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服?”威廉摸了摸胸口,“都是完好的,我一向很注重外表的整洁。”
话音刚落,查理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篮子:“小姐,我把威廉宿舍衣柜里其它几套工作服都拿过来了。”
威廉面露讶异,但没说什么。莫蔓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命查理开始检查。
每名男仆每个季节都至少有两套制服,像威廉这样之前当过高级男仆的人拥有的更多。不过查理的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篮子里四五套冬装都查完了。
“这件外套缺了一粒纽扣。”他举着衣服,向众人展示。顿时,包间里响起低语,大家看威廉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什么!这纽扣是什么时候掉的?”威廉的脸颊霎时间失去血色,他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玳夫向前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莫蔓拿着手中那里纽扣,靠近查理手中的外套,进行认真比对。
“看这里的线头。”她招手让商陆来看,“断得很平整,正好能拼得上去。”
“这么说,大卫口袋里的纽扣果然是威廉的?”
“多半是,但这反而让他的嫌疑降低了一点。”莫蔓语出惊人。
面如死灰的威廉听见这句话,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我们先要弄清楚一件事,为什么大卫的裤子口袋里会有威廉的纽扣?”
岩羊举起手:“会不会是他们打架时,大卫揪着威廉衣服,顺手把他的纽扣拽下来了?我们岩羊打架时都是这么激烈的。”
“说得很好,潘妮。”莫蔓赞许道,“当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他人的物品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这会不会和凶手有关系。但请大家看——”
她把纽扣放在托盘上,让查理端给每一位在场成员看。
“这枚纽扣的线头断得整整齐齐,并不像是被抢力拽下来的,而更像是……”
“用剪刀剪下来的!”一位牛族女工惊呼。
莫蔓对她点点头:“我赞同,苏拉。”
“确实不合情理。”商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且这件缺了扣子的外套很平整,没有明显褶皱痕迹。那么他是在与大卫斗殴后,临时回去更换了一套工作服吗?”
“不,根据他出现在食堂的时间倒推,他没有这个熨烫衣服的时间。”莫蔓总结道,“所以威廉暂时不必被视作嫌疑人,大家有异议吗?”
众人都摇头,威廉怔怔地看着莫蔓与商陆,似乎还不相信自己真的得救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物证。啊,金嗓子族长和蒙纳管理员已经到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莫蔓对门口招手。
鼠族走进来,选了两个与凯撒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听说浴场发生了不幸的事情,”金嗓子族长被吓得颤颤巍巍,“有什么是我们能效劳的呢?”
蒙纳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望着莫蔓。
“最近有鼠族工人上报财物遗失吗?”莫蔓问。
金嗓子族长摆了摆手:“那可太多了!那群小崽子每天,不对,每个小时都在丢东西和捡到东西,现在我都不耐烦理会他们了。”
“这只手套的主人能查得出来吗?”莫蔓从桌上拿起第二个证物。
那是一只小小的工作手套,显然只有鼠族才能戴得上。金嗓子与蒙纳凑上去,使劲嗅了一会儿。
“唔……嗯……好杂乱的气味,阿嚏!”老族长揉了揉鼻子,“这手套上的硫磺味比艾草味还重,不过我觉得像是羽毛或者闪电的的气味。”
“应该是羽毛的。”蒙纳低声说,“闪电自从被选为宣传小队的队员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在加工厂工作了,但这枚手套上的气味是最近留下的。”
“羽毛今天下午十六点半至十七点半在做什么呢?”商陆在旁边发问。他知道莫蔓与这个鼠族交情好,于是主动担任了这个略显咄咄逼人的问话角色。
蒙纳掏出一本迷你尺寸的工作记录表,刚要开口,金嗓子族长却接上了话:“今天是他的轮休日,他和闪电下山买东西去了。”
“这么晚还没回来?”
“轮休的工人们往往喜欢在山下小酒馆待一夜,他们现在兜里有钱了,爱在人类面前露露脸。哎,我批评过他们,为什么不能像蒙纳一样低调呢,他就从来不干这么傻的事……”老族长絮絮叨叨,被蒙纳连扯了几下衣服才停下来。
“咳,我记得羽毛性格挺内向的?”
“是内向,但他其实自尊心也很强,这种事也许对他也有吸引力。而且如果这是闪电提出的愿望,他就更不会拒绝啦。”
“好。顺便问一下,这个时间段,你们两位在干什么呢?”
“我们在办公室工作,殿下,员工进进出出的都能作证。”
莫蔓在心中把对鼠族的怀疑降得更低了。依旧是和格里姆相同的理由。羽毛站起来才到大卫小腿,他要怎么做才能打到他的脑袋……等等,她突然想起来,如果是羽毛的话也许还真能做到。
“羽毛和闪电之前在马戏团是表演高空杂技的,对吧?”
“没错,大人。”金嗓子点头哈腰地回答。
“依你看,如果他抱着钝器从高空荡下去,产生的力道有没有可能把一个成年男性人类的脑袋打破呢?”
金嗓子沉默了,他也在马戏团干过,知道基础的力学知识:“……不是没有可能。”
“谢谢,我暂时没有问题了。”莫蔓礼貌地说。
这下金嗓子和蒙纳急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辩解又怕反而显得心虚。
“以前马戏团老板对他们很坏,但他们从没想过伤害他……”最终,蒙纳还是开口了。
“别担心,如果我真的觉得他们是嫌疑人,这会儿已经派皇家骑士下山搜捕了。”莫蔓弯下腰,拍拍他的肩膀,“但我们之后也会弄清楚,为什么羽毛的手套会在大卫尸体的上衣口袋里出现。”
“好啦,先别管这个,第三个遗物是什么?”方丹伯爵打了个哈欠,有点不耐烦了。
莫蔓从善如流,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扁圆型木盒。从中拿出一卷盘成“8”字型的丝线状物品,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淡金色的头发……麻烦把亚华马礼琳小姐请过来。”
“萨法雅小姐和仆人难道还能有什么牵扯吗?”老伯爵一脸不赞同,“我觉得您把她的女仆喊过来就行了。”
“您什么时候与她打过交道?”莫蔓好奇。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父亲萨法雅男爵还在世的时候向我借过书,我们聊过几次。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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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样的人培养的孩子也应该是高贵文静的性格吧。”
“那她这次来浴场小住,有去拜访过您吗?”
“她寄信问我哪天有空,我还没回复呢。”
还没聊几句,刺猬醋栗就把亚华马礼琳带过来了,但她的女仆莎拉也紧随其后。
“抱歉,老板,我已经跟她们说了只需要一位小姐……”醋栗交握着双手,惭愧道歉。
莎拉先发制人:“深更半夜打扰一位淑女,真是太冒犯了!”
莫蔓上下扫了一遍她们的装束:“说得好,既然是这样的深更半夜,你们为何还未就寝呢?”
“什么?”
“把睡衣换成常服,还要梳发型,时间不会这么短吧?或者你平时是穿着外套、束着头发入睡的?”莫蔓津津有味地看着莎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对亚华马礼琳躬身致歉:
“抱歉,发生了大事,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打扰您。请问您有丢失过头发吗?”
“没关系……但是头发?”亚华马礼琳看起来倒没什么不高兴的,但对这个问题一头雾水,莫蔓把小扁盒递给她。
亚华马礼琳与莎拉一起观察那束金发,莎拉皱起眉毛:“你们在哪里弄到这个的?”
“难道真是萨法雅小姐的?”方丹伯爵露出又好奇又担忧的表情。
莎拉转过脸,背对着所有人,唯独面向亚华马礼琳。她没说话,但看两人的肢体动作,应该是在用眼神询问一些只有二人才知道的事情。
亚华马礼琳摇摇头,于是莎拉重新转过来,高高抬起下巴:“没有,这不是我们小姐的头发。”
此时,牛族女工苏拉突然轻轻拉扯罗玳夫的衣摆,骑士长配合地附耳过去,片刻后点点头,走向莫蔓。莎拉和亚华马礼琳看着他。
“嗯?好的,我明白了。”莫蔓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对众人点点头:“请失陪,我要单独询问亚华马礼琳小姐几件事。”
“不行!小姐不能离开我的陪伴。”莎拉立刻抗议。
莫蔓没有看她,而是对着门外一伸胳膊:“请吧。”
亚华马礼琳咬了一下嘴唇,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莎拉本想阻拦,但在听见长剑出鞘的声音后很识时务地停下了。
她们交谈了不短的时间,方丹伯爵在此期间甚至已经睡了一觉,莎拉看起来也越来越紧绷烦躁。
就在大家觉得莎拉快要爆炸的时候,莫蔓与亚华马礼琳终于回来了。从她们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莫蔓随即宣布:可以解除亚华马礼琳的怀疑,那份头发另有其主。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对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带着不停追问“她刚才对你做什么了”的女仆离开了。既然莫蔓为亚华马礼琳担保,那么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
“目前看来,三份遗物都不能帮我们指明方向。”莫蔓以手撑腮,破案方向接连被证明行不通,她也觉得有些疲惫了。
“要不然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一早我们去悬崖下检查现场?”商陆从背后靠近,轻声道。
莫蔓笑了笑:“是啊,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吃晚饭,顺便说说……”她的声音停住了。
商陆不解且关切:“是不是累了?赶紧休息吧。”
“等等。”莫蔓抬起头,“醋栗,那位金币先生住在哪个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