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越之前在挑选送给谢昱的糕点时，特意选了人少、偏僻的店，远离主街，藏在巷弄深处，甚至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但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家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店，都能这么巧合地被卫珣找到。
面对其余几人投来的视线，她只能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这次还带几个朋友来啊。”掌柜浑然不觉她的内心波澜，仍热络地招呼着，“快请进！”
食肆内部的装潢倒不如外部那般寒酸。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被擦得发亮。墙角处还摆了几盆绿植，长势喜人，看得出来是主人照料得十分用心。
此时没有其他客人，他们就随意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窗外的槐树探出枝丫，带来满屋的槐花香。
一落座，卫珣就先好奇地说：“没想到师妹你还是这里的常客啊！快跟我说说，这家店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好吃？哪几样最好吃？”
对于修道者来说，食物并不是必需品。大多凡尘的食物吃下后会增加体内的浊气，于修行不利。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辟谷，还能斩断贪欲，磨炼意志。但灵食不同，吃下去不仅不会损害修为，一些灵性充沛的还能助长境界。
这家店的主厨就是一名能做出灵食的食修。
姜今越神色微动，语气自然地接过话茬：“味道确实上佳，我来推荐几道我常点的吧。”
她借着对这里熟悉的名义，一手包揽了点菜的职责，随即对着掌柜轻语几句，点的几道菜却是从来没点过的。掌柜面上有些讶异，显然是记得她从没有点过这些菜，但在惊讶过后，却没有多说什么，笑眯眯应是后就去后厨帮忙准备了。
姜今越这是特意避开了自己曾经给谢昱送过的那几道，若是被他发现自己送给他的点心其实是是在店里买的，那她这段时间苦心营造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等菜的间隙，姜今越才有空关心谢昱这段时间的动向。她按照系统给的话术，轻咳一声，努力摆出一副体贴师妹的模样来：“师兄这段时间是做什么去了？找不到你，我可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哦，他啊。”卫珣嘴快，张口就来，“这段时间和我们一起闯试炼塔，为宗门大比做准备呢！”
姜今越惊讶道：“宗门大比要求结丹境，师兄好像才筑基境吧？”
卫珣道：“快突破了呗！他那修为早该突破了，就是一直压着——”
二人聊得有来有回，全然不顾话题的正主正坐在他们中间。
”咳咳。“
谢昱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他指节轻扣桌面，语气不善地提醒二人：“我还在这儿呢。”
要聊他是不是要避着他本人些啊？
“这样确实不太好。”卫珣看了他一眼，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飞快对姜今越道，“师妹还想知道什么，我下次再找机会和你说。”
姜今越弯了弯眉眼：“谢谢师兄。”
谢昱：“……”
他暗自瞪了卫珣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这么来劲。
他传音警告道：‘别乱说话。’
‘当然，我知道分寸啦！’卫珣笑嘻嘻地回他，眼神却难掩心虚。
两人一通传音，姜今越自然能感觉到，但是却听不见传音的内容。她也不是很担心，这个卫珣，看样子应当是不会把她买追踪符的事情说出去。
“上菜咯——”
掌柜吆喝着将饭菜依次端上了桌。热腾腾的蒸汽缭绕，带着扑鼻的鲜香，每一道菜都灵光四溢，卖相极好。
“哇！好香啊！”卫珣最给面子，第一个大快朵颐起来，烫得嘶嘶吸气的同时还不忘对着掌柜竖起大拇指，“绝了！”
“掌柜的，你们家有这个手艺，若是将店开在稍微热闹一点的街道，那保管赚得盆满钵满啊！”
冷着脸的裴瑾之点了点头，淡淡道：“刚好你开的符店没生意，不如将店面盘给他们算了。”
“喂喂喂，什么意思？”卫珣瞪大眼睛，正准备反驳自己前段时间才刚赚了一大笔钱，但马上想到那位金主好像就在面前，只能讪讪闭上嘴。
掌柜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圆润的脸上漾着谦和的笑意：“多谢几位小友的好意，不过我们小店就两个人，客人多了也忙不过来。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做几顿饭给有缘人，就挺好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珣只能遗憾地放弃大谈一番自己的赚钱妙计的想法。他其实对这方面颇有心得来着。
姜今越拿着筷子，却没有动，她在偷偷观察谢昱。
他尝过菜后依旧神色如常，应该是没有发现，这家店的饭菜与师妹送来的点心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心下微松，这次看样子是混过去了，只是下次再送点心得得换家店了。
系统提议道：“宿主，不如我们下次亲手做吧？”
姜今越道：“你做？”
“我做？”系统满头雾水，“我怎么做？”
“我可不会做菜。”从来都只有别人做给她，要她亲手做那还是算了吧。姜今越抓了桌子上的茶轻抿一口，给它出主意，“你不是能变成各种东西吗？刚好变个锅铲不就行了？”
系统沉默片刻，忽然觉得姜今越说得十分有道理。它惊喜道：“宿主你好聪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是傻子呗。
姜今越很贴心地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她也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它还当真了。但她转念一想，这不是正好嘛？攻略谢昱一事，总不能只有她一人出力吧，这系统每天挂在她头上无所事事，正好给它找点事情做。
于是，在系统担忧道：“可是我从前从未做过菜，要是做的不好，会不会损害宿主你的形象啊？”
姜今越难得表现出了十足十的耐心：“没关系，万事都是从零开始的，我回头给你买本菜谱你好好研究研究。”
在她忙着诱哄系统时，桌上，他们聊天的话题已经转为了宗门大比。
考虑到姜今越是个新入门的弟子，卫珣给她解释了一下：“宗门大比就是宗门弟子之间互相切磋论道的赛事，不过也不局限于宗门，其余势力和散修年龄修为达标的修士都可以参加。”
宗门大比十年举行一次，每次在各个宗门轮流举办，今年恰好是不周山的主场。
他说的这些姜今越自然都知道，她本人就是当年宗门大比的牵头人之一，这些章程还是她亲手拟定的。但考虑到谢昱在场，她还是得装作一副新奇的样子，配合地“哇”几声。
大概是她表现得太过真心实意，卫珣以为她十分向往，便宽慰道：“今年这一届师妹恐怕是不能参加了，可以等待下一届。”
用了黎昙的提灯，在其他人看来，她也是刚刚炼气的水平，远远够不上宗门大比的门槛。
姜今越也没反驳，只是问道：“几位师兄可是志在魁首？”
“那是当然！”卫珣以筷做剑，大手一挥，满脸豪情，“参加宗门大比的谁不想当魁首？魁首可是能得到圣者赐福的！”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不过我是符修，打架不太行，重在参与，魁首还是得看他们两个。”
他说的是谢昱与裴瑾之。
裴瑾之她不了解，但谢昱的实力姜今越倒是清楚。就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看起来还算不错，只是距离魁首还差不小的一段距离，更别提他现在还没破境。
萧令仪说过，玄净天宫今年有个弟子有把握拿下魁首，甚至还放话想当她的徒弟。姜今越心想，他若是能让谢昱好好吃吃瘪，她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他。
谢昱敏锐地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便朝她看去。
姜今越立刻笑得温柔无害：“我相信以师兄的实力，自然能拿下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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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夸他的话，谢昱总有种越听越不对劲的感觉：“我才筑基，你真的不怀疑一下吗？”
姜今越表现得比他本人还自信，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不怀疑，师兄在我这里永远都是第一。”
“……”她一番话将谢昱的实力夸得天下有地上无，让谢昱都忍不住怀疑她嘴里的那位师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嗤。”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对面传来，裴瑾之眼尾微挑：“天下第一，先赢过我再说。”
魁首只有一个，同宗的弟子，上了擂台便是竞争对手。
谢昱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扯了扯，犬齿若隐若现：“我记得我们之间的切磋，向来是我赢多。”
裴瑾之道：“现在再打一场？”
谢昱姿态从容：“乐意奉陪。”
眼见这两人二话不说就要出去打一架，卫珣连忙将人按下：“你们都厉害、都厉害！现在不是窝里斗的时候，我们主要的对手是其他宗门的人啊。奇闻楼今年出的预测榜单应该要出了，等会我们去看看，了解了解敌情？”
裴瑾之第一个拒绝：“我要回戒律堂。”
“好吧。”卫珣知道他身居要职，也不勉强，转而看向谢昱，“去吗？”
谢昱也拒绝：“我等会还要去鬼市一趟。”
卫珣一拍脑袋：“是了，你还差一味灵材。不过你不是收了半年都没收到，从奇闻楼回来再去鬼市也来得及吧，又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本来是不着急的，但听了姜今越的话后，谢昱总有一种微妙的紧迫感。总觉得要是不认真点就对不起那一番夸赞。
什么灵材？姜今越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谢昱这是缺什么东西了？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没空，那就我和姜师妹去吧。”卫珣故作无奈地叹气，其实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今越瞬间心领神会，明白了卫珣估计是想找她单独说话。但她此刻更想知道谢昱缺的东西是什么，便装作没看见那个眼神，微微偏头去看谢昱：“我还是陪师兄去鬼市吧。”
她眨了眨眼睛：“我还没去过那个什么鬼市，师兄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谢昱神色一顿，垂下眼：“随你。”
“……”
姜今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竟然没有拒绝？
系统幽幽地分析道：“他可能是知道就算拒绝了宿主你也会追上去的吧。”
姜今越轻哼一声：“算他识相。”
饭后几人分开，姜今越便跟着谢昱来到了鬼市。几人高的拱门上挂着匾额，上书三个苍劲大字：“往生街。”
匾额两侧悬着一对红灯笼，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倒真有地狱的氛围了。
在进入鬼市之前，谢昱往自己脸上带了一个黑狐面具，那面具将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清瘦的下颌和幽深的双眸。
凡入鬼市者，不问来处，不问去处。所以往来其间，必须得戴上阻止别人辨认身份的面具。
与外头寻常的集市差不多，鬼市里面什么东西都卖，功法秘籍、天材地宝样样都有。只是与外面相比，鬼市里头的东西大多数来头都不干净。交易一结束，就算是被人骗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出了鬼市你也找不到人了。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谢昱正抬脚要走，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姜今越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昱一看她白净的脸，就知道她应当是身上没有带面具。他正思索着要不要趁此机会甩掉她，又听师妹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句：“师兄……”
他又想算了，这附近有卖面具，就算这时候甩掉她，她也能很快地跟上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多余的面具，将其扣到姜今越脸上：“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