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越感受到谢昱的靠近,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她强忍着后退的意识,站在原地任由谢昱将面具戴上。
他站在她面前,个子比她还高出半个头。此时他微微俯下身,姜今越仰着脸,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在渐渐靠近。温热的指腹擦过耳畔,激起阵阵颤栗。
好在谢昱很快就将面具戴好,那点恼人的温热很快就随着他收回的手消散,一触即离。
面具遮住了姜今越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那是一张白色面具,看上去与谢昱那张是一对,只有眼尾处着一抹朱红,显出几分灵动来。
谢昱垂着眸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先走了一步。
姜今越缓了缓神,立马跟了上去。
一穿过往生街的门扉,方才还是白昼的天空瞬间被夜色覆盖。化不开的浓重漆黑笼罩着整条街。
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姜今越的修为也没恢复。所以这并非是改换天时,只是一个类似障眼法的法术,可能是为了让鬼市更符合鬼市的氛围。
街道两侧爬满了与门外相似的红灯笼,区别在于这些灯笼上提了数字,每盏红灯笼下都摆着一个摊子。
姜今越问道:“师兄来鬼市是想买什么?”
谢昱说:“随便看看。”
姜今越冷笑一声,鬼才信。
说是随便看看,谢昱却是明显有目的地在逛,看得出来他对这地方很熟悉。只是他看了许久,气压越来越低,唇也越抿越紧,显然是一无所获。
姜今越看了几眼,这些摊位卖的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刚开始还有些新奇,过了一会儿便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她甚至都想直接问谢昱到底在找什么,她回玄净天宫的库房里给他掏一件出来得了,省得在这儿一圈一圈地转。
正走神间,前面的谢昱忽然停了脚步。
姜今越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差点撞上他的背。
谢昱没注意到摸着脸神色不悦的姜今越,蹲下身,指着一样东西问摊主:“怎么卖?”
姜今越低头一看,那是一截破碎到掉渣的雷劫木。
雷劫木这东西她并不陌生,完整的雷劫木蕴含天雷之力,拿来做辟邪的法宝最合适不过。但眼前这块都碎到掉渣了,天雷之力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充其量只能当个护身符。
也不知道谢昱捡这样在她眼里堪称垃圾的东西回去是想干嘛。
那摊主看了谢昱一眼,又看了看姜今越,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五千灵石。”
这价格说实话有些贵了,谢昱正准备讨价还价一番,就见姜今越直接掏钱:“师兄想要的话,我买。”
谢昱:“……”
哪里来的冤大头?
他将姜今越按回去:“师妹,不必。”
她这番不将钱当钱的态度,不就是等着摊主来宰吗?这还让他怎么讨价还价。
但姜今越才没想这么多,五千灵石对于她而言跟五块灵石没什么区别。
她将谢昱的手推回去,眨了眨眼:“没关系,我有钱,这就当是我送给师兄的。”
她正愁自己送的东西谢昱不收,眼下这个他需要的恰好撞上来,哪有不买的道理。
摊主一听就知道自己报价报少了。看这姑娘干脆利落掏钱的动作,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他正准备试探性再报高点,就听一个高傲的声音大声插话:“这截雷劫木,我要了!”
你又是谁啊?
姜今越不悦地偏过头去,只见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到雷劫木上,看样子明显是松了口气。他炼制法宝的材料就差这一截雷劫木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断然是没有错过的道理。
“她出多少灵石?”他抬起下巴,连看都没看姜今越二人一眼,“我出双倍。”
谢昱对这种横插一脚的行为毫不陌生,相反还十分熟悉。算上他在不周山外门的这三年,被人抢东西、抢机缘、抢功劳的事情遇得多了,往常他有闲心时会浪费时间和人争夺,然后成功收获一个结仇对象。
可眼下他正愁怎么拦住自家这个挥金如土的师妹,这男人撞上来倒也好,他正好可以借机把人拉走。
但他不知道,姜今越向来看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傲气,更不必说此人还妄图从她手里抢东西。
她皮笑肉不笑:“道友可知先来后到的道理?这雷劫木是我和我师兄先要的。”
那高傲的男人这才有空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你这不是还没付钱?这东西是摊主的,你听他愿意卖给谁。”
摊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显然他也是个俗人,拒绝不了灵石的攻势,只能语含歉意地对姜今越道:“抱歉姑娘,这位客人出价更高……”
姜今越面无表情:“两万。”
摊主立马改口:“成交!”
男人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只能再次跟上:“两万五。”
姜今越眼都不眨:“五万。”
“师妹……”谢昱听得额角轻跳,准备说话,姜今越一抬手示意他止住。
“没关系的师兄,我跟他比比谁更有钱。”她的声音依旧轻柔,话语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强硬。
眼见这一块烂到掉渣的雷劫木被炒到五万灵石,哪怕男人身家不俗也觉得有些肉疼。他攥了攥拳头,决定换个路数,咬牙道:“我来自……”
姜今越打断他:“这里是鬼市。”
言下之意是,谁管你是谁?
“再说了。”她轻笑一声,将刚刚他的话原话奉还,“东西是摊主的,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只负责出价。”
男人知道自己是争不过她了,只能愤恨地瞪了二人一眼,甩袖离开了。
姜今越淡淡收回视线,将装着灵石的袋子丢给摊主,她正准备说话,一阵急促的铃声却让她刹那间脸色剧变。
“叮铃。”
谢昱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她挂在腰间的银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隔着面具,他看不见姜今越的表情变幻,只看见她拿到雷劫木后硬将其塞到他手里:“师兄,你要的东西。”
她按下晃动的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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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音渐消:“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我们暂且分别吧!”
说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谢昱眼前。
谢昱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雷劫木,沉默了几瞬。以前他遇到这种事情通常都会用武力解决,打得过就赢,打不过就算。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其实也并不简单。
想到姜今越付出去的五万灵石,他转过身对摊主伸出手,面无表情道:“拿回来。”
*
姜今越在人群中走得飞快,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出来她很着急:“宿主,怎么了?”
姜今越言简意赅道:“有界外之人的气息。”
倾天之战后,界门打开。神州并没有封闭到全然拒绝所有界外之人的进入,毕竟他们也需要与外界互通消息。只是所有进入神州的界外人需佩戴特制的令牌,一举一动都需受到监视。
但也有一些对神州仍心怀不轨之人,会想办法绕开监视,偷偷潜进神州。
她今日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佩戴令牌的界外人。平日里他们都会藏得很隐蔽,唯有动用灵力时才会泄露些许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姜今越眉眼染上些许戾气,偏偏是她修为被封的时候。
这个叶长离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界外之人都跑到他家门口了,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在心里将人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脚步不停地赶到那道气息出没之地。
这里倒是出乎预料的人多。
“来人啊评评理啊!这人骗我灵石还想跑——”
人群中央,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正拽着一名黑袍人不撒手,嘴里还在连珠炮似地鬼哭狼嚎:“他骗我灵石还有理了,我来对质他甚至还想出手打我!大家伙快来帮我评评理啊——”
那少年听声音就年纪不大,脸上戴着一只狗儿面具。配上他此时的模样,倒真像一只咬住人不撒手的狗。
看热闹是人之天性,眼见着周围人越聚越多,将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黑袍人额角青筋直跳,大声吼道:“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
“骗人!”蓝衣少年明显不信,“你与那名骗我的人穿着一样,面具也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你?”
黑袍人的手抬起,很明显是想揍人,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只能不甘地将手放下。
他反复深吸气,试图讲道理:“你先冷静一点……”
“你们看看,他是不是想打我!”蓝衣少年看样子不想讲道理,注意到他手的动作,又开始哀嚎。
姜今越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她将目光锁在万众瞩目的二人身上,分辨这二人究竟哪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蓝衣少年眼珠一转,一眼就看了过来。
少女站在人群之外,红裙飘摇,瞳仁极黑,望来的目光沉沉。明明是娇俏的狐狸面,却宛如择人欲噬的恶兽。
蓝衣少年忽然眨了一下眼,隔着人群冲她喊道:“姐姐,你来给我评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