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早上，八点三十分，熟悉的广播没有响起，没有那句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的：“晨会即将开始，请所有员工前往销售部集合。”
也没有主管惯例的口号，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反常。
玩实习生们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几乎都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三十一分。
八点三十二分。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续几天的晨会已经让所有人形成了条件反射，广播一响，就意味着新一天开始。
主管会站在最前面，念一遍公司的宣传语，再公布当天的任务。
每一天都不一样。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高个儿靠在椅背上，小声说道：“今天怎么回事？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经历过前几天的事情以后，没有人会觉得这种异常是好事，越是正常的地方出现不正常的变化，越值得警惕。
八点三十五分。
办公室前方终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主管王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头发梳得整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最前面打开投影，而是站在办公区中央。
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各位。”
办公室里的声音逐渐停下，王强笑着说道：“今天暂停外呼。”
这句话一出来，高个儿明显松了口气，连续几天高强度的电话任务，已经把他榨干了，很是疲惫。
尤其是最近两天，他跟着跑东跑西，更加没力气去打电话。
高个儿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终于不用打电话了……”
“今天确实不用外呼。”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因为今天进行月度绩效考核。”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王强站在过道中央，声音依旧温和：“销售部，全员参加。”
几名实习生互相看了一眼，高个儿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声嘀咕：“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垫底。”
“请各位跟我来。”十几名NPC员工已经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所有人整理好桌上的东西，然后排成一列，朝会议室走去。
皮鞋声，高跟鞋声，椅子拖动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很淡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长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文件夹。
整整齐齐，一份，两份，三份。
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文件夹统一是蓝色，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最前面的行政NPC走进来，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开始按照座位依次发放文件。
“您的。”
“您的。”
“请查收。”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轮到李华的时候，那份蓝色文件夹被轻轻放到她面前。
“请认真阅读。”行政NPC说，“考核期间，请勿与他人交流。”
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
啪，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李华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几个黑色大字：《销售部月度绩效考核表》
李华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的分值，看起来和现实公司的绩效考核表没有任何区别。
李华继续翻，直到最后一页，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后一页的最下方，还有一项评分，前面的项目都有明确的分值，甚至精确到每一项占多少百分比。
唯独这一栏，完全不同。
五个字，黑色字体：企业认同度。
下面没有评分标准，只有三行空白。
评分标准：________
评价方式：________
计算规则：________
李华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她盯着那几个字，企业认同度。
这个词，她见过，就在之前发现的那些资料里，只是那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词，没有人知道它到底代表什么。
现在它被正式写进了绩效考核表，而且放在最后，所有具体工作都已经结束以后，才轮到它。
李华伸手翻了一下前面的页面。
电话数量，成交数量，客户满意度，这些东西至少都有明确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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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多少电话拿多少分。签多少合同。拿多少分。
只有“企业认同度”，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它的分数可以被随意解释，也可以被随意调整。
更意味着员工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高分。
李华抬起头看向会议室前方，王强依旧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所有人都翻完以后，才慢慢开口：“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今天的考核，一共分为八项，前七项，主要考察大家的工作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一项。考察的是员工对公司的认同程度。”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王强笑了笑：“当然，大家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安抚意味。
“今天的考核，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安排。”
王强继续说道：“也不会影响今天的任务。”
这句话让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至少从字面意思来看，这次考核并不是生死考核，也不像之前的任务一样，完成不了就会遭到惩罚。
可王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冷风从头顶吹下来，王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
“它只会帮助公司……”他的目光落在李华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更好地了解你们。”
李华的手指，轻轻按住了那张考核表，纸面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王强却没有给他们继续思考的时间，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敲了两下。
“请大家认真填写，尤其是最后一项，公司非常重视员工的真实想法。”他说得很认真，“大家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因为大家的回答，而对员工进行任何区别对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旧没实习生动笔，王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几秒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大家确实不了解公司，也可以如实填写。”
李华抬起眼，那一瞬间，她突然注意到，王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