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李华准时走进销售部，不少人已经开始工作，电话铃声不断响起，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打印机不断吐出文件。
“来这么早。”自拍妹打了个哈欠，手里还端着从食堂买来的热豆浆。
李华回了个微笑，正准备进门，自拍妹一把将人拦住，神秘兮兮的说道：“我那些顾客老难说了，要是你任务达标了，就把介绍几个给我呗。”
只是思考了一瞬，李华便点了点头。
反正只要客户达标就能通过，多谈几个又没工资，还不如让她摸会鱼呢。
给买香蕉的钱就只能请到猴子，这是李华从业几年的人生座右铭。
空气里依旧混杂着咖啡和印刷墨水的味道，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旁，习惯性抬头朝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学生妹的位置。
空着。
李华愣了一下，平日里她都是第一个到岗的，今天迟到了？
虽然昨天学生妹确实加班得比较晚，但前几天亦是如此。
墙上的钟表报时，李华没再多想，说不定今天她只是来晚了一点。
重复无味的工作进行了大半小时，自拍妹有些口渴，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怎么空了一个位置。”她端着水边往自己的工位上走边自顾自低声说着。
李华端起一旁满杯的水喝了大半，佯装也去再添些，她转过身时，学生妹的工位依旧如早上她见到的那般。
椅子被整整齐齐推进桌下，电脑没有开启，桌面的摆放一如他们初次来时的模样。
连同公司自动配备的记录本和水杯也消失不见了。
那个工位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李华站在那里端起杯子泯了几口，眉头慢慢皱起。
“叮——”
中途休息的广播响起，李华转身瞥见后排的工位仍然空着。
有可能学生妹只是换位置，或者被主管临时安排了其他工作吧。
毕竟昨晚她跟着主管去了别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今天都谈成客户没有？”
李哥拎着早餐走过来，他顺着李华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费了半天劲儿才谈下一个老太太，陪她聊了好几个小时。”旁边一个年轻玩家听见，忍不住抱怨。
大家自顾自抱怨着工作上的事情，李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坐回位置，自己记录的纸张被放在记录本里来回翻动。
……
“请销售部全体员工参加晨会。”
NPC员工走在最前端，玩家们也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会议室里王强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点名册。
“晨会开始。”他低头翻开。
“001。”
第一排一名NPC员工举手。
“到。”
“002。”
“到。”
“003。”
“到。”
他们的声音次第响起，回应着王强。
李华站在人群后方，原本没有太注意，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她开始觉察到不对劲儿。
王强停顿了一下，继续念道：
“李文强。”
“到。”
“李华。”
“到。”
李华眼神微微一凝，她抬起头看向前方，之前点名时，章雪的名字在她和李哥中间，但今天点名时直接跳过了。
不是无人回应后被发现缺席，而是这个名字直接凭空被删除了。
点名时，王强没有询问，也没有停顿，非常顺畅的点完了其余玩家的姓名。
就像章雪从来没有存在过。
晨会继续。
“006。”
“到。”
“007。”
“到。”
一个接一个，直到全部结束。
怎么多了一个七号？
李华下意识从口袋翻出纸张，上面记着这几天以来她在公司经历的一切。
她循声望去，答道的是个男人身形，与学生妹没有半分相符。
王强合上点名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容：“很好，大家今天继续保持状态。”
“上午目标不变，完成有效电话。”
他说完，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自然得可怕。
李华站在人群里，没有移动，她扭头四处观看其他人的神情，试图寻找章雪存在过的证明。
“先跟我出去。”人群即将解散，李华低声说了一句，没等人回过神，已经被拉去了茶水间。
她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手：“章雪呢？”
“什么章雪？”自拍妹疑惑的问着。
李华看着自拍妹的表情不像装的，自从进来这里，她对自己算得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就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一个玩家，个子不高，学生模样，跟我一个宿舍的，还背了一个书包，前几天还被主管奖励了。”李华尽可能地描述学生妹的外形，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
“奥，我想起来了，就是跟你一个宿舍那个学生妹。”自拍妹拍了拍脑袋，“你不说我都记不清了”
“她怎么了？”自拍妹小声说着。
李华一五一十的把自己那晚躲在绿植后面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自拍妹思索了一会，“那她八成是没了，在这里消失了的话，基本上等同于死亡。”她有些惋惜，不过还是伸出手拍着李华的背，“你也别太伤心，在这里死人是常有的事情，起码只是没看着尸体，不是吗？”
茶水间里的空气，比以往更加压抑，她慢慢转头，看向昨天学生妹站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但那里，昨天站过一个人。
李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意识到，章雪可能不是迟到，也不是换了岗位，而是这个公司正在一点一点把她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删除。
“对了，李哥刚跟我讲，这里貌似领导层的npc说话最管用，他们的话就是规则，我们不违反就行。”听着她的话，李华点点头迅速离开。
晨会结束，李哥第一个走到章雪的工位前，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很干净，“这张桌子原本就是空着的吗？”
他说了一句，自拍妹跟着回应：“是章雪的位置。”边说边伸手拉开抽屉，里面空空荡荡。
“章雪？”李哥皱着眉头，左右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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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几天同意主管一对一辅导那个，你记不得了？”自拍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李哥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
大高个站在旁边，像是会想起什么：“昨天晚上她好像比我们走的都晚，下班了还在忙活。”
他们都不约而同回想起昨晚离开的时候，至于章雪她到底有没有离开，没人知道。
他们默认，暂留片刻只是比其他人多工作一会儿，为了更好地完成目标，早日出去而已。
李华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默认本身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我去问问主管。”自拍妹转身。
李华刚想开口，但她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正好，王强从里面出来，两人撞了个正面。
“主管。”
自拍妹盯着他：“我想问一下，章雪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王强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微微停顿了一秒：“章雪？”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几秒后。
王强轻轻摇头：“公司没有这位员工。”
空气瞬间安静。
自拍妹愣住：“什么？昨天她还和我们一起工作，她就坐在那里，你昨天晚上还单独留下她培训。”
王强静静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再次说道：
“公司没有这位员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礼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皮鞋踩过地板，声音越来越远，留下几名玩家站在原地。
“他是在装傻？”自拍妹没好气说着。
“别纠结了，先回自己工位上，上班时间要到了。”李哥指着墙上的时钟。
回到工位后，自拍妹打开昨天的合照，那是他们这一群人刚进来时，她随手拍的照片。
除去目前还在工位上的几人，一个陌生的脸蛋出现在李华的身边，如她描述的一样，过日子不高，背着一个人书包，典型学生模样。
她手指滑动屏幕，来回放大缩小，“我去。”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确认些什么。
刚才那张照片上只剩九个人，原本章雪站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自拍妹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李华低头，展开自己的那页纸，上面还写着章雪出事前最后一段关于她的的留言。
上面清楚记录着：
【章雪，获得主管开小灶，开始加班。】
李华手指轻轻划过那几个字，为什么自己的笔记没有被改变，自拍妹拍的相片却被篡改。
她照旧记下今天的一切，慢慢折叠纸张，看向窗外。
销售部依旧灯火通明，电话声不断，他们明天还得照常按照记录本上的内容，继续今天没能办下的业务。
记录本，继续今天的业务？
李华一瞬间思绪全通，看着那根被她从工位上顺手拿回来的笔，原本是用来写记录本的，阴差阳错被用来记笔记，这是她大学专业保留下来的习惯。
他们带进来的东西进行记录可能会被更改，但使用副本本身的东西记录则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