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良善 > 37. 三更
    “......”

    “宋词姐姐,我知道了。”

    汪公施施然已跨门而出。

    宋词回眸。知道什么?

    桑芙:“知道为何,汪公说这是最后一个故事。”

    是了。

    鬼窃山河,老人家私议前朝,妄谤本朝。竟敢把当今天子比作伥鬼。且不说故事真假与否,传出去,都是掉脑袋的命。

    更糟糕的。

    酒楼集各形各色之人,今日之故事,已引起一片哗然。人,聚众一起,已在探讨,前朝往事。

    天子权威不容挑战,此地不宜久留。

    “桑芙,吃饱了么?”她问。

    桑芙姑娘又揩嘴,又拍肚,提起半串葡萄。临前,熟络同隔壁佝偻之人招呼一声,她走了。

    宋词这才看出端倪。

    “隔壁人,你认识?”

    桑芙:“当然啦。”

    桑芙跨出门槛:“他正是我说的心上人。昨日墨玉簪送出后,他收了。我就说,今日约不约此楼吃饭?我原本以为他不来,毕竟他性子有点傲,结果他来得比谁都早,这倒出乎我意料。”

    宋词却想:“既然认识,怎么不同桌而食?”

    桑芙姑娘表示她也不知,“许是害羞不敢吧,谁知道他们男子怎么想的...再说——”

    桑芙姑娘忸怩:“他今日形象不佳,把自己弄得脏脏。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叫他见你。嗷!不说他了。宋词姐姐,你看我赤木在那!”

    桑芙姑娘说着说着,牵她穿街而过。

    太阳当头,骤然从酒楼阴影,置身阳底。强光刺目,眼前一阵泛黑,她只得站立不动。

    桑芙姑娘察觉不对:“这是怎么了,头晕?”

    “没有没有,容我缓缓。”

    驻足阖目,静立几瞬,眼前昏冥褪去,这才安慰桑芙不打紧。赶紧去牵赤木。

    赤木,是驴的名。

    桑芙姑娘今日出门,带了昨日那驴。

    她说那是她第一次做好事,百姓送的礼。她把驴当狗养,每日遛遛。今日也不例外。

    赤木不好带进酒楼,桑芙叫小贩照看,给了照看费。

    此驴,此时撅着大腚,前腿匐下,整个驴头贴地,又犯起倔。

    周围一阵哄笑。

    这明摆着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宋词欲帮忙拉缰绳。桑芙阻止,人面色又尬又红地说,美女姐姐理应随时美丽,当街拽驴之丑行还是交给她为好。

    美女...

    毫不夸张猜测,桑芙姑娘是个颜控,喜欢同她在一起,是因为长相?若真如此,当真是好笑下裹着淡淡忧伤。

    她还是去帮了忙。

    大街之上,两姑娘一个踹驴屁,一个拉缰绳。毫无女子应有美感。尤踹驴者更甚,视驴如人:“赤赤,木木,赤木驴?你今儿个生什么气,犯什么倔?起来了,起来了。”

    姑娘说一句,踹一脚,一脚比一脚重。

    驴疼了,也不起,狠狠喷出一口气。

    热乎乎直往宋词身上喷来。

    臭臭的,没刷牙的臭倔驴。

    胃里翻涌倒海,“桑芙,你等等我。”

    此驴再臭,好歹是桑芙爱驴。当着人面犯呕,恐叫人伤心。

    宋词特地跑角落,捂嘴干呕一声。

    她想,原本只是干呕。捂住嘴巴,只是为不让干呕时,难看模样叫人看见。

    一股冲力直往喉上顶来。掌心一热,兜不住的液体,顺着指缝,划过手背,砸地。

    一摊。

    或一滴、一滴。

    红色的。

    红得刺目。

    甚至顺掌上纹路,于掌心汇成一摊。

    她哪想到会这样。

    诚惶,又哪能那么快想到天青色衣裳,是藏不住血的。

    她揩了手,揩了嘴。

    她头不痛、身体不难受,甚至精神很好。便想,只要血迹藏住,她且能当做这只是干呕时的一个小小失误。

    但哪能想到,天晴色衣裳,是藏不住血的。

    而人也不会藏起声。

    “吐、吐、吐血了!姑娘,你怎么吐血了!”

    尖锐声音要炸了她耳朵,也不知自己模样会不会吓到人。还有,她嘴角血,擦干净了么?

    她索性不转身:“我没事的。”

    “都吐血了?什么叫没事!”

    桑芙姑娘不近不远看见地上一抹赤红。无暇管驴,冲来便站在自己身前。

    桑芙姑娘很担心她。

    桑芙姑娘看着她,她看着桑芙姑娘眼中的自己。

    她模样不大好。

    嘴角血没擦干净。不,应该是整个下巴的血都没擦干净。

    以眼做镜,她揩了揩。

    揩到最后,镜中的自己面容扭曲。

    她没有变丑。

    是桑芙姑娘眼里盈了泪。

    “你不要吓我。”桑芙一个劲要背她去医馆。

    “不用,无碍的,我今早吃了药,可能是药效发作缘故,就吐了一口淤血。”

    桑芙:“淤血?”

    “对,淤血。”

    她是这么想的,药不能白喝,就算不能叫味觉恢复,那也应当能把脏腑淤积已久的淤血排出。药,至少得起一点作用,不然为什么叫做药?她为什么要吃药。

    她是这样想的,桑芙姑娘却不信:“我是不会医术,但我知道,淤血是暗沉发黑。你这算什么?”

    地上的血,殷红鲜亮,如此夺目。

    宋词一愣。原本想找说辞再糊弄糊弄

    呕吐之感再次袭来。

    她闻到了血气,尝到了血味,看着地上又多出的血液。她想笑,她笑了。却实在强撑不住。眼看面前瞪大眼睛,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姑娘...

    她这是又把人吓着了。

    紧忙安抚:“没事的,我——”

    “不不!”桑芙打断:“你先别说话。”

    她一味问她:“你现在感觉怎样?”

    宋词:“我很好。”

    桑芙:“就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感受:“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

    宋词:“.....”

    宋词没有说话。

    独独望着天上太阳。

    阳光有点刺,眼眶有点酸。

    抱了抱桑芙姑娘,她很抱歉:“是有点不舒服。此时此刻,我很想见一个人,他是我丈夫。我想,我今日得扫兴了,下次我再找你玩好么?还有这个驴,我等会可能不能帮你拉了,我有点想回家。”

    她感觉自己被阳光晒透,身上被灼出一个个小洞。她感到空虚,无比急切。

    急切想回家看女儿,抱女儿,想一遍遍轻吻她。懂得只有抱上那一刻,只有感受到重量那刻。才能深知血脉相连,生命的重量。

    那足以填补空虚。

    所以,她现在无比急切。

    幸好,她知道回家的路。

    宋词一意孤行不要桑芙陪。桑芙姑娘原地无措,驴也不要,穿街而过,钻进酒楼。

    把自己收拾得不是那么狼狈,不是那么可怜。宋词告诉周围人,她真的没事。至于大家劝解,什么去医馆看看,什么原地不要动,什么我家有马车,姑娘我送你一程吧。

    原来。

    世界陌生人,不尽然都像霍秀秀那么坏,很多人都像明漓,她婆婆一样好。都是关心她的。

    她一直往前走,收到善意越来越多。

    有人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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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到她身边:“姑娘,家居何处,我送你!”

    她方要开说——

    “宋词儿!”

    有人喊她。

    一看那人,她笑了:“不好意思,我夫君来了,谢谢你。”

    现在每次见沈今越,都是一个样。他腾不开手,就将女儿缠身前。囡囡成他身上一个小挂件。如今也不例外。

    男子跨步而来,衣袂翻飞,面容惶急。

    他赶来,微微弓背,俯身。意叫她上背。

    因为身前还兜着女儿。身子压得太过,小家伙不会抗议,但难受会闹。

    宋词上背。

    将脸贴他左肩。

    囡囡脑袋转到左边看她。

    她将脸贴他右肩。

    囡囡小脑袋转到右边看她。

    大眼睛,翘睫毛,小翘鼻,小嘴巴,聚在一个肉乎乎小脸上。孩子就盯着她,嘴里碎碎发出咿呀声...声软如棉,奶气融融。

    她见不到孩子想,见到了又心疼、心涩。

    她等沈今越说话。

    沈今越却沉默。

    她也默。

    默了半晌。

    “沈今越,你身上疼么?”

    “不疼。”

    “可是,我方才吐血了。”

    “那是因为京城医师都是庸医,他们开的药没用。宋词儿,我们回家。家里我请了厉害老魔医。你身上肯定没问题,就算有,老魔医也一定能治好。”

    “治不好怎么办?”

    为什么身体会出问题。宋词不知。但冥冥之中,她笃定他知道。但他不愿意让她知道。

    所以,她害怕。

    所以,卸下外人面前的坚持,伏在丈夫背上。怕他听不见,宋词故意贴他耳旁。

    毫无保留展示自己是个胆小鬼地说:“沈今越...我好害怕。”

    —

    “你急急忙忙喊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一幕?”

    长街之上,人群熙攘。

    沈狗背着宋狗,身前缠着狗侄女。托前又托后。好一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画面。刺得赫桢眼疼,面覆阴翳。

    桑芙没瞧他,揉眼远看:“咦?主上,他来了,来这么及时!那太好了!”

    桑芙吐出一口浊气。忽觉身旁有阴测测眼神死死盯住自己。

    一看,是赫桢。

    出于对心上人的关心,便问:“你怎么了?”

    “主上?”

    “你叫沈今越主上?”

    桑芙小鸡点头:“当然要叫主上,哥哥说,现在他是魔教的主人。”

    赫桢咬牙切齿:“错!你管他是谁,你都只能叫他沈狗!"

    桑芙不干:“那不是以下犯上嘛。”

    也不知哪几个字,点燃眼前这个炸药包。

    “桑小芙!你以下犯上的还少么!”

    赫桢气炸了:“你让老子过来吃饭,怎么不说桌上有宋狗!我活着这么久,就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坐在旁边扮智障!你考虑过我感受么?还有,你的破簪子,老子不稀罕!拿去!”

    他将墨玉簪递给桑芙。

    桑芙没接:“这是我花九百九十九两买的,好贵的。跟我对你的心意,一样贵。”

    赫桢挑眉:“那又怎样,你就算再有钱,你花千两万两买,老子也不稀罕。你什么破心意,老子更不稀罕!”

    桑芙难受,但也习惯他这样了。

    “哦,那好吧。那你还给我吧。反正九百九十九两里,有九百九十九两,是我拿着宋词姐姐和主上给的钱买的,我的心意……”

    桑芙嘿嘿一笑:“好像是零。”

    “什么?”赫桢一愣。

    待反应过来,脸唰然一黑:“不是桑小芙!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