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良善 > 6. 第 6 章
    五更天,此起彼伏鸡鸣声阵阵传来。

    宋词翻身,嘟嚷:“好吵。”

    外头,扫帚擦地声唰唰响起。

    不一会,世界安静。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开门放炮,噼噼啪啪声,彻底将睡意一扫而空。

    借着晨起的慵懒,宋词醒来第一件事,惯常要贴贴身边人。

    没睁眼,她手往旁侧一触…

    被子,凉的。

    不应该。

    夜深,她身侧躺了人的。

    她还把腿搭在了他身上。

    只是夜间,枕边人起身、躺下、又起身......反反复复好些次。

    睡眠浅,她伸腿踹了一脚,往床最里头缩去,这才睡的安稳。

    结果,一觉醒来,枕边人呢?

    满屋不见沈今越身影。

    宋词推了房门。

    小院栅栏相围,布局与先前被毁的家几乎一样——堂前起屋,一侧卧室,房檐下露天垒着土石灶台。

    只是说,院子小了一半。

    灶台置着羊奶,碗里搁着婴哺匕,沈今越坐灶台旁,脚边摆着农家高粱大扫帚。

    “你怎么了这是?”

    沈今越怎么眼下一团乌青,怎么抱着女儿,仿佛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蔫蔫儿?

    “宋词儿,不对劲,真不对劲。”

    沈今越会叫她夫人,当然也会连名带姓唤她。只不过他喜欢搞特殊,唤她名字,后面得加个"儿"字,说是这样,才能叫陌生人听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书里写了,小儿要夜啼,为了不让囡囡哭,借来的羊奶我喂了,尿布我也换了,囡囡是不哭,但也不睡。她不睡,我也不敢睡,哄了好几遭,好不容易瞧她有了困意,我就又钻夫人被窝......”

    说到这,他顿了一顿,“夫人你踹了一脚,但踹的不是我......宋词儿,你把闺女踹醒了。”

    所以闺女又闹。

    闹了半宿。

    “...那...那我跟闺女说声对不起?”沈今越身后绑着一只鸡,老母鸡挣着翅膀发不出声,原是鸡喙被极细的稻草绳绑住了。

    她走上前,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天亮了,女儿这会子睡得倒熟,可还没抱上一会儿。

    “我不是这意思。”

    囡囡被她爹重新抱进怀里,她爹说:“我想的是,要不最近我两先分房睡?”

    分房?

    别闹了。

    平日睡觉,是谁黏她黏的像个狗皮膏药?他说这话,许是玩笑话,做不得真。

    “我没开玩笑。”他说:“不分太久,一个月就行,而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养精气神,等养好了,你再替我几日。”

    “因书里说了,带小娃娃很累,我怕我一个月后会熬成黄脸爷,夫人不爱那可就糟了,所以那几日,我要养颜。”

    宋词:“...你想好了,确定?”

    沈今越:“吹了半宿冷风,应该确定。”

    “……”不说肯定,却说应该,总觉着晚上睡觉,某人还是会爬床的,毕竟沈今越嘴里,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听就行了。

    外头风大。

    待久了着凉。

    沈今越进屋,托着女儿,床上放。

    关于怎么带孩子,沈今越学了的。

    刚出生的孩子还不会翻身,床沿处无需搭床栏。

    他将被子叠成三面,做成一个舒服小窝,将女儿圈里头。

    小孩子鼻息细细绵绵,小嘴无意识抿动,贴在脸边的小拳头蜷着,一颤一颤。

    见着女儿,总叫人心神恍惚。

    造物玄妙,他与夫人的骨血,凝在这小小身躯里。待日子一久,他们的孩子,会长的像他,亦或是她。

    时间再一久,他们的孩子会穿着漂亮裙子,蹒跚学步,扑进他怀里,软软糯糯地喊他爹爹,喊她娘亲。

    那一天的到来,他不知自己会怀着怎样心情迎接?如今只是想一想,心底便软的找不着东西南北。

    “小小一只,是我与夫人的孩子……”

    今年除夕,虽坎坷,但也幸福,他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夫人伟大!

    沈今越道:“宋词儿,你真厉害,生了个人。”

    男人若能生子,这伟大,她才不想要,但思及什么,她说:“你也不差。”

    生子之疼,宋词半分没感受到。

    如先前所说,她有疼痛转移,这份痛楚全落在了沈今越身上,这也是当时,她害怕他出事缘故。

    正说着,吱呀一声,外头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主人主人!”

    二人视线双双收回,门外走去。

    “主人,别人家的鸡我赶跑了,院外的杂草我也拔了,地我更是扫了,主人,你可以放我回去了么。”

    止戈一手举着扫帚,一手捂脸。

    这是怎么了?

    净做些滑稽动作?

    他没有五官,他遮什么?

    沈今越道:“止戈,你在心虚?”

    止戈身躯一震,丢了扫帚躲宋词身后,“我没有心虚,女主人,救我。”

    真就差没把’心虚’二字刻脸上,她将人领到沈今越身前,“你好好说话。”

    止戈,除了没有五官,还是个无性者。

    无五官,是当年沈今越没想出来该给这脸上,添上怎样的眉眼鼻。也思虑,家里就他夫妻二人,做成男相,不妥,做成女相,也不妥。

    于是这事一直被搁置,直到人后来生了智说:“主人,我要当无脸人。”

    无脸人,无五官,便分不出是男是女。沈今越于是干脆连性别也不给他弄一个,道是:“夫人把他当女子,我把他当男子,咱们各论各的。”

    她偶尔会生起丁点善良与同情,心想止戈真可怜,连自己性别都不能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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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

    结果止戈自己乐在其中:“无性别,听起来好有意思,我要当无性者。”

    自此以后,她将止戈当女子,心里毫无负担,之间自然也没什么讲究。

    两道视线落身上,沉甸甸的堪比泰山压顶。

    止戈道:“我先除了草,然后扫了地,结果扫到一半,被我赶走的鸡们,折回来啄我。”

    “为了不让鸡吵到女主人睡觉,我又赶,赶得更远,结果,鸡们自己跑到我嘴里来了。”

    “跑?你确定你没用两手抓?你没往嘴里塞?”沈今越问他。

    从前鸡养的多,止戈会像个黄鼠狼,晚上偷鸡吃。

    后来被打一顿,老实了,就没敢再犯。

    而如今……

    止戈静如鹌鹑。

    沈今越低骂一声蠢东西,折回屋去拿东西。

    一看这架势,止戈说:“夫人,主人好像生气了。”

    与沈今越同在时,止戈会叫自己女主人而非夫人,尽管他口中的夫人,是尊称,可两人同时喊,沈今越听不得一点。

    宋词回:“把‘好像’去掉。”

    止戈绞着衣袖,“夫人,我是说如果,如果等会儿我让主人气上加气,主人会吃了我么。”

    “会的,你主人是魔,魔会吃人。你闯祸了,你主人他会把你吃的骨头不剩。”

    骗他的。

    沈今越是凡人修魔,不吃人也不喝人血。这样说的缘由,是她想知道:“坦白从宽,所以你还干了什么蠢事?”

    “没干什么。”

    止戈抱住自己,蹲下疯狂饶头,“我就是悄咪咪吃鸡,被两人瞧见了,其中一人还被我吓跑了。”

    止戈没有嘴。

    他要吃东西,脸上会裂开一条缝,食物会通过这条缝,滑过食管,成为他的腹中餐。

    进食过程中,为让食物老实,止戈还会将其裹成蝉蛹,然后如蛇一样吞食。

    她无意间见过一次,被恶心到,连着三日吃不下饭。这就更别提,白玉村住的皆为无修为之人,他们见着此等情景,与白日撞鬼有何区别?

    “一人吓跑了,另一人呢?”沈今屋内出来,手里拿着碎银子问。

    “另一人….”止戈没有嘴,但能发声也能说话,他的声是从喉管里发出的。

    他说:“另一人腿软,没跑,我要过去扶,结果那人四肢趴着走,趴河里去了。”

    沈今越质疑:“…不是你踹、你丢、你扔河里的?”

    止戈道:“不是。”

    宋词问:“那你救了么?”

    止戈说:“救了。”

    嗯,救了就好,毕竟白玉村作为未来生活的长久之地,宋词不希望他们会给村里人留下坏印象。

    尽管她大概不会出门与这些人产生交集。

    可还是高兴得太早。

    止戈道:“我是救了,但那人还是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