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良善 > 5. 第 5 章
    安稳,是一种奢侈。

    宋词始终没忘,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

    二十三年前,她自杀,死于二十一世纪零六年。

    意识涣散最后一刻——

    【您好,欢迎接入反派系统,我是六六。你的一生似乎命运多桀,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您是否愿意开启新的人生?】

    要死的人,说不出话。

    【好的宿主,依照霸王条约,沉默将自动视为同意,所以接下来将由六六,为宿主解释。】

    【反派系统,又称和平系统,宿主任务只有一个:杀死反派,维系和平。考虑任务危险程度,五颗星。宿主将在我这随机抽取一个能力,作为底气傍身。】

    【哔———】

    【恭喜宿主,抽中能力为疼痛转移,六六这边建议宿主,遇见反派,可以选择直接痛死他呢。】

    宋词:好神经。

    神经系统又说:

    【哔哔哔!!!途中危险重重,请宿主注意,生死有命,若不幸死去,我将不对您进行任何负责,但如果成功完成任务,六六可以成为您的许愿石,完成一件任何你想完成的事。】

    【解释完毕,祝,旅途愉快。】

    宋词没有选择机会,意识沉入大海。

    再睁眼,初生成为稚儿。

    这一世,她有父有母,但父母以一百文钱将她卖给人牙子。

    中途曲折,在人牙子手中倒转几翻,她后被丹宗人以根骨奇佳,适合练丹为由买走,从此入了丹宗,成为药人。

    那年她一岁。

    十四岁,她逃出丹宗,基于对新世界的认知不足百分之十,连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难以解决,还杀死反派?真的别闹了。

    十六岁,她被师姐抓住。

    师姐将她丢入魔教自生自灭。

    那年,她认识沈今越。

    沈今越是个恶劣的魔,他欺负她、恐吓她。

    为活命、为惩罚这歹毒家伙,疼痛转移,该他独享。

    十七岁,她日日自残,沈今越痛的没法,只能好吃好喝供着她。

    她成了他祖宗。

    十八岁,三宗寻来魔教,师姐以她为饵,毒杀魔主。

    魔主没死,要杀她。

    沈今越杀死自己养父,救她。

    她活,反派死,十八年不曾出现的系统突然诈尸,问她要什么奖励?

    这个问题,她想了整整七日。

    直至第八日,她说:“让沈今越喜欢我。”

    愿望成真,于她的十八岁尾声。

    一日,沈今越找她、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骗他:“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养父一死,我也会消失。沈今越,我想留下,但缺少一个存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的意思是,我缺个通行身份。”

    “妻子可以么。”他问。

    “...那再好不过。”

    “真的很不错,那跟我以后,你想过什么生活?”他又问。

    她说:“平淡、安稳的?”

    他笑:“正好,我也想。”

    十九岁,她与沈今越成亲。

    二十岁,她与沈今越有小吵小闹。

    二十一岁,她与沈今越有小吵小闹。

    二十二岁,日子有小吵小闹,但过得幸福,意外之下,有了女儿,她不知道留不留。

    是沈今越说,他要。

    二十三岁,安稳日子果然还是被打破了。

    她,按三宗的话来说,明明是丹宗之人,却与魔狼狈为奸,残害同门。

    她是丹宗清理门户,必诛之的存在。

    沈今越,按魔教的话来讲,他作为魔,却与丹宗女子鬼混一起,甚至不惜杀死养父,使得魔教无主,内乱不止。

    他是先魔主之子放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存在。

    被人、被魔惦记的感觉,宋词知道很糟糕。

    可更糟糕的,是先前被红毛魔打断,她一直没问出口的:“你莫名其妙成了反派,是怎么回事?”

    “是赫琮这老东西死前留下遗嘱,里面写着他将魔主之位传给我。这事,隶属南派的魔本瞒得紧,但最近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直接推我到风口浪尖。”

    白玉村,旧屋,床榻旁。

    沈今越挽起衣袖,背水试温。

    水不烫,温度恰好。

    他抽来矮凳,坐着褪去宋词鞋袜,捧着夫人玉足端看好几眼。

    问事的节骨眼上,没个正形。

    宋词送去一脚。

    沈今越摸着胸口,失笑。

    温水浸足,暖意自足底升腾。

    宋词拢好棉被,人向床沿外挪动,“他不将这位传给他亲儿子,传你做什么?”

    “大抵,报复我呢这是。”

    “嗯?”她问:“什么意思?”

    沈今越双肘抵着膝头,头微抬一个度,“夫人绑定了反派系统,却从不知,所谓的反派究竟是何许人?直到赫琮死后才恍然大悟……所以我猜,所谓反派其实就是魔教之主。赫琮知道坐这位置,会有外来世界者以杀他为目的,所以见不得我好,也想叫我落得跟他同等下场。”

    “…..”

    胎穿到这世界,一切全靠宋词自己摸索,那反派系统,所谓的六六,迄今为止只出现过一次,正是她完成任务,许愿之时。

    关于系统,关于反派,关于她身份,她瞒的紧,迄今为止,也只有沈今越晓得。

    “系统这事,我只同你说过,赫琮怎会清楚有外来世界者,以杀他为目的?沈今越,你好好说话。”

    “嗯…夫人说的有理,那推翻方才我说的,或许是赫琮这老鬼,晓得当魔头会被人人喊打,所以见不得我好,也想让我被人人喊打吧。”

    沈今越拿来棉布。

    她抬脚,沥水没片刻,他上手将她脚上水渍擦净。

    他们受了一天的奔波,汗渍、血味早将身上沾满了难闻的味,她难以忍受,回到屋,本是一定要洗身子。

    但沈今越凭从书里看来的学问,道是刚生了孩子,洗身子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盆浴泡澡。

    她问为何?

    “夫人,书上是这样写的,产后玉房未闭,秽水进入,易染秽生热,瘀毒内滞,我觉得这很有道理。”

    她没法反驳,但想,站着淋浴沃身总行吧。

    结果他又搬来道理:“淋浴本是可以的,但夫人你想,大寒时节,万一受凉,寒气入体,落下月子病,如何是好?所以忍忍,我来给你擦身子。”

    两人孩子都有了,最亲密之事,也做了个干净,擦身子这事,她自然不忸怩。

    他让伸臂就伸臂,让伸腿就伸腿,身子里里外外擦净了,到头来她却还是脸红,吆喝着沈今越,要泡脚。

    泡完脚的身子暖烘烘。

    宋词收回双腿,整个人团着被子,露出脸蛋又要问话。

    沈今越叫她躺下。

    他捻好被子,他说:“也不同夫人扯怪,先前不是说三宗来了个新人,同夫人一样身携反派系统,还扬言反派便是魔主。魔教那边泄了风声,把赫琮遗嘱、我是新魔主之事传了出去,那人自然而然,凭他定位追踪能力,携着三宗这群伪君子,来抄杀你我。”

    宋词:“这话才听得像样。”

    沈今越失笑,“这话其实先前我说过一遍的。”

    “你说了一遍,我听得含糊,让你再说一遍,不乐意?”

    身子往里挪了挪,捞起熟睡的女儿放床中间,她掀开一半被子,拍着一旁枕头,示意他上床睡觉。

    沈今越却坐床头,捞起女儿,小小一团抱怀里说:“今日皮子不痒,不想讨夫人的打,夫人想听几遍,我说几遍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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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绞起袖口,将自己未换下的脏衣裳凑给她闻。

    臭,沈今越身上臭臭的。

    宋词将被子默默盖好,“你洗漱便去洗漱,抱囡囡做什么?放我旁边,我带着。”

    “洗漱这事先不急,我是想着给闺女先寻口吃的去,否则半夜她准要闹。”

    离前,他在她额上亲下一口,“今日多奔波,还情绪大起大落,你先睡,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宋词确实眼皮子打架,也自是晓得有沈今越在,有些事她的确不用操心,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囡囡要吃奶,你哪儿去给她找来喝?”

    “白玉村的人我熟,谁家养了牛羊,我也熟,我敲门去问问,总归是有的。”

    “可这么晚上门打扰人家…好么?”

    这似乎欠妥当。

    他说:“夫人忘了?今日除夕,按习俗得守岁,这村里人,这时候约莫都还没入睡呢。”

    说起这事,沈今越想到什么,将袖袋装着的东西,压她枕下。

    一张大红笺纸封袋,里头装了五张银票子,外加两铜钱子。

    每年除夕,沈今越都会给她包。

    宋词拆开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囡囡身上,“沈今越,你过来。”

    沈今越不来。

    甚至后退两步。

    只听,他对女儿轻声细语:“囡囡,阿爹不晓得你会提前出生。阿爹今年就备了一个红包,给你阿娘晚上睡觉得压邪祟的,至于你的,爹爹到时给你补上,好不好呀?”

    话音刚落。

    他细捻嗓音,夹着声又做稚女娇娇音:“好的呀爹爹,阿娘的就是阿娘的。”

    沈今越变回自己的声,齿间压着笑意:“听见了么夫人,咱闺女说不要。”

    “嗯,听见了。”

    沈今越不知的是,方才他夹声没夹好,喉间气泄露出了男声,腔调有些滑稽,但宋词觉着还好。

    不对,是很好。

    ……

    烛火跳动,沈今越木柜里拿出披风。

    他大概在做出门前最后准备。

    宋词安静看着,没闭眼,也没出声。

    看着他即将推门而出,又折返至床前,准备灭了烛火……

    她拽住他衣袖,半张脸陷进枕头,“沈今越,我不想你做什么魔主,你是我的。”

    他低笑:“我当然是夫人的。”

    宋词:“嗯,还有,我离不开你,你女儿还小,更离不开你。若这村子安全,我们先住着,若十分安全,我们永远住着,过之前的日子好不好。”

    沈今越身子一顿,哑然失笑:“夫人胸口伤虽吃了药,好了些,但到底还得养,这月子夫人不想坐,我们还是得小坐一下。还有囡囡太小,也得好好养着。至于你夫君我虽没事,但一怒之下跑出去抄了那些人,风险太大,万一我打不过他们......”

    他不敢往下想。

    他蹲在床头,揉着她的头道:“不妥不妥,我还是当个胆小鬼好些。”

    他手有些凉,宋词扣住,引着他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颊。

    她蹭了蹭他掌心,眉眼缱绻,“受伤,你不怕,我也不怕,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我意思是,往后你千万别做偷偷跑出去报仇的蠢事,知道么?”

    “我暗戳戳还挺想做的,但夫人都勒令了,小的只能领命咯。”

    “那——”

    “不这也不那了,夫人现在该睡觉,然后被窝暖好,等我来钻。”

    宋词气力散尽,倦意入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宋词脸颊上,沈今越波儿一声,一句夫人晚安,徐徐吹熄床案上烛火。

    烛焰倏然湮灭,一室细碎光晕尽数敛入夜色,待沈今越身影消失,宋词儿也不强撑。

    她阖眼。

    任由沉沉睡意吞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