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越深觉系统之不靠谱,所以要想得到谢昱的踪迹,还得靠她自己才行。
虽然追踪符她也会画,但是这种低档符篆画起来她嫌降档次。
店主原本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桌上,脸上还盖了一本摊开的书册来遮阳光,听到有人一喊,他瞬间蹭地坐起来,脸上的书也掉到了地上。
他茫然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姑娘。
姜今越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提醒道:“追踪符。”
“追踪符?”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开张,这名店主还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直到姜今越又不耐烦地提醒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道友是想买追踪符是吧?有的有的,你想要多少?我这里管够。”
“管够?”姜今越略一沉吟,保守道,“那先给我来个几百张吧。”
她这随意的语气好像几百张追踪符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
“几百张!?”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姜今越蹙眉:“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追踪符又不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就算有存货也存不了这么多啊。
但是这话当着大金主的面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挂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我们店里目前没有这么多追踪符,目前只有几十张……”
姜今越不悦道:“不是说管够吗?”
店主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散乱的发髻和凌乱的衣衫,闻言堆笑道:“管够是管够,但是需要一段时间……”
在姜今越开口之前,他连忙补充道:“这样,我看你应该也是不周山弟子,你留个地址,下个月这几百张追踪符就能送到你面前,不用你多跑一趟,怎么样?”
姜今越略一思索,这几十张追踪符用一个月应该也勉强够了,等到下个月也无妨。
于是她点头:“行吧,把你手头上这些都给我吧。”
问明了价格,姜今越眼睛都不眨地拿出了一大堆灵石往前一推。
灵石溢出的光华瞬间闪瞎了店主的眼,他推拒道:“定金不用这么多。”
若是他的手从灵石上松开,这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姜今越面无表情:“这是全款。”
看着她拿着几十张追踪符就走,店主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贵客你就不怕我拿着灵石跑路吗?”
姜今越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门外的阳光打进来,她的身影一半落在阴影里,照得脸上忽明忽暗。她弯了弯唇角,明明是个很干净漂亮的笑容,但店主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到姜今越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店主才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他略感懊恼地抹了把脸:“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被一个小丫头唬住了?”
他看了眼姜今越留下的地址,摸着下巴嘀咕道:“这届新弟子还有这样的人物?我此前竟然从未听说过,这又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小姐?”
一番思索未果,他干脆冲屋内扬声道:“青羽,别睡了,起来干活!”
半晌后,长着耳羽的小少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师兄怎么了?”
“师兄没怎么。”店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我去画符了,你替我看一下店。”
小少年乖巧地应了声是,在他原先的位置坐下。
店主正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了,你今天不是入门第一日吗,怎么不去上课?”
青羽支支吾吾,耳羽都耷拉下来了:“啊……”
店主瞬间恍然:“又被你那兄长针对了?”
小少年低着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店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那没事,你就待我这儿吧,反正我这里租金交了也没人住,你住正好。”
青羽感激地看着他:“师兄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行了,我没兴趣给别人当爹妈。”店主无语,“你给我看好店就行了。”
*
姜今越晃回了不周山,她想了想,走到昨日的那片竹林。
一看,谢昱这厮不去上课果然在这儿。
姜今越来时,谢昱正在被传音符轰炸。
透过竹林的间隙望去,少年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用红绳束着的高马尾轻轻晃着。
只见谢昱打开传音符,然后极其熟练地将其远离了自己的耳朵。
“谢昱你小子又死哪里去了!?”
隔了一段距离姜今越都能听见小老头暴跳如雷的声音。
“旷课!你又旷课!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你当宗门是你家开的——”
谢昱捏了捏耳朵,耐心地听完了吴长老对他长达三分钟的辱骂,然后在他最后的通牒中把传音符掐了。
悠哉悠哉的少年跟个没事人似的,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无所谓与散漫,他抓起一边的剑,做了个起势,似乎准备重新开始练剑。
姜今越故意加重了脚步,让那声响清晰地传过去。
谢昱的手倏地一顿。
他一偏头,就见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姑娘正隔着青竹的间隙望着他。她一身红衣烈烈,在这漫天的翠色下仿佛一朵灼灼盛开的红山茶,显得矜贵又娇艳。
又是她。
谢昱心中动了动,收剑归鞘,随手将剑搁在一旁的树下,好整以暇地等人过来。
姜今越从竹林间走来,停在他面前,嗓音清柔地唤道:“师兄。”
经过练习,她已经重新找回了小时候跟师长们装乖时使用的笑容,楚楚可怜又无辜。
谢昱眉梢轻挑:“怎么了师妹,你这是又迷路了?”
姜今越的笑容没变,只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
“师兄。”她笑着将刚买的食盒往前一推,“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送给你,就当做是昨天你替我指路的谢礼。”
谢昱没接。
他的目光从食盒上移开,重新落在少女脸上,淡声道:“只是指个路罢了,谢礼什么的倒也不必。”
姜今越眨了下眼:“可能对师兄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帮助很大呢。”
她强硬地把食盒往谢昱怀里塞了塞,“师兄你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不用了。”
谢昱的手按在食盒的另一侧,试图推拒。但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此时却因为过于用力暴起了根根分明的青筋。反观对面的姜今越,一片云淡风轻,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半点都没用力。
真是见了鬼了。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片刻,系统在她脑海里提醒道:“宿主,你太用力了!”
“我根本没用力啊。”姜今越先是回了它一句,再看对面谢昱的样子,在心里嘲笑了一句“小废物”,倒真卸了几分力道。
她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压了压,笑容也暗淡了些:“师兄莫不是嫌弃我做的糕点?”
她低垂着眼眸,羽睫轻颤,眼眶也红了一圈。
看这模样,好像他又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快要把人惹哭了。
谢昱盯着她柔软的发顶,看了三息。比起让他在这里应付这像兔子一样的姑娘,他宁愿跟人大战一百回合。
他松了手劲,将食盒往怀里一带:“行了,我收下了。”
姜今越眉梢顿时染上了些许笑意。
她强压着上翘的嘴角,迫不及待地问系统:“怎么样?攻略进度是不是上涨了许多?”
见她这副志满得意的样子,系统有些不忍地告诉她:“啊,这个啊……宿主,攻略进度还是零诶……”
……
怎么会?
姜今越满脸不可置信,谢昱不是已经收下她的东西了吗?这难道不是对她放下心防,开始有好感的意思?
姜今越咬了咬唇,不死心道:“师兄怎么不尝尝味道如何?”
谢昱只能掀开食盒。盖一开,扑鼻的香味与氤氲的热气一同从食盒里涌出,一块块精致小巧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卖相俱佳,跟外头卖的也差不了多少。
食盒里镌刻了维持温度的小型阵法,造价不菲,用在食物上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他刚拈了一块尝尝,姜今越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谢昱点头,语气平淡到有几分敷衍:“嗯,很好吃,师妹的厨艺好到可以去做食修了。”
她又不是想听这个的!姜今越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等了系统一会,却又得到了攻略进度条仍未上涨的结果。
真是麻烦。
姜今越磨了磨牙,对着谢昱笑意浅浅:“师兄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走到了无人的角落,她先一步开口质问系统:“怎么回事,我不是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吗?他怎么没反应?”
“这不应该啊……”系统自己也纳闷。
一人一统蹲着琢磨了半天,系统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宿主!你想想啊,你和男主昨天才刚认识,这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日久生情,日久生情,生情之前还要相处一段时间吧。”
姜今越思索着,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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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有道理。”
得到了肯定,系统越发来劲:“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要在他面前多刷存在感,多送送东西温暖他的心,让他记住你。然后再开展下一步攻势!”
姜今越的眉头反复皱起又松开,她直觉系统的话可能有点问题,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
最终,她拍板:“行吧,先按你说的做。”
*
于是,往后的几天,谢昱无论跑到宗门的哪个角落,都能见到一张略感熟悉的脸。
他狐疑地看了对方许久,对方才一副刚看到他的模样,双眸一亮,再含笑唤一声“师兄,巧遇”。
谢昱:“……”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不难发现这位师妹是故意的。
但谢昱实在是猜不透对方的目的,她总是一言不发地丢过来一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东西,然后眨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他,说这是送给他的谢礼。
谢昱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值得她感恩戴德的事,但想了一圈,只得到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结论。
所以无论她送什么,谢昱都没有收下。
他本以为碰壁几次对面就会放弃,没想到每一次拒绝过后,姜今越次日就换了新东西出现在他面前,像是在试探他究竟喜欢什么。
几次过后,谢昱忍无可忍,质问道:“师妹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今越无辜道:“我只是想给师兄送些东西。”
谢昱满眼写满了狐疑。
看着衣着华贵的少女,他不知为何想起以前听过的传闻——王公贵女们偶尔会一掷千金,包养男宠供自己取乐。
从这几日姜今越的行为来看,这位师妹莫不是将他当那种可以随意收买的小白脸了?
想到这,谢昱脸一黑:“不了,师妹找别人去吧。”
姜今越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真心实意地疑惑道:“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都这么努力攻略他了,谢昱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敢跟她甩脸色!
见她这副模样,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系统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在她开口之前将谢昱此人从头到脚辱骂了个遍,然后再开始软言安抚:“宿主,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姜今越止不住地冷笑,不过心里的气确实散了不少。
她掀了掀眼皮,心里倒是诡异地升起了几分胜负欲。
她还就不信了,收拾不了这个小辈!
姜今越顺着追踪符留下的痕迹追去,这是前往不周山后山瀑布——碎星涧的方向。
不周山的晨钟便设在山之巅。
幽暗的小径路边长满了繁茂的花树,花瓣打着旋掉落在地,铺了满地的粉白。
姜今越踩着花瓣走过去,但很快,在她的感知里出现不止一道气息。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刚好听见前方传来了说话声。
“哟,谢昱,你怎么还有胆子出现在宗门里,我不是让你自己退宗吗?这样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那道声音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与恶意,尾音拖得长长的。
姜今越眉梢轻挑,敛下气息,双眸透过林间的缝隙向前看去。
只见几个与谢昱一般大的少年将他团团围住,满脸不善。
为首的那个穿着上好的法衣,佩着好几个护体法器,一看便是世家子弟。他满脸倨傲地看着谢昱,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事到如今,若是你跪下来求我,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而被他威胁的少年只是掀了掀眼皮,提着剑,用懒散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似乎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铮——”
利剑出鞘,他抬起手,雪白的剑刃上倒映着他清俊的面孔,和那双冷冽的眸子。
“废什么话,要打便打。”
“还挺傲啊?”纪飞气笑了,“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我就满足你。给我上,一起上,都别留手哈,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护着那个杂种是什么下场!”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小弟们瞬间一拥而上。
姜今越气定神闲地看着,半点没有插手的打算。
在她跟踪谢昱的这段日子里,这样的景象她早就见了不止一次两次。
这男主结仇的能力还真是一等一的,姜今越撞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被围殴就是在被围殴的路上。
无视系统呼喊着“英雄救美”的声音,姜今越抱着臂,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