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个跛子?
顾宁眸光微滞,有些出神。
这时旁边一道声音传来,将她飘忽的思绪轻轻拉回。
“宁娘子~”
顾宁抬眼看去。
是永安巷李府的采买兼厨娘——张婆子,此时正挎着篮子走上前来。
因着顾宁换了地方,离得有些远,已经很少见到她了。
张婆子朝顾宁刚才的方向看了看,见到背着孩子的跛脚女人,心下微微叹气。
那边顾宁已经敛了思绪,离开案板,眉眼噙着笑意朝着门迎了上去。
“是张婶儿啊,什么风儿把给您吹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张婆子跟着顾宁进了屋子,坐在了椅子上。
顾宁忙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张婆子从永安巷走到永兴街,早已口干舌燥,当下也不客气,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便喝完了,随后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朝着顾宁道了声谢。
想到刚才顾宁刚才所注视之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哎,刚才那女人也是个苦命的......”
“可不是呢。”想到女人背上那瘦弱的孩子,顾宁目露不忍,听着张婆子娓娓道出女人的故事。
“宁娘子,你是不知,那妇人因着脚跛,从小便被家里卖给城郊的农户做了童养媳。
结果摊上的那户人家不是个好的,婆婆刻薄凶悍,男人酗酒打人。也是那妇人命硬,就这样在两番磋磨,竟是咬牙熬了下来。
听说前两年,还给她男人生了个儿子,呐,就是刚才背上的那个。
听说今年年初那家老婆子一口气没喘上来人便走了,她家那男人没了娘心气不顺,更加变本加厉折腾起她来......”
顾宁听后心下怅然,难以想象这般孱弱跛足的女子,是如何在这艰难的世道下活下来的。
那边张婆子还在说着:“前两个月,那男人在府城码头卸货,干完活跟人拼酒吃,回去时醉倒在路上,第二天等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顾宁:“可是不慎跌沟里去了?”
“那倒没。”张婆子摇摇头,语气唏嘘:“听说是呕吐物堵了口鼻,活活闷死了。”
顾宁倒觉得那男人死得好。
“这事儿也赖不上谁,上面的管事托人给他家里递了信儿,他家族人才将人领回去埋了。
不过那边族人也不做人,看母子俩孤儿寡母的,竟是想着强占她家土地。
那妇人带着孩子哪里是那些族人的对手......这不,房子田产被占,人也被赶了出来。”
顾宁心生怜悯,这女人的命真是太苦了,就跟在那黄连里泡过似的。
张婆子这时突然一拍脑袋:“嗐!看我!光顾着聊这事儿,差点把正事忘了!”
接着朝顾宁道出来意:“还不,府上少爷小姐们闹着要吃凉皮,我这老婆子只能厚着脸皮上门来了,宁娘子,你可别赶我走啊?”
顾宁弯起嘴角,朝张婆子道:“张婶儿,这见外了不是,府上少爷小姐喜欢吃,是我的荣幸,我乐意还来不及呢,哪能把人往外赶呢。”
说话间又倒了杯水递给张婆子。
说了许多话的张婆子利落地接过,笑眯眯地看着顾宁,眼角的皱纹扬起。
“那我便预定20张皮子,明天来拿可行?”
“行的行的。”顾宁应道,上门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大不了晚上辛苦些,再洗些面。
得了准话的张婆子这才笑眯眯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之后朝顾宁道了别,从街尾转去了南边的菜市场。
......
晚风裹着暮色,行过静谧的花蹊巷。
灯火摇曳中,顾宁一个人挽着袖子洗着面,两个小家伙早被她赶去睡觉了,看着手中因着没把握好面粉的量,做得有些多的面团,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又很快松懈下来。
罢了,大不了多的明日放在铺子里售卖便是了。
夜渐渐沉了下来,墙角偶尔传来不知名的虫鸣,顾家的小院中还微微透着光亮。
一墙之隔的岑家小院,岑远却是披着衣服,有些懊恼地坐在摇椅上。
脑海中满是白日顾宁洗脸的模样,扰得他寝食难安。
自己真是疯了,岑远唾弃自己。
明月高悬,遥照着大地。
月色笼罩下的广安府却没那么安分。
一片暗色中,澜江码头上迎来一艘小船。
从船上下来三个人,借着月色缓缓踏进了广安府。
一夜无梦,顾宁又是早早起来,弄了豆腐,蒸了凉皮,又去睡了回笼觉。
等外面街市的叫卖声响起,顾宁赶紧爬了起来。
匆匆穿起衣服后,又赶紧去喊顾弘,结果刚出了门口,就听到顾弘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姐,豆腐我先搬到铺子里了~”
顾宁一愣,想到什么,忙道:“张婶儿的凉皮没动吧?”
“没动,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说话间,声音已经跨过门槛,飘向了前院。
顾宁缓过神,匆匆洗漱完,又去开了后门,以方便后面巷子的顾客抄近路过来,省得绕路从前面永兴街来回了。
进了厢房见三板豆腐码在桌上,顾宁上前端起,匆匆去了厨房。
引好火,锅里倒入油,待到油热,缓缓放入豆腐炸了起来。
酥脆金黄的油豆腐渐渐滚了上来,香味飘起,绕过小院,传到花蹊巷,惹得行人不自觉吞咽。
太阳渐起,红色张扬。
将岑远眼下那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照地无处藏身。
牵了马,锁了院门,朝对面的小院看了看,又唯恐人瞧见,咻地低下头,掩饰内心的慌张。
长腿抬起,胯马而上,手中缰绳拽起,缓缓离了家门。
顾柔已经起来了,一边收钱,一边前后院的给哥哥姐姐传个话。
此时噔噔噔地跑到了厢房,喘着气朝顾宁道:“姐,油豆腐还有吗?”
顾宁擦了把额头的汗,朝小妹道:“别跑快,小心摔着。”
后者忙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宁转身,将身边晾着的一盆油豆腐端起,嘱咐顾柔道:“小柔,看着点锅里的豆腐,我去趟铺子。”
“嗯,姐。”
行至铺子后门,将帘子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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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端着一盆油豆腐走了进去。
顾弘忙给要油豆腐的大婶称好,递了过去。
顾宁看向街道,朝顾弘问道:“张婶儿来了吗?”
“还没。”顾弘低头将刚才大婶儿给的钱放在抽屉中,又忙着给下一位大娘家切起豆腐来。
“那我先拿到前面来,其余的凉皮就先放这里售卖。”顾宁收回目光,对顾弘道。
顾弘点点头,又忙着收钱,称起油豆腐来。
顾宁将凉皮拿来,又回了厢房炸起豆腐。
顾柔则回到铺子,帮着收起钱来,这下顾弘才总算能轻松些许。
……
晌午时,铺子里慢慢冷清了下来,顾宁守着铺子,让顾弘、顾柔歇息去了。
然而得了空的顾弘并没有休息,而是拿起书本,细细看着。
顾柔一得到姐姐的准许,便回房呼呼大睡,直到顾宁喊吃饭,才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姐弟三人围在一楼的堂屋吃着饭,铺子的后门帘子挂起,这样前院后院的有人过来,也都能看得到。
桌子上放着从隔壁罗记卤菜铺买来的卤菜和凉菜,分成两个碟子盛放着。
顾柔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点头:“罗叔家的卤菜可真好吃。”说罢,又咬了口手中白胖胖的馒头。
顾弘见她面前的汤碗又空了,起身给她盛满,道:“馒头噎人,要喝点汤。”
顾柔听话的接过,咕噜噜喝了几口,抬起头朝着哥哥笑了笑。
顾宁勾着唇角看着两人,心中满足。
日头南移,顾弘又出去送货了,顾宁在后院忙活,留下顾柔守着铺子。
小家伙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渐渐打起瞌睡来。
咻的一声,一颗小石子扔进铺子,稳稳砸在顾柔胳膊上。
顾柔惊叫一声,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忙四下搜寻是谁干得好事。
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可疑踪迹。
觉得自己多心,困意袭来,仍不住又撑着头打起盹来。
又是咻的一声,一颗小石子稳稳落在胳膊原来的位置上。
顾柔又是嗖地站起身来。
她敢肯定,绝对有人整她,四处瞧了瞧,还是没能找出人来。
心中有些窝火,随即眼珠转了转,又佯装瞌睡,撑着下巴打起盹来。
过了会儿,又一颗石子精准的打在原来的位置,顾柔暗咬银牙,面上仍旧装睡。
似是见顾柔没动,暗处的人又朝原来的位置扔了一颗石子。
垂在案板下的手已经气得握成拳头,顾柔屏气凝神,面上却是闭着眼睛,头还不时一点一点的,做足了样子。
空气似乎静了许久,又一颗石子砸来,顾柔气急,忍着满腔怒火,等着鱼儿上钩。
果然,没多久,一道蹑手蹑脚的声音临近,凑近身子,歪头瞅着熟睡的顾柔,眼中满含疑惑。
却说这时迟那时快,顾柔挥起拳头砸向眼前人。
一道惨叫响起,惊起四周飞鸟。
哗啦啦,全都挥着翅膀离开了,留下几道嘎嘎声。
顾柔额头滑下一行黑线,有些懵圈地看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