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此时累了一天,正和和小妹歇在床上的顾宁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走向院门。
原来是预定的黄豆到了。
粮铺的小哥将豆子卸下便走了,顾宁顺手放进了杂货房。
待收拾好,顾宁锤了锤发酸的肩膀,神色倦怠的走向屋内。
这一天天的,都是体力活,纵使力气大,也抵不过活多,太累了,还是再睡会儿吧。
院中没了声音,厢房的顾弘才放心朝厨房走去。
一个人默默淘了好米,舀了水,做起饭来。
暮色浸染了窗棂,屋内光线有些昏昏沉沉,十二岁的顾弘有些神思不属。
下午的事情不自觉的钻进脑海中,扎的人生疼。
许是厨房没人,眼泪便不自觉地糊了眼睛。
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才十二岁。
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夫子们的训诫,似乎都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事了。
爹走后,家里生活每况愈下,后来娘又离开了,生活更是雪上加霜,靠着他和姐姐微薄的收入,才算勉强维持生活。
姐姐这些日子起早贪黑的磨豆腐,他都看在眼里。
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就瘦的姐姐更加清瘦了,只觉得自己没用,哪敢再奢望回到学堂呢。
每每自己说给姐姐帮忙,却总被姐姐挡回去,说他太小,干体力活会长不高。
顾弘心酸,姐姐其实也就只比自己大四岁而已,却要承担这么多。
自从李家退亲后,姐姐颓废了几日,但还好、还好自那之后,姐姐又变得刚强起来。
从前那么软弱的姐姐也被生活磋磨的不得不立了起来。
姐姐都可以因着挫折而坚强,自己怎么能因着别人的几句奚落就这么软弱地落泪?
心下坚定,顾弘擦了擦眼泪,不再放任自己,手下朝着灶门添了一把火,煮起饭来。
夜幕四合,周围渐渐亮起几盏油灯,小院里也缓缓升起了缕缕炊烟。
......
生活日复一日的过着,顾宁的钱袋也越来越鼓,喜得她即使拖着疲惫的身子也能充满干劲。
这日,顾宁被一个热情的大娘拉住。
“宁娘子,今日这般早啊?”妇人矮胖,眉间一颗痣,笑看着顾宁。
“不算早了,大娘。”顾宁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抽出被大娘薅住的胳膊,却不想来人拽地更紧。
“宁娘子,热不热?要不要去家里喝口水?”妇人名叫李桂兰,此刻愈发热络。
热络得让顾宁感到奇怪:“大娘,不了不了,趁着天早,我还得赶紧卖豆腐呢?”
李桂兰也不是无理之人,闻言松开了手,不过却仍是稀罕的打量着顾宁,眼里闪现着满意,口中说着:“哎哎,急什么呀宁娘子?先别走,给我拿两块豆腐。”
顾宁无奈,给她切了两块,李桂兰趁着间隙赶紧拿了碗出来。
顾宁给她放好,转身离开。
“宁娘子,你慢走啊。”后面传来李桂兰的声音。
惹得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这人定是有些不正常。
身后的李桂兰也不管顾宁的躲避,端着碗乐呵呵地进了厨房,随即又朝着屋内唤了声:“大郎,今日我们吃豆腐,是顾举人家的宁娘子做的呢。”
“知道了娘。”房内的韩童生皱着眉头一边读一边思索着书上的内容,对他娘的话不甚在意,只随意应着。
李桂兰却是满意地回到厨房开始收拾起来。
顾宁一边推车,一边继续吆喝着。
“豆腐,新鲜的豆腐嘞~”
间或有三三两两的人要了些豆腐,大半天时间下来,便去了大半。
顾宁找了个地儿休息,看着眼前的高门大院,心中想着,等攒够了钱,自己也去买个不错的院子。
想到此,心里有些激动,最好前面再有一个铺面,省得自己每日里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还要来回跑路吆喝,真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正憧憬着,前方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一个鬓角发白的大爷走了出来,望着顾宁道:“豆腐娘子,来两块豆腐。”
顾宁听后忙推着板车走了过去:“好嘞大爷,烦请您拿个碗,这边给您盛好。”
“行。”说罢没一会儿,那大爷进去端了个碗出来。
顾宁切好,放了进去。
大爷便端着豆腐转身回了院子。
身后的顾宁招呼着:“大爷,您慢走,好吃再来啊。”
“会的,会的。”
顾宁感觉歇够了了,便再次朝前走了过去。
“豆腐,豆腐~”
进入初夏的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偶尔能听到几声知了的叫声响起。
......
时间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天气越来越热。
顾宁撑着疲累的身子再次起了身,窸窸窣窣地摸黑穿起衣服,走向杂物房磨起豆腐来。
这些时日,小妹说什么都要帮她干活,劝也劝不住。
无奈,她只能让小妹睡饱了吃完早饭再来帮忙。
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累着。
点上油灯,走向泡发了一夜的豆子,开始干活。
日头渐渐升起,顾宁将温热的豆浆灌入竹筒给顾弘带上,交代他上工路上买点早餐带着,便继续忙碌。
又过了些时候,小妹也从床上起了身,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去洗漱,吃了饭再说。”
“哎,姐。”说罢又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顾柔吃了饭,洗好碗放在厨房,来到姐姐身边帮忙,等忙好了,又帮姐姐把东西放在板车上。
一切忙完,顾宁便推着小车出门了。
独留顾柔一人百无聊赖的留在家里看家。
……
不成想顾宁这边又被那位热情的大娘拉住说了几句话,惹得她赶紧借口逃脱。
真是一天热过一天,顾宁推着小车满头薄汗的往前走着。
“豆腐~新鲜的豆腐~”
“宁娘子,赶紧的赶紧的,来三块豆腐。”张婆子提着篮子从后头追了过来,一边小跑着,一边急急喊道。
“张婶儿,您慢点,这就给您切好。”看着已是老主顾的张婶儿气喘吁吁的样子,顾宁叮嘱,然后手起刀落,三块豆腐便切好放进了来到面前的张婆子篮里。
追上顾宁又买到豆腐的张婆子此刻也不急了,看着对方如花的容颜,想起近日的传闻,暗暗担忧:“宁娘子,近日小心些,听说这些天不是很太平。”
顾宁不知何事,忙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前段时间,知府带人剿了土匪窝,有几个漏网之鱼逃了出去,听说眼下还藏在府城内。你不出城可能不知道,现在城门口的差役查得可严了。”张婆子细细说着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张婆子看着貌美的顾宁,又叮嘱道:“宁娘子,你长这么漂亮,可得躲着点,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见顾宁连连点头,张婆子才放心离去。
顾宁想着婆子的话,心中琢磨,看来自己还是要小心些,那些偏僻的巷子就少去,专走人多的地方。
却不想三五日后,顾宁突然发现来买豆腐的人骤然变少了,每日心疼地看着剩下大半的豆腐。
哎,卖不动,就只能扔了。
相比往日,已经少做了大半了,却还是每每都要剩下。
顾宁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歇了一天,准备去找个人问问缘由。
却不想刚走到巷口,那最爱看顾宁笑话的张巧儿便主动凑上来了。
“呦~我说顾宁,没想到你现在都这么不要脸了?”张巧儿一脸嘲弄的神情看得顾宁莫名其妙。
“谁不要脸?你说清楚。”这张巧儿肯定知道内情,顾宁准备从她入手。
“呵,装什么呢?”张巧儿翻了个白眼,“你跟韩童生的事儿都传遍了,还整日大着个脸招蜂引蝶,我呸!”
“韩童生?谁?”顾宁一脸懵,这是哪号人?
“哼,真是识人识面不识心,都跟韩童生搅合到床上去了,怎么也不见他娶你回家?”
顾宁愣住,继而怒道:“哪个该死地造老娘的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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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儿被发怒的顾宁吓了一跳,缓了缓神,输人不输阵,她就是来看顾宁笑话的,绝对不能被顾宁压下去:“哼,你都做了,还怕别人说?”
顾宁一个上前,欲要拽住张巧儿:“你从哪儿听来的?”
吓得张巧儿一个跳脚,赶紧后退,声音稍微发虚,却还强撑着:“疯了你!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大家都知道啊。”
眼见顾宁愤怒的反应,哪怕再迟钝张巧儿也知道这件事有猫腻了,趁着顾宁愣神儿间,赶紧往家跑。
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不信自己去打听,你顾宁的名声在咱们这片儿都发臭了。”
顾宁胸脯急速上下几次,意识到定是有人害她,心中忙细细思量着对策。
......
永安巷。
此刻顾宁蹲守在韩童生院子附近叹了口气,感情这韩童生竟然是那热情过分的大娘家儿子。
不过她连人见都没见过,哪晓得这韩童生是谁?
院中传来争吵声,顾宁细听。
“娘,我现在只想以学业为重,暂时不想成家!”一道带着无奈的男声响起。想必这位就是韩童生了。
“你都多大了,到现在都不成家?你让外边人怎么看我!”是那位热络大娘怒气冲冲的声音。
“怎么看?怎么看!别人的看法就那么重要吗!儿子就想继续考个秀才,其他的先放下,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儿啊。”
“考秀才?”原本还气冲冲的韩童生他娘声音突然委屈起来,“你以为那么容易?再说,你读书哪样不得费钱!你是想累死你老娘我吗?”
说罢,抽噎声传来。
对面没有声音,韩童生他娘声音再次响起:“再说,那豆腐娘子哪样不好?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又是举人女儿,识文断字的,而且还有一身手艺。娶了她,以后别说考秀才,便是你考举人,她都能养得起你!”
想得美!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来了。
“什么豆腐娘子,你听听她在外面的名声,那就是李老爷的外室!就算是说,我也不能要这样的人啊!简直不知羞耻!”韩童生羞愤的声音再次响起。
汗!这又是什么版本?她顾宁什么时候又成了外室了!
院内的争吵声持续了一会儿,突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韩童生从里面跑了出来。
正在外面偷听的顾宁赶紧找了个地儿躲着,一边又拿眼偷瞧着韩童生那边状况。
却见没走多远的韩童生被拦住去路。
“韩大哥,你没事吧?”,一个梳着双丫髻,腰间系着素色丝绦、弱柳扶风的少女拦住韩童生,眉眼间带着担忧地问道。
韩童生见到来人,稍微压下了怒气,尽量平和道:“张家妹妹,可是吵到你们了。”
“倒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忧你、你们。”那少女说道。
有事儿,这姑娘绝对有事儿,这停顿的可真是意味深长。
“张家妹妹见笑了,实在是家事缠身。”
“哎,也是,大娘给你说谁不好,偏说那跟了人的外室,这搁谁也受不了啊。”
那少女状似无意提起,顾宁已经听麻了,这外室都是谁传得啊?
随即又听那少女转了话锋:“不过韩大哥,其实大娘说得也不错,你确实也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考虑考虑了。”
说罢,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
韩童生沉默了会儿,却是道:“张家妹妹,我娘和你娘历来不对付,有些话还是、还是……别说了。”
得,还是那姑娘一厢情愿了。
对面那姑娘显然也听出来了,顿时伤心不已不再看韩童生,捂脸哭着跑回了隔壁的院落。
韩童生有些无措,嗐了一声,嘟囔道:“我就想安安静静读个书,怎么一天天的都盯着我的婚事呢!”
顾宁看着韩童生的身影慢慢远去,才悄悄走了出来,望着那姑娘停留的院子,想着或许可以从她入手。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谁知刚行至墙角,便被人骤然捂住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