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一道暗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宁点了点头,大脑急速运转,思考对策。
却不想捂着她的手突然一松,顾宁总算能喘口气,随即抬眼看向来人,顿时一愣。
原来是那日遇到的捕快。
望着小娘子怔然的神情,岑远只觉得刚才捂在她唇上的那只手烫得惊人,不过面上倒是一片镇定,瞧不出分毫。
认出眼前人后,顾宁思及刚才被他捂得差点背过气去,不自觉地眼中轻含愠怒,看着岑远,无声询问:捂我干嘛?
小娘子娇怒的神色印入眼帘,岑远僵了一瞬后又镇静下来,只用手示意她将耳朵贴近墙壁。
顾宁照做。
“这又哭什么?”屋内柳寡妇看到女儿张彩月哭着跑了进来,随口问道。
“娘,刚才韩大哥,他、他……”
“他欺负你了?”
“不是,是韩大哥拒绝我了。”说罢,张彩月又哭了起来。
“哼!为个男人值得吗?”柳寡妇还没说话,堂屋椅子上坐着的大胡子男人便先斥责出声。
怎料张彩月听了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大胡子看得火大:“好了!哭什么哭!催命呢这是?”
张彩月不管,仍继续哭着。
男人带着怒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死丫头是想把衙门的人都招来吗!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整日尽捯饬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老子看你脖子上的东西就该卸下来当球踢!”
旁边柳寡妇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大胡子,抚着他的背,让他消消火。
一边使眼色给女儿,让她别哭了。
结果张彩月根本不领情,只叹自己命苦。
大胡子听得心烦:“格老子的!拿了老子的钱找人去坏那豆腐娘子的名声,结果那韩童生根本没瞧上你,还不如当初就听了老子的话,把那男人掳来,堵上嘴,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非得磨磨唧唧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几口,随后咝咝吸气,显然被酒辣到了舌头。
许是男人发怒的样子忒吓人,张彩月的哭声渐渐转为呜咽。
“好了好了,二当家的,彩月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女儿,干嘛这么凶她啊?”妇人的声音响起,“再说,眼下还是先想想办法,快点逃出广安府吧。”
男人皱着眉头哼了声,屋内静了下来。
顾宁没再听了,她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时旁边的岑远准备回去复命,便示意顾宁一起离开。
毕竟一个姑娘家在这呆着也不安全。
顾宁跟上。
先走了一会儿后,心中越想越气,平白被人泼了脏水,却无能无力。
心中想着对策,该怎么给自己洗清冤屈。
看着身旁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这现成的帮手不就在身边吗?
总得努力一下吧。
顾宁不知怎么称呼男人,只得喊了一声:“哎!这位大哥!先停一下!”
岑远看着身后的小娘子,没甚表情的说道:“岑远。”心却有些怦怦跳。
顾宁仰头看向眼前的冷脸男人,嗫嚅了下,没喊出他大名,她记得之前他手下喊他头儿来着,心下一思量,便喊了声:“岑捕头。”
岑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带着尴尬局促,却还是努力与他对视,心中犹如被虫子咬了一口,微微发疼。
“我就是她口中的豆腐娘子。”顾宁虽然尴尬,但心知谣言杀人,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生意没做成,姐弟几人的处境还会变得更糟。
“那姑娘见韩童生的娘相中了我,便私下造谣,导致我生意没法做。我只好来打探消息,想知道怎么回事,之后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请求的话在舌边绕了几圈,还是问出了口:“岑捕头,您能帮我澄清谣言吗?”
她人言微轻,眼前的人显然也听到了事实,或许他愿意帮她。
岑远定定注视着顾宁,应了声:“好。”
顾宁眉眼豁然舒展,满心欢喜涌上脸颊,一双乌亮的眸子满怀热忱地看向岑远:“那多谢岑捕头了,改日我亲手做些豆腐,送去给您尝尝鲜。”
岑远被她眼中的欢喜灼烧,错开了视线,随即又微微低头抱拳道:“小娘子,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
顾宁忙点头:“您忙您忙!”
岑远大步离开,留下顾宁心情激动地原地转圈圈。
乍然听到别人泼她脏水,心中充满怒火,却没想到事情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太给力了!一定要给岑捕头多做些豆腐!
额,刚才好像忘问人住哪了?
……
接下来顾宁便如常卖豆腐,只是量暂时少了大半,直到知府逮住剩余匪徒的事情传遍,众人也听到一个关于顾宁的传闻,才知冤枉了豆腐娘子。
顾娘子竟是因着匪徒的私生女和那韩童生的娘遭了无妄之灾。
原来永安巷的柳寡妇早就与匪徒有染,她那女儿竟是匪徒的私生女,不过那女儿也不是个好的。
因着喜欢隔壁的韩童生,见韩童生他娘看上了卖豆腐的顾娘子,想为韩童生说亲,被那柳寡妇的女儿得知后,竟私下买通混混坏那豆腐娘子的名声,说豆腐娘子与人做外室,以此让韩童生厌恶豆腐娘子。
不过听说,这流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有那跟韩童生他娘关系恶劣的人看到他娘多次拉着豆腐娘子说些什么,便想着干脆借此连韩童生名声也一并坏了,因此便有了韩童生和豆腐娘子在一起厮混的传闻。
顾宁感叹岑远的办事效率极高,才多久就把事情搞定了。
不过,流言蜚语一澄清,自己的生意竟是比之前还好,不得不感叹也算因祸得福了。
真是好一阵忙活。
中间顾宁还抽空做了几斤腐竹,准备答谢岑远的帮助。
顾宁思来想去,自己直接去不太合适,干脆写了封信,将腐竹和当日的鲜豆腐一起打包好,叫了个跑腿,送去了衙门。
虽然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送到他上班的地方准没错。
刚从外面回到府衙的岑远,便被人叫住,说有他的信和东西。
岑远疑惑。
看着手中的豆腐和干豆皮,便知是顾宁。
将信抽出,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岑捕头亲启”五个字,岑远的心微微触动。
没忍住当场拆开了。
“谢岑捕头帮助,一点心意,望不要嫌弃。
注:豆腐最好当日吃完,豆皮泡发后食用。
顾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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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岑远将纸翻了过来,没看到其他的字,有些失望。
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了胸口。
看着顾宁送来的东西,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
日子慢悠悠地过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盛夏。
正逢下雨,顾宁便歇在了家里,下午雨停了,天气也没那么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顾宁,便认命地穿起衣服,准备去外面转转。
想着房子年底就要到期了,反正她也睡不着,不如趁此看看房子铺面,打听一下房价,也好心里有个底。
刚下过雨的街道,慢慢迎来稀稀落落行走的路人。
顾宁走在永兴街的路上,看着这条算是府城相对热闹的一条街,观察着两边的铺面。
街道两边的店铺东西林立,中间路段宽广。
沿街看去,酒楼、饭馆、客栈、茶楼,戏楼,成衣铺子、各样商铺、小食铺子依次排列着。
青砖绿瓦,楼阁飞檐,看的顾宁有些眼花缭乱。
平日里多是匆匆来,匆匆走,要么进货,要么卖豆腐路过买点东西,倒很少像今日这般悠闲的逛着。
再往前走,渐渐出现一些铺宅,前面多是店铺,后面连着住房与后院。
整条街的东街及中街多是一些大生意,像酒楼、饭馆、戏楼、医馆、客栈、布匹丝绸、茶叶、陶瓷、点心、糖水茶饮、胭脂水粉、书画铺、木器铺、粮铺之类的店铺,顾弘便是在前街的书铺上工。西街则是一些小食馆子和一些杂货铺子,如卖干货的、卖水果的、油坊、醋坊、酒坊等,街尾连着的南边街便是顾宁经常采买的菜市。
经常有来买菜的人会顺便留在西街吃点东西。
顾宁一边走一边留意,心中其实更倾向于前铺后房的地段,一是房租快到期了,需要一个住处,二是商住一体的话,她不用顶着风吹日晒来回跑路,省了好多力气,也不用担心天气影响生意。
见一间铺面招租,她走上前问了价,报价是月银一两五钱,又见不远处商住一体的铺子也在招租,便也上前问了问,得知月租是六两时,顾宁心中暗暗咂舌。
不过还是特地去看了看,这一进去顾宁便相中了。
前面铺子有两间,铺子后是前院,院子中一一间紧挨着铺面的杂役房,后面是两层楼的住房,两间东厢房,中间是片空地,有口井和两颗不知道品种的树,地上都铺着青砖,干干净净的。
走过空地,便是两层小楼,一层两间四室的设计,西边是一间客厅,客厅后是木梯,木梯后还有一间卧室,东边则是两间卧室,沿着楼梯走向二楼,便进入客厅,二楼同一层的布局基本相同。
楼上视野开阔,光线更亮,街景也能望得更远。
下了楼梯走进后院,顾宁就更满意了,牲口棚,菜地,厨房,耳房,一应俱全。
总体占地很大,六两一个月不算贵。
忍不打听了像这种房子,若是买的话,要价多少?得知要900两时,顾宁想也不敢想了。
这么多钱,卖豆腐她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摇头失笑,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继而又看了几家,却都没有满意的,心道自己倒是可以多攒些钱,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能买起商住一体的临街铺子呢。
这样想想,有些累的顾宁干劲又蹭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