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研究所的日子，除过打麻将等娱乐活动，盛焰还有一大乐趣就是逗狗。
项恒两年前来研究所担任驻扎军长官后，在这里养了一条金毛，取名“乐乐”。
乐乐聪敏机灵，很是讨喜，一把年纪没成家的项恒很是喜欢，每天精心照养，疼得可以说是亲儿子也不为过。
由此，盛焰便给小狗友情赐名——小项。
“小项，来，猜猜哪个杯子里有狗粮。”
盛焰当着乐乐的面，把一粒狗粮扣到一个空杯子下面，然后故作玄虚地把桌上三个倒扣的杯子乱移一通。
这几天历经考验的乐乐早已掌握了诀窍，抬起前爪敲了敲中间的杯子。
盛焰给它把杯子拿起来，里面果然有一粒狗粮。
乐乐欢欢喜喜地低头把狗粮吃掉，可这时盛焰却坏笑着把另两个杯子拿起来，里面小山堆似的狗粮劈里啪啦地散了一桌。
“哈哈哈哈哈哈！”盛焰得逞地大笑起来。
“汪！汪！”被戏耍的乐乐生气地叫了两声，连刚刚吃掉的狗粮都吐出来不再吃了。
“别生气啊，再来再来，我这次肯定不耍你了。”盛焰见好就收，哄着乐乐继续，乐乐却背过身去，无论怎么哄都不肯跟她玩了。
“你说你跟小狗也能闹掰。”
一旁听曲儿的慕容夏哭笑不得地走过来，摸了摸乐乐的头：“乐乐乖，咱不跟那个坏姐姐玩，咱们吃饭饭。”
慕容夏不愧是全队奶妈，哄狗也是一绝，三两下就把乐乐哄回来吃狗粮了。
盛焰顿时感到沮丧，蹲在旁边道：“怎么回事小项？怎么她一哄你就好，我哄你你不理我？这狗粮还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呢，很贵的！”
乐乐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根本不理。
“小项？小项？”盛焰扒开乐乐的耳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哎呀行了，”慕容夏拍开她的手，“人老项就出去一个下午，让你帮忙看会儿狗，你别闹它了。”
盛焰悻悻地收回爪子：“老项怎么又出去？他出去干嘛？”
慕容夏：“说是要送楚教授去联邦大学上课，特殊时期嘛，怕路上有什么危险。”
盛焰一听就眼冒精光：“这活应该交给我啊！他们什么时候走？”
慕容夏看了看时间：“我那会听他说一点半出发。”
“我去我去，你看好家啊！”盛焰忙不迭起身跑了。
楚明疏跟项恒约定的是下午一点半在研究所东门会合，他一点二十五分到的时候，看到项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却看到驾驶位上坐的是盛焰。
“下午好啊，楚教授。”盛焰一手支在方向盘上，侧着身莞尔笑道。
因为要外出，盛焰便没有穿军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衬衣，下身搭配黑色西裤和皮鞋，仍是一贯的干练利落，气质却更加外放。
楚明疏有点意外，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怎么是你？”
“老项临时有点事，我来送你。”盛焰打开车内导航，“准备好就出发咯。”
楚明疏系好安全带：“嗯。”
出了研究所，暑气就不加阻拦地包裹了上来，车内虽然开着空调，却还是有些炎热。
盛焰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又随手把袖子挽了起来。
由此，她右臂上的伤疤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楚明疏眼前。
那道伤疤约有20厘米长，宽2厘米，虽然已是旧疤，但仍旧十分狰狞，光是看着都能让人想到当初受的伤有多严重。
余光见楚明疏一直盯着自己的疤，盛焰笑道：“怎么？稀奇啊？”
楚明疏：“确实没怎么见过。”
盛焰哼笑一声：“也对，你从小生活在墙内，估计是没什么机会见到这种伤。我身上这种疤可多着呢，今天就给你开开眼。”
她说着，顺手把车调成自动驾驶模式，然后把左手臂上的伤疤举到他面前，又挽起裤子，给他看了看小腿上的伤疤。
楚明疏也算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也在楚衡和他身边的士兵身上看到过一些伤疤，却从没有一个人如盛焰这般，身上有这么多的疤。
那些疤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她的身体上，无声记载着这些年来，这具身体所曾遭受过的苦难与伤痛，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在研究所的这几天，楚明疏看到的盛焰总是一副懒懒散散、游手好闲的样子，以至于让人都无法将她与“少将”这样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可此刻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她的“少将”二字从何而来。
“疼吗？”楚明疏下意识问道。
没想到他脱口问出的是这个，盛焰顿了一下，无所谓地笑道：“早不疼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转了转眼珠，目光狡黠地转向楚明疏，伸手微微拨开了领口。
“我胸口还有一道更长的，你要看吗？”
楚明疏本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冷不丁瞧见了盛焰胸口小山形状的项链挂坠，和下面一点点隆起的线条，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盛焰准备干什么。
他飞快地转头看向窗外，心中的怜惜与震撼一扫而空，忍无可忍地说道：“盛队长，请你自重！”
看到楚明疏飞速蹿红的耳尖和后脖颈，盛焰只觉天灵盖都爽得快要飞起来了。
她敢打赌，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看过楚明疏这副样子！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生怕楚明疏像乐乐一样生气不理人，盛焰见好就收。
然而已经晚了。
后来的一路上，无论盛焰再怎么哄，楚明疏都没有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一到目的地，楚明疏就拿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看他一声不吭离开的背影，盛焰长长地叹了口气，下车跟了上去。
外面不像研究所那么清凉，楚明疏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面是深灰色西裤。
他头发乌黑，身姿挺拔，袖口挽到了肘下，皮下交错的青筋攀附在他的小臂和手背上，蓬勃欲出。
盛焰发现如若不是因为那种严肃古板的老师气太重，楚明疏看起来其实和这些来来往往的学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具一种疏朗的少年感。
她一路跟着他到了上课的教室，乖乖地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
临近上课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
有个女生注意到盛焰，上前来打招呼道：“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盛焰：“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是陪他来的。”
她说着，指了指讲台上做着课前准备的楚明疏。
女生立马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是楚教授的女朋友啊？！”
“不是不是。”盛焰立马摇手否认。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再敢开玩笑，楚明疏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理她了。
“我是司机，我从研究所送他来的。”盛焰解释道。
“哦是研究所的人啊。”女生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坐着，我去前面听课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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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焰也笑着跟她点点头。
楚明疏显然声名在外，上课期间，盛焰注意到一直有人趴在窗户上偷看他。
而楚明疏看起来也早已经习惯了，丝毫不受影响地讲授着内容，即便是偶尔和她不小心对视上，也只是不带情绪地移开目光，继续讲述。
因为常年在封闭的实验室内工作，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苍白。
但他并不会给人以虚弱的感觉，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学识与能力在长年累月中为他积淀下来的冷静和自信。
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板书上的字迹也格外优雅，很符合他这个人冷松一般的气质。
只是，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楚明疏，盛焰的脑子里却渐渐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她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一名科学家。
如果她没死，有天她是不是也能站上这样的讲台，把她的研究成果讲述给别人听呢？
胸前的小山挂坠突然极有存在感地硌着盛焰的心口。
三年过去了，她的身影已经不可避免地在她脑海中渐渐模糊了，就像已经习惯了戴着这条项链的她，很多时候会忘记自己脖子上的重量。
可也总有一些时候，她会像这个突然变得有分量的吊坠一样，突然让她的思绪变得沉重。
“那今天就复习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看书，下周一期末考试。”下课铃声响起时，楚明疏刚好讲完了课。
得知了死期的学生们死气沉沉地抱着书离开，楚明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向教室最后排的盛焰。
前半节课她还在认真听讲，后半节却不知道在低头想些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等教室里的学生走空了，楚明疏提着包走到她面前，敲了敲桌子。
“下课了。”
“嗯？”盛焰恍然回神，抬头看学生们都已经走了，方才后知后觉地起身，“哦，走吧。”
“在想什么？”楚明疏走在前面带路。
“想一个人。”盛焰机械地回答着，猛地意识到楚明疏主动跟她说话了，喜笑颜开地追上他，“不生我气了，楚教授？”
楚明疏只道：“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好的好的。”盛焰点头如捣蒜，“那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和解，我请你去吃甜品吧？”
虽然楚明疏不爱吃甜品，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庆祝，但看着盛焰重新欢快起来的眉眼，他还是点头道：“好。”
盛焰开车带他去了自己爱吃的甜品店，点了两个豪华冰淇淋和几个小蛋糕。
楚明疏看她吃得兴高采烈的样子，感觉她和隔壁吃得嘎嘎开心的五岁小女孩也没有什么区别。
“好吃吗？”盛焰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还不忘询问楚明疏的感受。
楚明疏面无表情地舔了口冰淇淋，道：“嗯。”
看他这副样子，盛焰不由想笑，但想起他们才刚刚和好，便硬生生忍住了。
“你再尝尝这些。”盛焰把小蛋糕推到楚明疏面前，拿冰淇淋挡住了自己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楚明疏拿起叉子，吃了口蛋糕，依旧面无表情地点评道：“嗯，好吃。但这些东西糖分很大，平时还是要少吃。”
“好的好的。”盛焰憋着笑应道。
吃完甜品，盛焰便心满意足地准备打道回府了。
楚明疏却在这个时候道：“这边有一家不错的餐厅，要不我们先在这边逛一逛，晚点去吃？毕竟，我还欠着你一顿饭。”
盛焰没想到他还这么认真地记着他们的约定，当下点头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