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宫里捡破烂 > 29. 第二十九章
    宫里虽规矩森严,但凡刻龙凤、带内造印记的器物分毫碰不得。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张依又发现个门道,经过几天调查探索,她观察到宫内各局弃下的边角废料,不算内务府在册公物,是她目前唯一可用的生计来路。

    于是,趁着天色刚蒙蒙亮,气温也还没升到一日中最难熬的时候,张依就摸出了玉芙宫的门。

    在永和宫的后夹道,满地都是浣衣局扫出来的不要的零碎布头。

    青灰色的粗麻、褪色了的素绫混着沾了皂角水渍的绣料边角,一些还被狂风卷得贴在青砖缝里。

    尚衣局刚做完一批宫里人的换季常服,裁剩的绸缎碎料被管事的嬷嬷随手撂在墙角废筐。

    嬷嬷嫌零碎琐碎,入库费事,向来只吩咐打杂宫女自行清运丢弃。

    张依早早就候在一旁,面上陪着小心,帮着收拾满地线头,顺手把巴掌大的锦缎碎块、没绣坏的丝线尽数拢进了随身带的粗布包袱里。

    “又来捡破烂?”守院儿的小太监靠着廊柱嗑瓜子儿,语气颇为漫不经心,眼睛还斜着,十分看不起人的样子。

    “可真是稀奇,在这宫里头我还头一次见到捡破烂的丫鬟,你是有多么穷啊。”

    张依低着头思索片刻,连忙起身,笑着从袖袋摸出半块攒下的饴糖悄悄递上了去:

    “劳公公通融,这些废料留着也是填埋,我收了也正好儿帮着打扫打扫院落。”

    小太监收下糖块,见她可怜,便只好作罢,挥挥手走开了,任由她如何捡拾,反正都是些不要的破烂,有人能及时清走,也算是好事一桩。

    御膳房的后墙也有另一番收获。

    厨下剔除的参须碎渣、干瘪却无霉烂的桂圆边角,本该随厨余泥土一并掩埋。

    可厨子们懒得细细分拣,又偏爱拖延偷懒。

    张依便择日午后过来,扒开烂菜叶,不要的厨余垃圾,太脏败坏的通通不要,专门挑拣有用的干货分装好,带回去弄干净。

    就连御花园园丁修剪花木,砍下的细枯枝、掉落的完好桃仁杏仁,她都捆成柴垛,分门别类装好。

    为了不惹人猜疑,张依白日偶然也会做做丫鬟样子,在玉芙宫当差。

    入夜回了下房,她便在昏暗油灯下分拣一天的收成:

    绸缎碎料理成小捆,棉麻布头单独打包,再把参须干货装进布囊,枯枝也是码得整整齐齐。

    那些个偶尔撞见她捡破烂的下人,都笑她落魄,整日与垃圾为伴,张依却暗自知足。

    不靠偷窃、不碰宫禁器物,凭满地旁人瞧不上的破烂,能够在这深宫之中作为副业赚到更多的钱,又有何不妥。

    哪怕是现在林将军歹住她,她也不怕,这些个破烂,从不能说是皇宫之物了吧,她也算是帮宫里清理垃圾了吧……

    就这般一来二去,每天除了在玉芙宫,就是小跑着来去各个局,只是偶尔穿插去趟宋昭仪的储元宫,她屋子里渐渐也攒了不少可以卖的破烂了。

    张依还发现,这种体力劳动,还让她每天过得充实,基本上沾床就睡,一觉就能睡到大天亮。

    再者,这宫内的破烂其实并不很脏,相反质量也都是上乘,哪怕被她捡回来,屋内也不曾有过什么恶臭或其他小虫子。

    衣服用香料简单熏一熏,什么味道也不会留下。

    只是,她总莫名觉得,时而有一双眼睛在后背盯着她,可常常猛然回头去看,又其实什么也没有。

    -

    紫金殿内,上朝时,晨光漫过鎏金窗棂,落满金砖地面,龙涎香缓缓萦绕御座周遭。

    薛临川身自文官队列稳步出列,双手捧起一叠勘案文书,高举至眉心,朗声启奏:

    “臣启陛下,常州石桥坍塌一案,臣还有事要奏。

    吏部文选司胡奎徇私舞弊,自作主张封锁桥梁险情,各项罪证环环相扣,毫无虚言,恳请陛下从严治罪,以此慰藉受难黎庶。”

    他逐条叙明原委,措辞又恳切务实,句句为民着想。

    殿内不少官员暗自打量,心底暗赞此人敢揭弊案、敢揪自己所在的吏部蛀虫,实在是心怀百姓。

    无人不知,常州石桥坍塌一案,皇上本就十分重视,此事还是交由周瑾全权处理,当时闹得是满城风雨,死了不少贪官污吏。

    可,竟没想到,还没杀个干净。

    周瑾只是回头望了薛临川一眼,但依旧面不改色,站得端正,反倒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时丞相低了低头,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再抬眸时,已然面色凝重,他缓缓迈步出班,眼神睿明,躬身禀奏圣上:

    “陛下,薛临川临难查弊,不惧盘根错节的势力,据实揪出贪腐劣官,可见其处事稳重且怀有仁义之心。

    如今吏部尚书位实在是悬缺已久,铨选百官、整饬吏治是亟需得力之人呐,老臣再次举荐,由现任吏部左侍郎薛临川接任吏部尚书一职。”

    丞相话音刚落,早有心照不宣的大臣接连出列,以兵部尚书宋济安和刑部尚书赵安为首,各自从历年政绩、行事风骨逐一佐证举荐,轮番言说薛临川通晓部务、足以统辖吏部。

    其余官员忌惮都丞相权柄,陆续有人出言附和,朝堂之上举荐之声顿时连成一片。

    皇上视线扫过满殿接连举荐的朝臣,又落在阶下神态恭谨的薛临川身上,环视一周不见反对之声,沉吟少许,只开口问到周瑾:

    “周太尉,你是如何觉得?”

    瞬间,整个大殿再次陷入凝重。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周瑾本面色冷峻,殊而看向正撇眼打量他的丞相,突然笑出了一声来,道:

    “回陛下,臣以为,薛临川确有义,事情过去这么久,如今还上奏,可见其,心思慎密。”

    “……”

    丞相顿时脸都绿了。

    皇上淡淡挑眉,宣:

    “既然如此,那朕就依众臣所请,擢吏部左侍郎薛临川为吏部尚书,即刻起接管吏部所有政务。”

    薛临川一听,手都抖了半分,立马屈膝叩首伏拜,礼数周全地谢过了皇恩。

    -

    百官陆续退朝,喧嚣渐渐散去。

    薛临川刻意放缓脚步,落在人流末尾,待周遭来道贺的朝臣尽数离开,才循着侧廊去往丞相临时歇脚的偏阁。

    阁内燃着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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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棂漏进细碎天光,丞相褪去朝冠,正端坐在梨花木矮榻上品茶。

    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利落扫在进门之人身上。

    薛临川依下官礼数躬身行礼,未等开口,丞相便抬手免礼:

    “不必多礼,今日一事,办得恰到好处。”

    “全赖丞相筹谋布置,臣方才方能顺理成章呈上案卷,蒙陛下提拔入主吏部。”

    薛临川直起身,说话分寸拿捏稳妥,面上不见一丝骤然高升的狂喜,依旧显得谦和内敛。

    丞相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

    “胡奎一案了结,除去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换你执掌吏部权柄,这笔买卖甚是划算。

    吏部掌天下官吏升迁黜免,往后朝中官员选调、履历考核尽握你手,这便是咱们立足朝堂的根基。”

    薛临川垂首应声:

    “臣谨记丞相提点,往后吏部大小事务,凡事必提前禀明丞相,绝不自作主张。”

    “有心就好。”

    丞相唇角微噙浅淡笑意:

    “方才殿上官员附议,大半也都是看在本相情面,可权势终究要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安稳,你初掌吏部,先要稳住部里旧人,循序渐进收拢职权,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二人又低声闲谈片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薛临川才躬身告辞,走出了偏阁。

    深宫一缕热风拂过,他攥紧袖中暗藏的一纸密笺。

    殊而顿足抬眸看向远处一瞬,深吸口气,才又步履沉稳去往吏部衙门赴任。

    -

    与此同时,在一座傍御苑而建的高楼之上,周瑾居高临下,将周遭殿宇偏院尽收眼底。

    他立于雕花木栏处,指间慢悠悠摩挲那枚墨玉扳指,锐利的目光越过错落宫墙,盯着丞相休憩的偏阁院门。

    片刻功夫,薛临川自阁中走出,躬身辞别守阁内侍,顺着青砖长巷往吏部衙署方向行去。

    身侧侍卫追风敛声侍立,顺着主子视线看清那人,压低语声:

    “丞相筹谋许久,总算是把心腹安插进执掌铨选的要害衙门。”

    周瑾唇边浮起一抹淡若无痕的笑意,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

    “丞相自以为神机妙算,借常州胡奎旧案做饵,抬举薛临川入局,也是用意颇深。”

    追风面露丝丝诧异:“属下费解,大人明明可再拦下这次擢升,为何反倒成全对方?”

    “困于侍郎闲职,缩在一隅谨小慎微,手脚捆缚,反倒抓不到半点错处。”周瑾抬手指向楼下渐行渐远的薛临川,语声沉稳,字字暗藏布局。

    “将人推上吏部尚书这等万众瞩目的高位,才是上上之策,免不了被各色利弊缠裹。

    人站得越高,行事破绽越容易显露,丞相越倚重他,往后相党借吏部徇私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他回身落座案边,端起青瓷茶盏轻吹上面浮叶:

    “丞相既费心费力为我送上一枚明棋,自当好好把握才是。”

    追风恍然躬身:“大人深谋远虑,属下受教。”

    侍卫掠影白眼儿撇着追风道:“话多。”

    追风努嘴,低头,自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