向“面黄肌瘦”迈进了一点点。

    贺初昭刚往嘴里喂了几筷子,忽然间,一声尖锐的惊叫蹿入她的耳内。

    “啊——你做什么!”

    胆小的贺初昭被吓得差点噎住。

    她下意识回头,却见离自己不远处,今早开学典礼发过言的学生代表祝歌阑正与几人面对面对峙。

    贺初昭清晰看到,祝歌阑的端着餐盘的手满是油渍,连上衣胸口都被泼了一大片油汤,外套、裤子皆无法幸免,甚至连英气的脸上都沾了些东西,非常狼狈。

    而站在她对面的几个男女身上却一尘不染,神情趾高气扬,就差没站在小板凳上俯视眼前人。

    为首的女生幸灾乐祸地扫视祝歌阑的样子,嘴角一歪:“贱人,叫你勾引秋少爷。”

    这句粗鲁的话直接让一旁的贺初昭抖了抖,火速扭过头埋在自己饭前,像是可怜的鹌鹑。

    尽管那些话跟她毫无关系,但贺初昭还是天然地对恶意感到畏惧,不敢正视其人。

    祝歌阑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油渍,又被当头一顿骂,气得额头青筋冒起,直接“啪”地将餐盘甩到地上,一巴掌便往那女生脸上呼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默默吃饭的贺初昭又抖了抖,悄悄往旁边坐远了点。

    贺初昭:好吓人QAQ

    顷刻间,战争一触即发。

    祝歌阑左打一拳,右踹一脚,像是个不要命的战士。

    而那几个男女虽然不擅长打架,但仗着人多力量大,这边拽头发,那边又提领子,愣是将单方面的校园欺凌干成了双方互殴。

    “啊啊啊该死的贱人,竟敢不要脸地勾引秋少,我打死你!”

    祝歌阑:“谁勾引了,说什么鬼话呢,我看是你要去勾引吧!”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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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看见了还在这装,等我给我爸爸打电话,让学校开除你这个死妖精!”

    “早就知道你们这种特招生不安好心,来学校就是想攀高枝!”

    动静闹得十分之大,堪称轰轰烈烈。

    周围同学也没想到正式开学首日居然就有如此大戏,各个都震惊地看向对殴的主角们。

    几人打着打着,离贺初昭的方向越来越近。

    贺初昭连忙左顾右盼,却绝望地发现四周人越聚越多,将逃生通道包了个水泄不通,她难以找空隙逃脱。

    她越是想溜,风暴眼便离她越近,转眼间,殴打的群体便距贺初昭不足一米,她甚至能够闻到菜油味。

    见躲不过了,贺初昭只能无望地交叉双臂抵在头前保护自己,柔声呼喊:“小心——别打到我了——”

    像是冥冥中听到了她的求助,祝歌阑忽然眼尖地瞥见一旁满脸无助的贺初昭,惊声道:“还打,没看到旁边还有其他同学吗,你们这群仗势欺人的垃圾贵族富二代!”

    她在学生食堂痛斥敌方的特权地位,立刻唤醒了围观者们的阶级意识,不少人在旁边喊起来:

    “我都看见了,刚刚是这群人先去欺负那个女生的!”

    “就是,直接往人家身上泼油,还诬陷别人,看造谣不过就去打人。”

    “这不是今天那个新生代表吗,好像还是特招生里的第一名?”

    “对啊,这些人一看就是富家子女,欺负我们平民孩子来了。”

    “保安来了!快把他们统统带走!”

    食堂安保人员姗姗来迟,一来便将缠打在一起的几人拉开。

    架一打完,众人定睛一看,被群小欺侮的祝歌阑竟与对殴前没什么区别,连头发都没歪。

    而那群公子小姐们却各个身形凌乱、气喘吁吁,有些人脸上还有明显的抓伤痕迹。

    保安气得够呛:“带走!统统交给教务处!”

    祝歌阑擦了擦脸上的油:“切,吃不上饭了。”

    她正准备跟着保安走,却突然感觉身后的衣服被人拉了拉。

    还未等她回头,一包纸巾便在非常不起眼的时候被飞快塞进她的手里,随即闪电般地离开,像是怕被其他人发现这冒昧的举动。

    祝歌阑讶异地偏了偏脸,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已悄悄离开,很快便混进人群之中。

    .

    午休时分,贺初昭回到宿舍时,心还在怦怦跳。

    她一进门便看见了坐在床上打游戏的秋路遥,见其毫无坐相,姿态随性,又想起刚刚食堂内为他打架为他冲锋陷阵的人们,不知怎的深感愤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祝歌阑只在教室里和秋路遥打了个照面,那应该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但仅仅是这一面,居然会被秋路遥的抽象粉丝们理解为“勾引”——如此粗鲁的用语!

    若今日深陷指责中的不是敢于挥拳的祝歌阑,而是自己的话,该如何去洗刷冤屈?

    然而导致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最终源头,居然在这美哉哉地吹着空调打游戏。

    贺初昭很少生气,除非是遇到实在难以理解之事。

    她也并非真的认为中午所见的斗殴该怪罪于秋路遥,毕竟打架又不是他拱的火。

    但她依旧无法理解,依旧很生气。

    她一怒之下便气呼呼地将书包轻轻放在了书桌上,背身坐下,将自己的后脑勺对准秋路遥以示怨气。

    她要做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不会再对他感到任何的恐惧和害怕,不会再被他吓到。

    她要非常傲气地无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